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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悲的境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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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 glad my relief is so sad and redemption comes so timely.)
我不介意我的解脱那么可悲,因为救赎来得那么及时。
——江远川
A国边界。
“老大,你说这小子会不会被我们弄死了啊。”
“就是啊,躺在地上不动了诶。”
“……”他睁开双眼,想撑着地面起来,但奈何手肘被这群人的棍子打伤,疼得又摔了回去。他的长发沾满了血,浑身青青紫紫,依旧一声不吭,只是轻微的颤抖。
为首的胖孩子哈哈大笑,脸颊上的肉拧成一团:“看把你们吓得,这贱人不还是能动吗?”
“跟小狗一样,哈哈哈哈哈!”
“他们家不是很富有吗?现在他怎么跟个乞丐似的?”
“有钱了不起啊,听说他爸是个酒鬼呢!”
“哪里就只这些,还是个同性恋!他们全家都不是好东西,这贱人现在就是一条没人关注的狗啊!”那胖子叉着腰,嗓门大得恨不得全镇人都听见。
有人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和他们对视。
他漂亮的蔚蓝色眼眸除了厌恶没有一丝波澜。
“喂江远川,你们江家人长得都那么娘啊。”那人笑道,“怪不得留长发呢。”
“……”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咳……!”被人一脚踹在肚子上,他还是疼,江远川强忍着眼泪,闭上了眼睛。
胖子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别打了,搞死就没便宜占了,这小子长得有几分姿色……”
那群人哄笑起来。
那群人朝他逼近。
他们按住了他的双手。
江远川瞪大眼睛,慌乱地挣扎了几下。
胖子甩了他几个耳光。
“贱人!你再动一个试试?!”
江远川的愤怒几乎要溢出他的双眼: “滚……”
“哈?江远川你不要命了。敢跟我这么说话!有本事你再说一次?”
“我叫你滚!”
几乎是一瞬间,江远川手里攥着的那把沙子扑在了胖子脸上。
胖子捂住眼睛,大声哀嚎起来。
周遭的人一下子乱了。
“老大!”
“没事吧?…”
“……”
胖子疯狂地抓着眼睛,吃痛大吼着:“抓住那个贱人!快点!抓住他!”
那群人才反应过来,却连江远川影子都没看见了。
江远川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人。
他的世界只剩下叫骂声,匆匆的脚步声。
“抓住他!”
“往那边跑了!”
“妈的贱人溜那么快!”
…
呼啸的风刮过耳朵,这个小镇的路仿佛没有尽头,他跑了那么久,才发现一个可以喘息的“避难所”。
庄园生活着这里最富有的人,成群的佣人,门口把守的卫兵,穿梭在这奢华的地方,所有的一切无不彰显这里的主人高贵的身份。
江远川一瘸一拐地走进大门,一位女佣撞见他这幅狼狈样,吓得手里的茶杯都没端稳。
“少……少爷,是谁把您弄成这样的?”她撇下茶杯,上前搀扶。
江远川一把推开她,喊:“不要碰我!”
“可是少爷……”
您受伤了啊。
她咽下了要说的话,想起女师长说得,这一家子脾气都很怪,特别是小少爷,谁也亲近不了。
“没有可是,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
“是……”
她匆忙收拾茶具离开,嘴里嘀咕着再也不管别人的破事,愤恨地走远了。
江远川只是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
“怎么搞的,怎么又浑身是伤啊!”江远川半坐在床上,背靠床头,一边静静地听着奶奶的数落,一边应付医生。
“你瞧瞧他,一天天的尽惹事,肯定是那群小混混又欺负你了吧!你怎么就跟你那个讨人嫌的妈妈一样,不好好安分地待在家里呢?!”
“是啊少爷。您奶奶说得对,要懂事一些啊。”医生笑着阿谀道,虽面朝着江远川,但却总斜眼观察女主人的脸色。
“嗯。”他乖巧地应承着,喝药的时候用杯子挡住自己嘴角的嘲笑。
医生的绷带缠了多久,奶奶就说了多久,对于这些话,江远川听了不下一百遍,早就麻木了。
他们打开房门离开的时候,他又听见了他那一天到晚醉醺醺的父亲砸东西的声音。
“江远川那个小犊子呢?!叫他给我出来……”
“砰。”幸亏房门关的早。
黑暗笼罩了这个房间,他慢慢下床,走到落地窗边,愣愣地看着天空逐渐被黄昏渲染成黑紫色。
一会儿,他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好了,我现在整个人都陷在黑暗里。
可以静静地睡一觉了吧。
好像从来都是这样。
好像到处充斥着不和谐的声音。
好像没人关心过,没人救过我。
我已经不会哭了。
*
午夜时分,江远川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意识到自己想要喝水。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缓了片刻,才起身去厨房。
他推开门,外面出奇的安静。
“奇怪啊……这个时候应该还有女佣啊。”他轻声嘟囔着,发现客厅的桌子上有血迹。
江远川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他环视着诺大的客厅,轻轻地挪动了几步。
沙发后面藏着一个黑影,角落冒出一缕黑发。
他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一把刀攥在手里,蹑手蹑脚地绕到沙发后面。
“……!”
江远川差点喊出来,一具尸体刺剌剌地倒在那里。
他仔细地看了一下,这不就是下午关心他的女佣吗?
女佣的口腔、胸口溢出血,浸湿了沙发的一角,眼睛大睁,显然是在没有预备的情况下被杀死的。
他嫌恶地让开了一些,冷静下来,确定有危险,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跑上楼告诉任何人,只是一个人跑到大门,走出去之后拿铁链锁住了这个地方。
他找了一个密布绿草和树丛的地方,把自己藏匿在里面。
江远川看见一点小火苗从庄园的花园着了起来,慢慢变成熊熊大火,扑到树上,庭院上,最后聚集在那座困了他那么久的别墅。
浓烟包裹了这个地方,有人尖叫出声,喊叫声惊醒了这里所有熟睡的人。
他们纷纷逃窜着,想要跑出大门,惊觉打不开了,咒骂声顿时四处响起。
他看见他那个醉酒后就打他的父亲,在顶楼大声呼救,火光很快围绕着他,直到将他的身影吞没。
不止一家着火,星星点点的火缀满了所有黑暗的地方。
杀喊声从四面响彻,很多穿着军装的人跑到镇子上,看见一个没有烧死的就用枪,刀杀死。
到处是哭喊,听不见辱骂了。
听不见嘲笑了。
他又望向庄园,那个地方是最先被火吞噬的,建筑已经被烧的发黑了,裹着的滚滚浓烟飘向夜空,繁星与火光交织在一块。
真讽刺啊,他最开心的时候竟然是现在。
想大笑出声音,又想哭。
他想起了那群孩子对他的欺辱,可他明明以前只是上前打了个招呼,他只是想要几个朋友;想起了奶奶对他的爱答不理,看见他受伤时的冷嘲热讽;想起了爸爸喝醉的时候张口就是对他的恨意,责怪他的降生让他不得不娶他妈妈;想起了很小的时候看着别的孩子倒在妈妈怀里撒娇的样子,只有他一个抱着一张画像在卧室里哭……哭了太多次了,他都忘记上一次开心是什么时候了。
后来索性不哭了,江远川不愿意搭理这个庄园里所有的人,即使是这里工作着的、向他示好的人。
“咔嚓”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后的树丛被烧得倒下的建筑折碎了,纷纷砸到他的头上,那棵树终于不堪重负,也倒了下来。
血顺着脑袋留下来,大腿骨碎了,缠好绷带的手又沾上了血,他被压在地上,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见血一点点流到地上。
江远川没有叫喊。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笑出声音。
算解脱吧。
即使死去也没有关系,反正也没有眷恋的。
*
嘈杂的军队。
男孩忙碌着,他被呼来唤去,到处都有尸体要他帮忙运。
“啊!”
他抬起头,问姐姐墨陌:“怎么了?”
“我的左手好像划破了,蔚迟革,帮我看一下。”墨陌伸出手。
蔚迟革上前抓住她的手,认真地看了看,抽出随身带着的消毒水和绷带,帮她仔仔细细地处理伤口。
墨陌叹了口气:“你真该回去好好当个医生。”
“我现在也是,只不过是个军医罢了。”
“……”墨陌没说话,她心疼弟弟跟着她到战场奔波,用右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扯开话题,“唉,今天死的人真多啊。”
蔚迟革含糊地应了一声,包扎好她的伤口说:“好了,看看有没有伤员吧。”
裹尸袋装走了一个又一个,死的很多,伤的倒是一个都没有,墨陌很快失去了耐心,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粗气。
蔚迟革依旧在尸体里找伤员,好像不知道累似的。
“好啦,歇一会吧。”
“要是有伤员的话,就赶不上救治时间了。”蔚迟革说。
要是医神在世听了这话估计都要感动哭了。墨陌想。
“哗啦…”忽然,树丛那边动了一下。
墨陌怀疑自己患听了。
“哗啦…”
“……”
两位同时看向那里。
“蔚迟革,那里……好像有人啊。”
他们跑过去,蔚迟革扒开树丛,搬开树干,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
墨陌:“霍!真有伤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