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自月里乘风来》沐枫漓依

9、玉华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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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占春先，凌寒早放，与松竹为三友，傲冰雪而独艳。
　　时当早春，扬州城外，玉华山里，雪深梅开，浑苔缀玉，霏雪联英，虽仍严飚如故，但梅香沁心，令人心脾神骨皆清。
　　后山深处，直壁连云，皑皑白雪之上，缀以老梅多本，皆似百年之物，虬枝如铁，暗香浮影，真不知天地间，何来此仙境。
　　暮色四合朦胧陇中景物更见胜绝，忽地梅阴深处，缓缓坡出一位身着黑色锦袍的男子，模样俊美非凡，但他身上散发着的冰冷气息，却是这隆隆严冬也比之不及的。
　　他从容地在这幽谷四周，漫步了一遍，深厚的白雪上，却未见留下任何脚迹，然后负手伫立在一株盛开的老梅前面，凝神地望着梅花，身上的衣袂，随风微动，此时此地，望之直如神仙中人。
　　万簌俱寂，就连极轻微的虫鸟之声，在这严寒绝谷里，都无法听到。他随手拾起一段枯枝，在雪地上浅浅勾起一幅梅花，虽只是寥寥数笔，却把梅花的凌风傲骨，表露无遗。
　　此时远处竟隐隐传来些人语，但也是极为轻微而遥远的，他面色微变，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微笑，手微一挥，那段枯枝竟深深地嵌进石壁里。
　　转身走回来时的梅阴深处，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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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良，你过来一下。”岚净急匆匆的喊住在前面走的我。
　　我闻言停住的脚步，回头有点茫然的迎向朝我走来的岚净。“小净啊，什么事啊？”
　　说时迟，那时快，一向反应都温文而雅的岚净，居然不顾风度的突然伸手扯过我的手腕，三指牢牢按住我的腕脉，皱着眉头用心听脉。
　　而我意识到岚净的举动之后就开始奋力的挣扎，所幸岚净一向医术高超，触脉即知百病，在我挣扎的瞬间就放开了我。
　　我很不高兴，非常的不高兴。但是我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
　　岚净清晰的感觉到我的不悦，闭了闭眼缓缓的松了一口气，开口道：“小良，我们都很担心你！以为你生了什么病！”
　　我闻言挑了下眉，关心？打着关心的旗号做着刺探的事情？好听的名堂！
　　许是我的态度也惹毛了向来好脾气的岚净，他难得的收敛了温柔的表情，一脸苦闷的看着我说：“小良，你到底怎么了，自从上次我从深山里把你和凌静带了回来，你们就个个阴阳怪调的，凌静也就算了，反正他的事我管不着也懒得管，可是怎么连你也成这副模样了？到底哪天发生什么事情啊？”
　　岚净真的很困惑，彷佛一下子他就再也溶不进赭良的世界里了。赭良从那天开始就始终隔绝着众人的关心，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可是，岚净就是该死的知道，赭良身上一定出了什么事情，才让他变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看看他，现在的他表情冷漠，举止僵硬，哪一点像自己当初刚认识的赭良。又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小净，不是每件事情都一定要有个为什么，如果这个世界每件事情都能说个因果，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痛苦，挣扎了……”我背对着岚净，嘴里吐着连我也控制不了的荒唐言语，望着远处幽暗的梅林，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从梅林的泥土里爬起来的幽灵，在见到光的那个瞬间兴奋的舞动着，却注定要在下一刻灰飞烟灭。早知道，就不该抱有那么大的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对事，对物，对……人，都一样！
　　“小良……”岚净轻唤着。面对这样的赭良，岚净不知道语言还有什么用处，似乎对赭良再多说任何一词、一句都事伤害他的源头。忧伤而又绝断的赭良在这样的黄昏当中显得如此缥缈，仿佛下一刻就要湮灭了……
　　这样的想法惊的岚净下意识的冲上前去抱住了赭良，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紧紧的抱住，仿佛这样就能够让赭良留驻一样。
　　我静静的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暖气息，好温暖啊……真的，很久，很久人给我这样的温暖了。
　　好想就这样睡过去，一觉再醒来是不是又能够重新开始？
　　很多事情，我们是丧失了选择权的……
　　为了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我们总是在舍弃的同时作出一些在现阶段对自己好的决定……
　　或许，日后会后悔，却在那一刻，没有比那个更好的抉择了……
　　但是，赭良！我暗暗骂着自己，难道你这一辈子，只能不停的逃离，逃避吗？一丁点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世界比起你自己原来的世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至少，你有关心你的凌静，岚净，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现在，是你自己将关心你的人往外推，不是别人不给予你关怀啊……
　　为什么不可以坚强点？
　　我可以坚强点吗？
　　为什么不可以勇敢的面对一切？
　　我可以勇敢吗？
　　难道你要一辈子都跳不出那种冰冷的世界吗？
　　不！！我不要！！
　　那么，你要如何做呢？你可有想清楚？
　　我……
　　还犹豫什么？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我只是、只是担心再一次遭背弃，再一次沉沦进那种虚无的困境，彷佛什么都有，却都是海市蜃楼，触摸不到，人人都伸手向我索取，索取亲情、爱情、友情、金钱、权力……一切能满足他们贪欲的东西，却没有人给予我一丝一毫，哪怕是言语上真正的关怀……那，太可怕了！
　　“小良……”岚净在我耳边呓语着，那样的轻柔让我的心在这严寒的冬季，凛冽的寒风中找到一丝可以依靠的温暖，或许，我应该坦诚布公，说出我的一切，或许我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痛苦，那么无助，一切不过是我自怜罢了……
　　生活在每个人的背后都是一道深渊，我们或许没的选择，没的逃避，至少，我们可以面对它，战胜它……
　　“小净……”我慢慢的在岚净怀里转过身来，“小净，我……”，我顿了顿，“对不起，刚才我……我口不择言！”
　　岚净依然是那么温柔的看着我，眼里除了理解与包容外，更多了些许我不懂的温暖，那……让我很安心。
　　“小净，麻烦你去把大静叫来吧。或许，有些事情，我应该告诉你们……”我再度背对着岚净，淡淡的说道。
　　受了伤的伤口，你不管它，它也会结痂，但是，如果不上药，不消毒，表面看上来没事了，里面却早就烂透了！或者再次揭开它痛不可遏，但是，只要你还活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上了药之后，很快就可以痊愈了。
　　岚净走了，我告诉他，我还想一个人在这里冷静一下，等一会，我就去饭厅。
　　我一个人站在那片梅林面前，想着那些让我深恶痛绝的陈年往事，禁不住轻轻颤抖着，想起来就觉得冰冷，那种从心里泛出的寒意，比什么都让人觉得痛彻心扉！
　　慢慢的我蹲了下来，双手在胸前交叉着紧紧抱住自己，告诉自己说，要冷静，他们……已经离我很远了。
　　不知道这样蹲了多久，当我迷离的双眼再次聚焦的时候，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锦屐，这……
　　我猛的站起来，一时间眼前一黑，脚步也有些不稳，不过，有一双手很快的扶住了我让我稳稳的站着。
　　当我眼前清醒了一些的时候，我凝眸一看，凌子初！！居然是他……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甩开他扶住我手往后急退了几步。天啊，这个地方这么偏僻，他居然也找的到！？
　　看着他步步朝我逼近，我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没继续往后退。他要来抓我吗？要来杀凌静吗？要对岚净不利吗？怎么办？怎么办？
　　我的脑袋在看到凌子初的那个瞬间乱成一团麻，找不出一个头绪来处理眼前的事情。
　　倒是他，开口了。“赭良，你……”
　　我什么？他要说什么……
　　或许是他看着我这副窝囊样子有点恼怒，他衣袖一甩，双手负在背后，说：“本座这次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想看看……看看凌静他过的怎么样，再怎么说，我们俩也是异母兄弟，一个奶娘喂大的！”
　　虾米？异母兄弟？还是一个奶娘喂养的？一个是堂堂寒凌宫的宫主，一个是臭名昭著的杀手？（其实应该是闻风丧胆，赭良米文化ing～八是偶的错～～～><）
　　那不是大静他太可怜啊！？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恼怒，亲兄弟啊，差别这么大，他们的爹也是个混蛋！（凌静的爹，你好无辜啊……><）
　　“你……你真的不会对凌静下手？”我有点迟疑的问，毕竟上次在言尚春受伤差点丧命的凌静，在伤还没好的情况下，是很难抵挡的了凌子初一招半势的！
　　“本座向来说话一言九鼎！”凌子初不无怒气的说。
　　其实，我很想很想嘲笑他一下，他要是说话一言九鼎，我和凌静又怎么会弄的如此狼狈。
　　“正好，我们约在饭厅说事儿，你要是不介意，就随我一起过去，顺便用餐吧。”说完，我就先带路往饭厅走去，不再回头看他。
　　他爱跟来不跟来！>_<
　　看着赭良离去的背影，凌子初面色一怔，然后迅速跟了上去。说什么想看凌静，那当然是八竿子打不到的事情，只是，他……真的很想知道，赭良到底要说些什么，关于他的事情，自己真的一无所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