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老式缝纫机

4、树林 l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林夕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和厨房飘来的粥香一起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被子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栀子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透了。
　　客厅里传来瓷碗碰撞的轻响，她揉着眼睛踩上拖鞋，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端着水杯出来的楚晓。

　　“醒了？”楚晓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清爽，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乱，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看着干净又舒服，“先喝口水，粥马上好。”

　　“唔……”林夕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接过水杯的手都有点发飘，“你起这么早？”
　　“不然呢？等某人赖床到中午，赶不上早读？”楚晓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转身进了厨房，“快洗漱，我煮了小米粥，配了你爱吃的腌萝卜。”

　　林夕捧着杯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想起昨晚。
　　楚晓抱着她，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唇，说“你是我的小朋友”。
　　她的脸一下就热了，连带着耳尖都烧得慌，赶紧转身冲进了卫生间。

　　等她收拾好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和一碟脆生生的腌萝卜。
　　楚晓坐在对面，用勺子搅着粥，抬眼就看见她站在原地发呆：“愣着干什么？快吃，不然真要迟到了。”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
　　吃到一半，林夕忽然小声开口：“楚晓，昨天……”
　　“嗯？”楚晓抬眼看她。
　　“没什么。”她飞快地低下头，扒拉了一口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谢谢你。”

　　楚晓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谢我什么？”
　　“谢你……”林夕咬着唇，指尖捏着筷子，“谢你愿意哄我，还有……愿意跟我说清楚。”
　　楚晓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夕，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为什么？”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因为我哄你，不是为了听你说谢谢。”楚晓的声音放得很软，却带着认真，“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受委屈，更不想让你因为我难过。”

　　林夕的心跳一下就乱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喝粥掩饰泛红的脸，连耳朵尖都烧起来了。
　　楚晓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背着书包出门。
　　清晨的校园还没完全热闹起来，晨雾薄薄地笼在操场的香樟树上，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
　　她们并肩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像两条缠在一起的线。

　　“对了，”楚晓忽然开口，“社团活动表下来了，我们这次是周五下午的活动课。”
　　“哦。”林夕漫不经心地应着，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这次是校园摄影展的准备，”楚晓侧头看她，“我报了我们俩一组，拍校园风景，你要不要帮我一起踩点？”
　　林夕顿了顿，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会同意？”
　　楚晓笑了，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扣得很紧：“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
　　林夕的手被她握在掌心，晨风吹过，带着她的温度。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忍不住笑了，反手也握紧了：“知道了，周五下午我等你。”

　　走到初中部的教学楼楼下，林夕停下脚步，有点不舍地看着她：“那我上去了。”
　　“嗯。”楚晓松开手，又捏了捏她的脸，“放学等我，一起走。”
　　“好。”林夕点头，转身往楼上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她挥了挥手，“那你也快去上课！”
　　楚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笑着转身往高中部走。

　　早读课上，林夕看着课本，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早上楚晓的样子，还有昨晚那句“你是我的小朋友”。
　　旁边的刘宇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喂，发什么呆？老baby来了！”
　　林夕猛地回神，抬头就看见政治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耳尖还是红的。

　　一上午的课过得飞快，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她趴在桌上，刚闭上眼睛就想起昨晚的事。
　　迷迷糊糊间，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
　　她抬头，就看见楚晓站在窗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对着她笑：“走，带你去个地方。”

　　林夕跟着她往操场后面走，那里有一片没人来的香樟林，是她们小时候就发现的秘密基地。
　　楚晓把保温袋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份打包好的凉面，还有一瓶冰可乐：“我妈做的，给你带了一份。”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午饭？”林夕坐下，打开凉面，闻到香味眼睛都亮了。
　　“看你早上没吃多少，就知道你肯定会饿。”楚晓坐在她对面，撑着下巴看她，“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夕吃着凉面，冰可乐的气泡在嘴里炸开，带着夏天的味道。
　　楚晓看着她，忽然开口：“小夕，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
　　林夕顿了顿，抬头看她：“记得啊，小学三年级，你跟我闹别扭，我就躲在这里哭，结果你找了半个学校才找到我。”
　　楚晓笑了：“那时候你哭着说，再也不要跟我玩了。”
　　“那不是气话嘛！”林夕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面，“后来还不是你给我买了冰棍，我就原谅你了。”
　　“那时候就想，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你再哭了。”楚晓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感慨，“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会让你因为我难过。”

　　林夕的动作停住了，她抬头看着楚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忽然放下筷子，伸手握住楚晓的手：“不是你的错，是我太敏感了。”
　　“不是。”楚晓摇了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是我没处理好，让你不安了。”
　　“我只是……”林夕咬了咬唇，小声说，“我只是怕，我怕有人会抢走你。”
　　楚晓看着她，忽然倾身靠近，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不会的。”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温柔的笃定：“从小学三年级，我在这片树林里找到你的那一刻起，就不会有人抢走我了。”
　　林夕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又认真。
　　她的心跳又乱了，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只能看着她，轻轻点头。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楚晓松开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吃，不然要迟到了。”
　　林夕低下头，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面，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放学的时候，林夕背着书包站在初中部门口，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她以前总觉得，楚晓在高中部，放学时间比她晚，她要等很久才能一起走。
　　可今天，她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却一点都不觉得急。
　　因为她知道，楚晓一定会来。

　　就像小时候，她总在这片校门口等她放学一样。
　　那时候她总说“楚晓你快点啊，我在门口等你”，却从来没想过，这一等，就是十年。

　　而此刻的林夕，还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么走，不知道她们会经历多少争吵和误会，不知道那些藏在香樟树下的心事，会在很多年后，成为她们心里最柔软的回忆。
　　她只是看着夕阳，等着那个会牵她手的人，一步步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