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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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分，别墅里灯火通明。吕金平站在门口抽烟，他眼睛尖，隔老远就从微弱的月光下认出了沈维，忙猛嘬两口，扇掉身上的烟气，三两步迎了上去：“沈队。”
“怎么回事？”
“哦，先前发现上头有光，以为嫌疑人潜回来了。你也知道咱没手续，发现搞错了就准备撤的，结果钱伟明找厕所，找出了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吕金平把沈维领进别墅，往厕所边走：“喏，您瞅瞅，这是人能干的事儿吗？”
深棕色的房门后头，白色的货架一排连着一排，每一层都摆放着透明的玻璃罐，一个挨着一个，整齐有序，只是里头或大或小的内脏、器官，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作呕。
“畜牲！”
乔语卿攥着拳，青筋暴凸，眼眶通红：“动物的命就不是命了嘛！”
又来了。
沈维揉捏眉心，那片林木下的血色又笼罩了她的识海。她撑着铁架，深吸一口气：“还有的，在哪？”
“楼上，比这一间还大，不过……”吕金平瞥了眼乔语卿：“还是缓缓再上去吧，强子刚才都没忍住，吐空了。”
张之宋倒底是屠了多少无辜生命，才能让一个拿丧尸片当下饭菜的人吐出苦水！
乔语卿捂着酸胀的鼻子，先沈维一步推开二楼储物间的门，然而还没看清视线就被温暖阻隔。
沈维声音低沉，担忧中夹杂着愤怒，甚至还藏了些许不为人知的惧：“大金，带语卿去找郑队。”
“师父！”
乔语卿一把攥住沈维的手，不知道究竟是谁在颤抖：“我，我不能，不能一直都躲在你身后！”
乔语卿很用力，然而沈维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依旧直直地盯着正前方挤泡在福尔马林里，仿佛仍在蠕动的肠子。
她呼吸猛然一窒，压在乔语卿肩膀上的手不觉用力。耳边嗡鸣渐起，视线一黑，白炙的光骤然间被青红替代，交替变幻时四周漾起细微地咀嚼。
一口，两口，不时还传来几声喟叹，喟叹中间或还夹杂着几分恣虐的笑意，笑意复又随着咀嚼越来越大，听得人遍体生寒。
“师，师父？”乔语卿吃痛，肩膀往下沉了沉：“独，独生气，不如众生气！我，我发誓，绝不会吐！”
沈维恍若未闻，闭上眼费劲地吞咽口水。假的！这是嫌疑人家，不是那片林子，不是……
都说沈维在现场气压极低，惹不得，吕金平以前还不信，现在信了，真真的！自家徒弟都给她掐蹲着了还能有假？
他屏着气靠在门角，瞧沈维略微颤抖的背影，以及那滴落在地汗渍，估算着她的怒火界限，还没等他算明白，乔语卿又求上了。
沈维眼眉低垂，虽然看不清乔语卿的脸，但不难想象她此刻的神情。
声音都在抖了瞎逞什么能……
沈维深吸一口气，视线又与一旁承装子宫的罐子撞上了，眼睫毫不意外的又颤了颤，好像自己也没有说她的资格。
“师父，我，真的……保证！”
小徒弟可比她这个师父有用多了。
沈维自嘲一笑，松开手扶起乔语卿，擦汗时触碰到腕上的镯子，暗自钳住，摩挲着重新观察身处的这间房。
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间，近百个瓶瓶罐罐。里头猫、狗、鼠算是稀松平常，兔子、刺猬也就稍微特殊那么一点，真正担得起稀有的，还得是架子顶端那十来瓶猴脑、熊胆。
“诶。”吕金平拢着眉扫视那些瓶瓶罐罐，颇有些无法理解的意味：“这人，当真只藏了一副人体器官？”
乔语卿闻言胳膊一顿，这么多间房，万一……她心头一阵悸动，不敢再往深了想，小步小步的往沈维身边靠。
这反应，显示是把尸检报告上不规则的切口，给抛到了脑后。
沈维拉着乔语卿退出房间：“大金，麻烦你们跑一趟，把那几瓶器官送去给法医做对比。等陈升和孟昉到了你们就先回去。”
“不是，沈队。”吕金平夹着两大罐子跟着：“你们破案神速是不假，可人就那么四个，这么大别墅，得排查到什么时候去？”
他侧身，踏上楼梯，抬起手往下虚拍：“别见外，保不齐哪天咱还得请你们拿主意呢。”他往下跑了没两步，又折了回来：“对了，二木那边好像有什么发现，在里头琢磨好半天了，快点去瞧瞧，晚了就他那暴脾气……”扭头，一溜烟没了影。
沈维无奈，轻推乔语卿胳膊，一踏入书房就见王泽林踩踏着座椅，一手压在显示器上，一手扒拉着死死禁锢住他脖颈的粗壮手臂。
“王泽林！你给老子冷静点！这他娘的是证物！你丫的撒手！”
“郑，你，咳……”王泽林拼命地拍打，一张脸涨的通红，猛一瞧见沈维这颗救命稻草，激动的手舞足蹈。
快，快……
沈维可不想无端多一起命案，三步并作两步，把王泽林拽了出来，静静地等他解惑。
王泽林趴在桌上大喘气，扭头就看见郑广波那张尴尬的憨脸，真是有火不敢烧，有气没地撒！
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王泽林摆摆手，靠在椅子上冲沈维指了指电脑：“这东西亮了挺久的，但我们进来后，一直到现在都打不开。”
他嗓子哑的厉害，没说两句就一阵干咳：“起先这房间一直没动静，没理由突然就自己启动。房间我们也排了，没有暗室。”他指桌底下的电源：“就一普通插座。”
乔语卿拽了拽电源线，很紧，不用力拔不出来。她又往前迈了一步，挪动显示器前后看了看——苹果的一体机。
之前在技术那边，类似的情况看他们处理过一次，没记错的话应该是……
乔语卿跟着记忆，按住键盘上的command和option键，紧跟着又立马按下P键和R键，抬眼，屏幕一闪。
“哟，乔丫头行啊！”
郑广波这一嗓子，夸的乔语卿有些不好意思，退回沈维身侧，就见她冲自己竖起了拇指，再瞧王泽林，那双眼里似乎也生出了些许敬佩之意，一时间她仿佛镀了层金光，肩背都直挺了不少。
沈维就着王泽林的操作，把电脑里的文件都看了个遍，来来回回，除了工作就是影视剧集，找不到丝毫端倪。
“二木，你瞧瞧回收站。”
王泽林应声，退出界面打开回收站，密密麻麻的尽是些图片文件，没有备注名称，看不出所以然。他又翻了一会儿，选定一张图，查看原路径后，选择还原。
打开刚才缩小的文件夹，双击图片，赫然是一惧猩红的动物尸体。
王泽林沉着脸，一口气还原了十来张，无一例外全都是虐杀动物的记录：“操！”
“郑队，有发现！”
钟诚诚在三楼楼梯口扯着脖子喊，声音又激又急：“咱们暴露了！”
沈维心下咯噔，忙往楼上跑。房间位置与楼下相同，内里布局却是一间卧室。看陈设和摆置的张之宋的照片，主卧无疑。
她快步走到大床边，顺着钟诚诚的视线，一眼就看到了还坐在电脑前，边吵骂边还原照片的王泽林，他的左右则是整个别墅前后的景色，她能清晰的看到，陈升正跟抱着罐子的吕金平交谈，孟昉则跟在乔语卿身后，一步步踏上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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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三队齐汇客厅，一个个面色沉郁，不知道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吕金平打破了沉寂。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蹂躏着空烟盒：“妈的！一晚上，给人当猴了！”王泽林看了他一眼，紧紧地攥住了拳。
又是一阵沉默后，郑广波踢了踢孟昉：“监控就没发现？”
“没有。”孟昉揉了把脸：“说来也奇，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仅懂得返侦，还摸清了摄像的位置。我现在都怀疑，之前掌握的影像证据，是他故意露出的马脚。”
沈维摩挲指腹，果断摇头：“不会。”撇开尸检数据和老鸦不谈：“单看孟夏就能弄清答案。”张之宋但凡是个熟手，这会儿孟夏就该在瓶子里而不是医院。
乔语卿懊恼不已：“对，要不是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抓着了。”
钟诚诚拽着下巴上刚冒头的小胡渣：“确实，不想伏法的人总会变得很谨慎。”
陈升拨弄桌上瘫着的针孔摄像头：“车站和机场他铁定去不了了，不过，藏的再深，也还是会有欲望的。”除了这里，张之宋在市区和开发区还分别有三处房产，来之前他跟管辖的派出所打了招呼，做好筛查，连外卖小哥都不能漏。
靠在角落写写画画的袁成亮，笔尖一顿：“张之宋这个有收藏怪癖的人，为什么会去找黑市？”
大半夜的精神头都耗的差不多了，这问题一出，彼此互看，沉默的沉默，摇头的摇头，唯有乔语卿脑袋还活络。
“那他如果不是卖，是买呢？”
视线齐刷刷聚集在乔语卿身上，把她瞧的一愣一愣的：“怎，怎么了么，我说错了？”
“没错。”沈维按住乔语卿肩膀，转而看向自己的队员：“正路跑不掉，暗路可就不一定。接下来的七天是关键，抓到了皆大欢喜，抓不到……”
陈升孟昉相视一眼，整齐划一的抹了把脸，一个上楼打包电脑，一个着手联系扫黑除恶的兄弟，势必要斩断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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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说快不快，说慢也见不得就慢。头天逮捕令和搜查令一下来，沈维就带着人撬开了张之宋其它三处房产，一番排查下来，没发现有居住的痕迹，另外只在市区的房子里找到一些和酒店里内容差不离的纸张，别的两处没有任何异样。
这条线没收获，自然得换。接下来的时间里，刑警一队在三队和其他兄弟部门的协助下，对贾庄市展开了一场大搜捕。
机场车站自是严防死守，扫黑除恶那头更是加大了打击力度，试想黑势力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闲工夫替人排忧解难。
不过凡事都怕遇上意外，为此沈维特意又去找了老鸦一趟，以冷如潇的一张绝杀侧颜照，换取她随时提供情报。
然而即使这样，仍旧如大海捞针，张之宋仿佛真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再也寻不到丝毫踪迹。他的父母也像是假的一样，对于张之宋的事毫不上心，甚至听到杀人两字情绪都没有丝毫波澜。别说回国，就连声音都没有一点起伏，要不是张之宋那张脸与这两人相差无几，沈维都要怀疑张之宋是俩人领养的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那么一个人。
168个小时，最终还是走向了沈维最担心且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原来妖行那个场景后面还有条暗门啊！”乔语卿合上孟夏的笔录，搞半天那三个人都是帮凶！
她瞥了眼墙角，孟昉猛地站起，冷冷地扛着铁架出了办公室。
“噗，哈哈哈哈。诶诶，还是头一次看他吃瘪！”
乔语卿收回视线，又拿胳膊戳陈升：“那个本子呢？”她接过套着封皮的剧本：“讲什么？总结下。”
“嗯......”陈升摸着下巴，组织语言：“简单来说就是，从小被父母抛弃的主角，受尽白眼和屈辱，苟活于世，心理逐渐扭曲。在他二十岁那年，一次凌辱成了导火线，杀人后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自此弑杀成瘾，到后来分尸，收藏内脏当作战利品，最终烹食。”
“额，这本子未免有点假吧......”
“假？”孟昉一副看孩子的眼神：“戏剧来源于生活。”
不是吧......
乔语卿扭头看沈维，见她兴致不高又看陈升，于是乎陈升再次担起了解惑重任。
“八几年那会儿，辽青省一对不学无术的亲兄弟，为了来钱快，盯上了当地风俗场里的女人，他们把人骗到出租屋，逼出银行密码后，强*杀人分尸。甚至为了能更快速的骗来人，他们以杀人活命的方式逼迫其中一个女人亲手杀死自己的同伴。虽说杀了人，但也不完全没退路，只是那个女人的心本身就没正到哪里去。”
“有了这个女人加入，两兄弟的口袋越来越鼓。往后杀的人多了，这事对他们来说就跟家常便饭一样稀松平常，有一次绞尸的时候，两人心血来潮，想试试以形补形怎么个补法，就让同伙那女人......”
“呕，呕......”
陈升被乔语卿干呕的样，整的也有些反胃，收了话头没在往下讲，拾掇起张之宋的档案：“沈队，这案子还有几个没解开的疑点，咱现在是？”
沉默许久的沈维重重地吐了口浊气：“留一份，原件封档案室，另外把案子录进系统。”通过专用网络传送至全国兄弟单位。
沈维望向窗外，希望哪天能有同行将他抓捕，遣送归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