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神汐苓》沈昭和

3、003 赴约

　　嗡、嗡、嗡——

　　吴汐苓沉思间，一直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她瞥了眼来电名字，金银。
　　是她之前为了融入现代社会，上大学时认识的室友，关系一直不错。

　　吴汐苓收起法棋，一边抽了两张纸擦拭手背，一边接起了电话，“喂？”
　　“喂，汐苓，你下午有空吗？”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道清脆欢快的女声，听着心情很好。
　　“有啊，怎么了？”
　　“想约你去文博馆呢。”
　　“文博馆？”吴汐苓不由顿了一下，“怎么想到去那里？”
　　“香薇说文博馆最近新来了一批文物，你知道我是学考古的嘛，这不，想约你一起去参观。”
　　吴汐苓想了想，应下了，“行，那就下午见。”

　　约好时间，挂了电话，吴汐苓先去了一趟黑市。
　　三海市是易洲经济最发达的城市，黑市的位置非常隐秘偏僻，处于殡葬一条街的招牌暗门之后。
　　几十个售卖花圈的摊位整齐排列，吴汐苓熟稔地绕过一个个门头，在周围摊位隐晦的打量目光中，推开了一扇外表看着毫无特别的黑白门头。

　　铃铃铃——

　　伴随风铃声响，刹时光线暗了下来，喧闹声传入耳畔。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花梨赌桌，桌边挤满了各种各样奇异的灵众，有人模样的，飞禽模样的，牲畜模样的……或是华冠丽服，或是衣不蔽体，热闹非凡。

　　吴汐苓轻车熟路地穿过他们，来到了吧台前。
　　她用食指敲了敲台面，冲一穿着黑背心，肌肉发达的男调酒师问，“白槎在几号房间？”
　　“C区第二号。”男调酒师头也没抬，“他现在有客人。”

　　她点点头，转身朝光线幽暗的走廊走去。

　　仿佛两个割裂的空间，走廊上冷冷清清，只有某些光怪陆离的影子在墙壁上游移漂浮。
　　吴汐苓走过转角，恰好与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这人淡眉细目，气场冷峻，不知是灯影的缘故还是其他，眼瞳中泛着影影绰绰的蓝光。

　　吴汐苓微顿，对方却目不斜视，径直与她擦肩而过。
　　她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走至C区，她看了眼挂着No.2的门牌，推门走了进去。
　　华丽的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清茶的香气，一个皮肤白得像纸人般的清瘦男人坐在摇椅上，一身华贵而复古的银袍，中指上戴着一枚镶满宝石的储物戒指。面前是一个琉璃茶几，茶几上摆着两杯茶，对面那杯还冒着热气，客人应该才没走多久。

　　吴汐苓下意识地想到了刚才遇到的那个男人，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
　　看到她推门进来，白槎微微一笑，“老规矩？”

　　吴汐苓回了神，“嗯”了一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后从兜里掏出银行卡，推给了他，“这次要一万的量。”
　　白槎拿起银行卡，笑意更深，“一万就够了？”

　　“够了。”

　　吴汐苓面上淡淡地回答，心里却在腹诽，怎么可能够？要不是那个抠门的舒老板，她离开三界的计划还能往前提一提。

　　白槎转动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将银行卡收了进去，然后拿出了一只火柴盒大小的精巧盒子。
　　“喏，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吴汐苓接过他递来的精巧盒子，打开一看，刚好三克的苏克金。

　　她不由讶异地看了白槎一眼，虽然黑市上的很多商人都是三界的神秘人物，白槎更是名声响亮的赏金商人，但她没想到，对方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她不由问道，“你知道我要来？”

　　“知道。”白槎端起茶杯，嘬了一口，“我昨天算了一卦。”
　　吴汐苓奇道，“你的卦算得这么准？收徒不？”

　　白槎放下茶杯，微微笑道，“收，一节课10万。”

　　“……”

　　这是抢钱吧。

　　吴汐苓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我前面那个客人……是南岭的后代？”
　　听她这么问，白槎的脸上略微露出了一丝惊讶。

　　她与那位客人前后脚而来，打过照面不稀奇，但她一贯是做了交易就走，难得询问不相干的事，却还是关于三百年前便灭了国的南岭，这使得白槎有些好奇，“你认得出南岭后代？”

　　吴汐苓道，“他的眼睛是蓝黑色的，这是南岭皇族的特征。”

　　白槎了然，“看来你对历史很有研究。”

　　他的客人一向千奇百怪，但从那个时代过来的却少之又少，除了深修于林的山精妖怪，能活几百岁的就只有飞升的神祇了，但神祇要么在九重天，要么在地府，自百年前的“那件事情”发生后，就鲜少在人间游荡了，所以他自然而然地认定，她是个对历史颇有研究的山精妖怪。

　　吴汐苓耸了耸肩，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我以为南岭人已经灭绝了。”
　　白槎微微一笑，“他那一脉，是唯一从那场灾难中幸存下来的。”
　　她状似好奇地问，“哪一脉？郁珏还是郁宗？”

　　郁是南岭皇族的姓氏，第二个字带珏的，代表是皇族的国戚，而带宗的，则是正统的皇帝近亲。
　　白槎不禁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眼，道，“我从不过问客人的来历背景，但据我所知，郁宗一脉早在那场灾难发生前便被一仙神屠尽了，无一幸免。”

　　吴汐苓的眼神沉了沉，没有继续追问，告辞离开了。

　　离开黑市，她径直在马路边的行道椅上坐下了。
　　马路边种了一小片深紫色的花儿，阳光下闪烁着鲜明的光，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砂砾收边也闪着流沙般的亮光。
　　一切都曝露在晚春的暖阳之下，静谧而梦幻。

　　吴汐苓陷入了沉思。
　　她刚才那么问白槎，是有原因的。

　　六角锁魂棋盘里囚禁的东西，与南岭灭国有关。
　　那是一种名叫鬼魈的物种，它们被视为灵界第一邪物，是介于鬼与妖之间的一种邪灵，拥有迷人心窍的技法，三百年前曾在南岭国肆虐横行，与消失已久的巫族渊源颇深。

　　白槎口中的“那场灾难”，或多或少，与鬼魈有关。

　　最重要的是，当初那些鬼魈，是她囚入六角锁魂棋盘的。为了彻底镇住它们，她将那些鬼魈囚于六角锁魂棋盘内，然后，丢入了癸地的炼狱。

　　癸地周回三万里，向上二千六百余里便是鬼帝忍冬的老窝……不是，是管辖地——罗酆山。

　　罗酆山的主峰有六座山，是为酆都六天，地府鬼师的驻扎地，可以说是冥神的大本营了。
　　她本以为那是三界最安全的地方，却没想到，后来不仅六角锁魂棋盘失踪了，鬼魈也不知所踪。
　　她昨日借着任务之名，去癸地感应了许久。

　　照理说法棋内还留有她设下的残阵，可以与鬼魈遥相感应，但她很确信，炼狱内已经没有鬼魈一丁点的气息了。
　　而在这种时候，她居然碰到了一个疑似南岭皇族的后裔。

　　实在太凑巧了。

　　嗡、嗡、嗡——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震醒了神游的吴汐苓。

　　她拿出来一看，是金银。
　　她又看了眼时间，一点二十分钟，离她们约好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了。

　　而从这里到文博馆……
　　打车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吴汐苓淡定地接了起来，“喂？”

　　“喂，汐苓，你到哪儿了呀？”
　　“快到了。”吴汐苓淡定地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路上有点堵。”
　　电话那边的女生“哦”了一声，旋即疑惑，“你出门了？我记得你家离文博馆很近的呀，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
　　“嗯，到了再说。”吴汐苓简单回了两句，便挂了电话，冲司机道，“去文博馆。”

　　然后便闭目养神。
　　只是，五分钟后，金银的电话开始一个接一个。
　　她统统以“堵车，快到了”搪塞。

　　直到四十分钟后，车子抵达文博馆的大门。
　　吴汐苓下了车，看到的就是金银和曲香薇站在树荫下，百无聊赖玩着手机的模样。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快步跑了过去，“你们都到了啊。”
　　“哎哟，我的祖宗，你终于来了。”看到她，穿着小清新的清秀女生双手叉腰，颇有几分俏皮的嗔怒，“我们等得你黄花菜都凉了。”
　　旁边身材火辣的美艳女生笑嘻嘻道，“就是，我和金银都快变成黄花菜本菜了。”

　　吴汐苓满脸歉意，“抱歉抱歉，路上太堵了。”
　　“你从哪来啊？”金银犹疑地看着她，“这个点，路况有这么糟糕嘛。”

　　“很糟糕。”吴汐苓煞有其事道，“不过我在路上做了下功课，文博馆最近到的文物都是从国外运回来的，其中有一件叫什么……什么铃的……好像很特别，文博馆还专门为它设了个展区。”

　　“是天山铃。”她的话题转得很成功，曲香薇接过话茬，“传说是古南岭国的法器，南岭灭国后，很多法器都流落到了国外，包括国宝天山铃。”

　　吴汐苓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这你都知道？”

　　“学历史文献的应该都有所耳闻吧。”金银解释道，“其实历史上，易洲和南岭、西陵是呈鼎立之势，国力不相上下。易洲的一部分历史中有关于这两个国家的记载，尤其南岭和西陵因为信仰的缘故颇有恩怨——岭人信鬼，其祠皆见鬼，供奉诸鬼却非神，而西陵人一向笃信本土教，视鬼为不祥邪物，又因南岭秘法神奇叵测，对此忌惮极深，所以这两个国家一直大小摩擦不断，南岭灭国后，各种宝物的流失也与西陵的践踏有关，这是史书上的原话。”

　　曲香薇补述道，“我们这次主要也想见识一下天山铃的真面目，我最近在写的一篇essay就跟它有关。”

　　这么说着，三人走进了会展大厅。

　　文博馆的展厅面积过万，总共有四层高，采用了传统的轴线对称构图手法，形成对称的格局。主馆四层方正规矩，逐层向外斜挑，陈列的主题不一而足，藏品亦是丰富多样。

　　走到大厅中心，人潮大多是朝着二楼去的。

　　跟着人潮，三人上了二楼。刚下电梯，一个年轻的男讲解员恰好带着一队人马经过她们身边，曲香薇顿时示意，“跟上去听听？”

　　金银有些犹豫，小声道，“蹭讲解不太好吧？我们没付钱。”

　　“怕什么，你看那么多人蹭呢。”曲香薇换了个位置，不由分说地推着她的后背往前走。

　　吴汐苓跟在她们身后，漫不经心地看着路。

　　天山铃……

　　舒老板今晚的“目标”，就是天山铃。
　　又是一件巧合。

　　这么想着，她忽然感觉背后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下意识地转过头，人来人往，却并无异常。
　　吴汐苓不禁皱了皱眉，回过头，却与一个突然从转角冒出来的男生撞了一下。

　　男生正在低头发信息，这么一撞，手机没拿稳，直接飞了出去。

　　她想也没想，伸手一拦，稳稳地帮他接住了手机。

　　“……”
　　这个反应有点反人类，动作从容潇洒，以至于对方多看了她一眼，才拿过了手机。

　　“不好意思。”因为自己走路没看路，对方很有风度地道了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