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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可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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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裴寻很喜欢跟同学出去玩,总是带他去接触新东西。
他记得有一次,一位大大咧咧,胖墩墩的同学,带他去小巷子玩。
小巷子没有人,静悄悄的,他有些怕,叫小胖子一起回去。
小胖子不答应,他难得在这找到了好玩具。
“你过来看啊裴寻!”小胖子招呼着离巷口很近的他。
裴寻不应,他畏畏缩缩地站在那,他觉得这巷子很寂静,寂静得有些不正常。
“你看这边,有几个橡胶……”小胖子蹲着往地上看,嘴巴不停叫着。
“回去吧!”裴寻鼓起勇气再叫了一遍。
“回哪去啊?”有个声音从他头顶处传来。
那时的他约莫十岁,正是少年模样,长相清秀,发色偏浅,那双因为恐惧和害怕的丹凤眼此刻生动无比。
他一愣,缓缓扭过头。
是几个穿着较为暴露,脸上的粉妆清晰可见的女人,为首的那个女人仰着头,俯视着他:“你是我的客人吗?”
“什么?”裴寻颤抖的声线,让女人们都嘻嘻大笑。
“你不是你来这边捣什么乱?”女人问,“想让姐姐服侍你?”
似是挑逗裴寻特别有趣,那些女人们叽叽喳喳的,甚至有些人伸出手来拽他。
香水味,烟草味,各种声音不断钻入他的鼻子和耳朵。
他脑子一片空白,貌似被人摸了一下,他才惊恐地挣脱开来,往外拼命跑。
他不记得小胖子怎么样了,但他也不敢回去。
大概是过了几周,他再见到小胖子,是小胖子搬家的时候了。
小胖子似乎变了个人,对他冷冰冰的,脸上有明显的伤。
后来,他才知道。
小胖子当时发现了裴寻那时候的状况,但他不敢带他一起跑,跌跌撞撞地从另一个巷口跑,撞到了刚想进去的几个大男人。
一个大男人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拽着小胖子的头发,警告他不要乱说。
小胖子颤抖地厉害,一直没有应。
另一个男人给他来了一巴掌,小胖子才停止颤抖:“知道了。”
从那以后,裴寻缓了好久,对女人一直有害怕心理。
一直到现在,已经有点好转的趋势了。
齐鹤初跟允以以也是后面他支支吾吾地交代才知道的。
严重的时候,他不能闻到香水味和烟草味,一闻到他就很反胃,一直在干呕。
他的父母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但还是耐心地给他疏导,安抚着他。
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没能做到跟女生近距离接触。
“——阿寻!”
等他回过神,发现现在已经放学了。
允以以站在桌边叫他。
齐鹤初在旁边皱起眉头:“从最后一节自习课你就恍恍惚惚的,你生病了?”
裴寻摇摇头,不想说话。
允以以抿着嘴,面露难色:“你生病了啊?要不要去跟叔叔阿姨说声,叫他们带你回家?”
“唇都发白了。”齐鹤初说。
裴寻强颜欢笑,摆摆手:“没多大事,没生病。”
“喂,叔叔吗?”允以以已经在后面打起了电话。
学校是允许带手机的,上学前上交,放学后就发下来。
“安分点,听以以的。”齐鹤初说。
裴寻喉间一涩,眼睛有点痒。
“跟新同桌的相处不是很好哦。”齐鹤初瞅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好过。”裴寻没好气地说,“自从我同桌是女的开始就这样了。”
“我觉得小木很好啊。”允以以打完电话后,听到了一点内容。
裴寻一愣,看向齐鹤初问:“小木是哪个?”
“能是哪个?”齐鹤初淡淡地说,“就是那个新转来的同学陈奈。”
“她叫陈奈?”
“对呀,”允以以嬉皮笑脸的,“她说她小名就叫小木。”
“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你们?”
“你那新同学一来,你就一直状态不对。你能记得就怪了。”
“是啊是啊。”
齐鹤初同允以以跟夫唱妇随一样。
裴寻莫名感觉有点撑。
没多久,裴爸就来接他了。
还热情地想邀请齐鹤初和允以以。
他们看着裴爸那辆电瓶车,连连拒绝。
现在已经很晚了,天空是逐渐变暗的浅蓝色,白云已经看不到了,只有几颗孤独的星星在天上闪着微弱的光。
“阿寻真让人担心。”允以以嘟囔着说。
齐鹤初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还会担心人啊?”
“那当然。”允以以说。
“那我问你,我要是生病了你怎么做?”我爸妈可不在这边。
允以以似要认真思考,便停了脚步,站在原地。
齐鹤初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便回头看着她。
路灯像戏剧性地亮起。
街道边的灯红酒绿在此时格外美丽,马路上的汽车开起了前照灯,城市在这时开始忙碌起来,展现出本市该有的繁华盛大。
“我照顾你啊。”允以以带着愧疚地笑笑,“我只能想到这个了。”
齐鹤初勾起唇角,微微偏头,极其温柔地说:“没关系。”有你就好。
他与身后的繁华世界连接在一起,那是少年朝气蓬勃的模样。
允以以感觉心脏突然就像撞在了墙上一般,狠狠一跳。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允以以和齐鹤初也是那些行人中的其中两个罢了。
但允以以觉得齐鹤初很耀眼,耀眼得让她想要再靠近他一点点。
齐鹤初的那句话对她像是魔咒,一直在她脑袋里循环播放。
允以以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脸红得发烫。
又貌似是热的。
但她自己也明白,今天的温度才十七度。
回到家,允以以打算用学习麻痹自己。
但她压根学不进去。
她躺在床上,手中握着手机,她紧紧地闭上眼睛,不去胡思乱想。
结果,她睡着了。
允以以做了个梦。
她梦见爸爸去世后,没人要她,她是所有人的累赘。
也是所有人不会被人喜欢的对象。
在梦里,她一直坐在地上哭,四周漆黑无比。没有光,她看不到。
画面一转,自己躺在草坪上,旁边躺着齐鹤初。
齐鹤初好像睡着了,细长的眼睫毛轻颤着,他的嘴唇极薄,允以以盯着看了好一会才移开目光。
“没关系的,不会有人不要你。”
齐鹤初突然开口说。
原来他没睡着。
允以以心跳慢了半拍。
“什么?”
“以以,”齐鹤初慢慢睁开眼,视线停留在她身上,“你在我这不会被欺负了,我会保护你。”
他的声音沙哑,有些慵懒但又认真,喉结因说话上下跳动,他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雪白,本该散发出冷冰冰的气息,此刻也变成了一阵阵暖风。
“齐齐……”
她正想说什么,但黑暗再度袭来。
允以以看不见齐鹤初了。
她的世界里,貌似是没有他的。
齐鹤初看时间很晚了,准备熄灯睡觉。
他去卫生间洗漱,还不忘给允以以发条短信:“你睡了吗?”
没有回。
“你早点睡。”
没有回。
“睡着了?”
还是没有回。
齐鹤初觉得自己有点傻,问的问题压根没经过脑子。
正当他上床睡觉前,有一条短信来了。
“我做噩梦了,我睡不着。”
允以以发来的。
齐鹤初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过半。
他叹了口气:“没事,你想点搞笑的事就好了。”
“什么鬼主意。”
“我之前睡不着的时候,你就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我做噩梦了。”
“做的什么?”
十秒钟过去了,允以以没有回。
五分钟过去了,允以以还是没有回。
十分钟过去了,允以以……回了。
“就是,梦见我最害怕的东西了。”
齐鹤初困得连打哈欠,眼皮子一直在打架:“这么久才回我?”
“我忘记了呀,刚才在想。”
“那你不困吗?”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啊。
“你困了?”
“有点。”
“那你睡吧,我可能要等会。”
“没关系。”
齐鹤初发完这句话后,那边又不回了。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记得看着聊天框,看着看着,自己就睡着了。
允以以没敢回。
那句“没关系”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宠爱。
她不想回。
她怕齐鹤初还得跟她多聊一会儿。
允以以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齐鹤初可以真真切切带给她小时候没得到过的感情。
也只有他,能让允以以毫无顾虑地依赖。
夜很深了,允以以还是没有睡着。
已经半夜三点半了。
她像是做出了个什么重大决定一般,点击手机界面上的备忘录,然后噼里啪啦地打着字,打完字后,满意地点点头,按了保存。
这下她一身轻松,涌上一阵强烈的困意。
终于,允以以睡着了。
手机还亮着屏,上面清楚地显示着几行黑字——
齐鹤初和允以以。
齐齐和以以。
以以只有齐齐,可齐齐不只有以以。
但以以很知足啦。
过了几秒,屏幕渐暗,最后还是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