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问三

1、第 1 章

　　高二上学期的最后一道铃声响彻校园，方澈最后急急忙忙地把几个空着题照着试卷上的答案涂上去，之后盖上笔盖，方澈觉得一气呵成就是他现在这个状态，只不过颤抖的手透露着的恐慌有点煞风景。

　　这主要还是因为陆尤凡中午没睡好，考试期间打了几分钟瞌睡浪费掉后，时间太紧……慌的。

　　“好了！停笔！最后一个同学收上来给我。”监考老师听到铃声后说，他吼了一嗓子，然后从教室后面回到讲台，等待收答题卡的同学将答题卡交上来。

　　涂完答题卡后，方澈趁着后面的同学还没上来又匆匆地扫上了几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

　　还好，这次没再涂错选项了和漏涂选择题了。

　　当收答题卡的同学从后面上来，方澈把答题卡主动递给那位同学的那一刻，他因为刚刚慌张而发紧的头皮一下子就松了。

　　监考老师说完可以走后，方澈不自觉地深呼了一口气，临走前随手把自己开考前在桌上写的“方澈你个帅比”几个字用橡皮给擦干净了，还不忘拿走自己留在课桌里的水瓶。

　　“方澈方澈！”一出门，从旁边考场出来的陈知单肩背着没来得及拉的书包走过来，出门看见方澈就喊住。

　　“你选择题最后一道题选的什么。”他说。

　　“……第三个吧。”方澈说，他捡起了考场教室门口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把笔和考过的试卷放进书包里，甩上了自己的背上，“盲猜的。”

　　陈知听了他说的答案后，翻看了自己的卷子，然后笑着用肩膀轻撞了一下方澈的肩膀。

　　“这就巧了啊，一样的，我也选第三个。”

　　“你觉得我选的答对概率是多少？”

　　“当然百分百！你这明知故问嘛？”陈知说，“你得承认，只要咱俩选成一样的答案那正确答案八九不离十了。”

　　“就你相信这茬儿。”

　　“唉，方澈，”陈知提议说，“今天就放假了，晚上出来玩儿，打篮球去不去？”

　　方澈说：“明后天约吧，这几天临时抱佛脚，觉都没睡好，刚刚考试困的要死，耽误了不少时间，铃响差点没涂完答题卡，我在考场里都喝半瓶水了。”

　　“唉，那现在该精神了不少才对 ，大冷天的，你还睡得着，‘”陈知说完，想了一下，说：“不过的确有些累哈，那行吧，明后天，你把觉补好了再说。”

　　“他妈的，老子也都快忘记睡觉睡到下午两点是什么味道了。”陈知愤愤地说道。

　　两人出了考场就回到班级里了，这会儿要放寒假了，需要各班学生会各班去，因为各个班的班主任还得通知些注意事项，最重要的是发一些之前没来得及印出来的试卷发给学生们。

　　这些试卷被各科老师戏称“春节大礼包”。

　　要多形象有多形象。

　　高二的试卷还是很多的，考试前老师差遣去复印室拿试卷的同学都是一卷一卷地抱过来的，发的时候兵荒马乱，一般最苦的还是像方澈这样教室最后一排的，试卷直接跑没影儿了，问课代表，课代表那也没有，最后还得自己掏钱吭哧吭哧地去复印。

　　方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仔细检查着自己收的试卷还有没有缺的漏的，好在离开学校之前去复印。

　　“你还差试卷吗？”陈知从他位子那边跑过来，坐到了方澈旁边，方澈的同桌一早就溜去别处了。

　　方澈低头把拉链一拉，抬头默默点了一遍语数外物化生，然后说：“应该是不差了。”

　　“你嘞。”

　　“早数齐了！”陈知说，“背回去大概率做不完，到时候再说吧。”

　　“嗯。”方澈回应，调笑道：“你不搞提前完成作业那套了？”

　　“搞个毛线，你不知道，我跟我妈说我写完作业的那天，她又给我报了其他补习班，整个假期直接累死，而且我又不得不去。”

　　“的确惨。”方澈笑道。

　　发完试卷后，差不多就要放学了，不过还要安排一些人打扫卫生，方澈运气好，前几天就轮过值日了，这会儿人手不够老班抽人也没抽着他。

　　不过陈知就没那么幸运了，老班头一个抽就抽着他。

　　方澈为此幸灾乐祸了半天，差点被拿着扫把的陈知给拍着。

　　“方澈，你过来一下。”

　　本来要方澈收拾完东西要离开教室了，班主任叫住了他。

　　方澈的班主任是个中年地中海，叫李东力，很随性的一人，跟班里的同学玩得开，同时也是个挺负责任的人，但是他总是不要脸地要求自己的学生叫他李东力，说什么拉进关系，显得自己年轻，但学生们都叫他老班。

　　方澈听到李东力叫他，从门口退了回来，一脸茫然的想道：“李东力叫我？”

　　“过来过来，”李东力向他招招手，见方澈过来后，他将桌上已经整理好的整理好的一沓卷子递给方澈，“何承一这几天请假，来不了，等一下他妈妈到校门口来拿试卷，你把作业拿给她一下。”

　　方澈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弱弱地说道：“……行吧。”

　　李东力笑着说：“他妈妈在咱班就知道你，所以我才叫你送的，一出门她就会看见你了，你到时给她就行。”

　　方澈心想阿姨为什么不直接叫他拿，还问李东力。

　　“这次没漏填涂错吧。”李东力突然提问。

　　方澈虎躯一震，忙说：“没了没了，不太敢了。”

　　李东力点点头，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边说：“这还差不多，你要记住上次的教训啊，这答题卡怎么能漏涂填错呢对吧，这要是高考你不知道去哪哭呢。”

　　“成绩出来了我再看看你说的还好吧的成绩，到时候我再看要不要加你作业量。”

　　方澈欲哭无泪，还是笑着道：“行行，都听您的，您决定。”

　　“还有啊，你跟隔壁班的王雨欣是……”

　　方澈一听这个就头疼，连忙否认：“什么东西，我俩真没关系。”

　　陈知这时跑上来讲台拿份通知单，打断了李东力八卦施法，还朝方澈挤眉弄眼，方澈顿时逮着机会说：“没其他事儿的话，那老师我先走了啊，何辰一妈妈还等着呢。”

　　“唉！”李东力愣了一下，想起来方澈还有东西要送东西，也停住了了，摆了摆手，示意方澈赶紧去，然后转头逮住陈知讲。

　　陈知是个滑头，跟李东力戏笑了几声就滚下台说要去打扫卫生了，方澈下了讲台还没走，在教室门口趴着木门上笑着朝陈知吹了声长长的口哨。

　　一脸的贼样。

　　陈知见着他这样，气上了，拿着扫把作势要朝方澈那扔，一副要要追出来的样子，吼道：“你可快滚吧，得了便宜还卖乖。”

　　方澈大笑着一躲，没影了，然后转个弯就朝校门口走了。

　　陈知可恨方澈没和他一起同甘共苦打扫卫生了，想起之前，方澈手机被收还是他替他写的检讨，足足一千字。

　　这下又在陈知这落得个忘恩负义的名声，陈知想着晚上打游戏时再杀他个几百回。

　　李东力交代事情还是快的，方澈出来也没耽误多少时间，向校门口走的同学现在也没有很多，零零散散。

　　方澈低着头边走边打开中午就快没电手机，想看看时间，刚一打开，就看见一个刚发来的信息。

　　——我妈刚刚有事，现在来不了了，要不东西你先拿着，我过几天来找你拿。

　　是何承一的。

　　方澈一挑眉，手指点了几下屏幕，回道：

　　——可以，到时候跟我说就行。或者我可以直接送过去。

　　方澈发完信息，把手里的试卷放入自己原本就有些拥挤的的书包里，这一放，他顿时感觉背上重了不少。

　　然后他有拿起手机看了看。

　　何承一没回，方澈没管发完后刷了一下班群，想看看有什么通知，结果没有，倒是可以看见陈知扫地时摸了多久的鱼，群里信息早已99+，一半信息都是陈知发的。

　　方澈出了大门，果真没有什么人找他，方澈松了一口气，然后去学校的公交站旁等车。

　　今天中午电动车被老妈给开走了，临走时时笑嘻嘻地叫他自己打车过来，她也许忘了自己的儿时刻没钱。

　　中午的车，方澈给的现金，这会儿方澈兜里已经没什么三块以上的钱了，手机还快关机了，万一打了车没钱给可就囧了。

　　上了车，方澈忽视车里还有的空座，径直走到了后门拉杆儿的地，看向窗外，穿着三中校服的人出来的多了还走得快，再一细看，发现是下雨了。

　　这几天天气不好，雾蒙蒙的，现在已经飘下来了些小雨，方澈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脚冷了，暗戳戳地跺了跺脚。

　　方澈不自觉地裹紧了羽绒服，将没拉完的拉链拉到了顶，恰好遮了脖子，随后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这时公交车里的人也多上来了一些人，隔了一小段时间，司机师傅趁着没人再上的空隙，赶紧关了门，长长地一声闷响过后，车就动起来。

　　坐公交车到家还是很费时间的，坐完一段公交车方澈还要因为没有带伞跑回家。

　　——
　　方澈家在老城区，十几年前自家建的老房子，两层不是很大的楼，带着一个院子，周围的房屋大都也是这样。

　　方澈冒着小雨低头走着，还没到家门口，就听到自家老妈从院子里传来的怒吼，伴随着一阵锅碗瓢盆的砸地声，凭这声响就可以知道里面有多混乱。

　　“都跟你说了，别烦我们娘俩了，你怎么就不听呢！你自己都不恶心们一大家子嘛？来这讨骂是不是！”

　　方澈咬紧了牙后槽，眉头皱了起来，果不其然，他一抬眼，就看到自家年代已久失了色的大铁门已经开了半扇，外面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子。

　　这又是来干什么，破事这么多，非得天天找不痛快。

　　方澈烦躁地抓了抓头，打定主意要在周围溜达一圈，想等里面的人解决完问题再回来，他刚转了一个方向，大门里就被轰出个高高瘦瘦的带着眼镜的男人来。

　　“我不找你，我找小澈啊，你怎么也不听呢！”男人气急败坏地跺着脚，仰着脖子争辩道。

　　“你找他干嘛，你有那个脸吗？你自己干过什么，你是不是忘了，啊？一天天的来我们这儿，你是他妈的吃屎噎着了吧你，滚出去。”

　　院子里面的女人声嘶力竭，十分凶悍，甩出来一把没尾的扫把，扫把尾的硬茬正好甩在了男人脸上，顿时男人脸上的眼镜飞上了天，掉在地上把镜片给摔出来了，仔细一瞧他那白脸，还多出来几条长长的血痕。

　　“跟个疯狗似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脸，见着血后，狠狠地啐了一口痰在地上，他想来他来这就是他妈的受气来了，要遭这一顿打。

　　在他认命地转头找眼镜时，不准备再周旋，结果他转头一眼就留意到转身刚要走的方澈，心中一喜，忙赶上前几步叫出了声。

　　“小澈你回来得正好！别躲着，爸爸跟你说个事儿。”

　　方为疾步上前，一下子就扯住了方澈的手臂，不让方澈走。

　　方澈被这么一拉，停了下来，认命地转身，对上了那张熟悉至极有痛恨的脸。

　　方澈面无表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冷漠地回道：“什么事，你说吧，我还有事。”

　　“还好见着你来了，”方为收敛了脾气，装作不知道方澈那一番冷漠的态度是对他的，声音同样也软了些，笑着说，“爸爸是来叫你去看一眼你奶奶的，毕竟年纪大了，最近还受了刺激，想叫你去安慰一下。”

　　方澈：“没那个能耐，要是真有时间，我会自己打电话给她的。”

　　“这打电话和当面见是不一样的，”方为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去了才能让你奶奶给放下心来不是？”

　　方澈不是不知道方为他一肚子的坏水，他遇到麻烦事了，需要方澈奶奶帮忙了，就总会找奶奶最喜欢的方澈掺合，东编一句西编一句，奶奶有时糊涂有时清醒，方为给点好处她就信，想着这方为最近也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但是，他们家现在已经不关方澈什么事了。
　　方澈暗笑。

　　院子里的女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就知道方澈回来了，她冲出门来，看见方为正在跟方澈讲话，觉得更是火上浇油。

　　方澈见穿红色毛衣的满脸怒容的女人跑出来，手里还拖着一把铲子，对方为冷漠地说：“你要没什么其他的事，回去吧，不然我妈手里的铲子摔你脸上不好看。”

　　“哎呀，小澈呀，你跟我去一趟行不行……”方为满脸愁容，话还没说完，也没料到后面有人偷袭，只听看“嘣”地一声，方为一声痛叫，声音叫的有些惨烈，原来女人把铲子摔在了方为的腿上。

　　“走了，走了，小澈你还站在那干什么？”李秀文狠狠地瞪了一眼方为，随后扯着方澈直往自家大门。

　　方澈插着兜，被李秀文抓着没吭一声。

　　“别讲话！走走走。”李秀文低声说，“你还想让那个疯狗挡你是不是！”
　　两人急匆匆地进了门，将大门给关上了，只留下方为自己在外面气急败坏，折腾了半天，方为觉着自己实在委屈，大声谩骂了几声，气急了还吐了泡口痰在门口，最后开着自己昂贵的车留下一股呛人的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