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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下巴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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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徽然不过一时不察,居然被这怪女子周身鬼气侵扰,凝神定气片刻后,脸色才又恢复了红润。执明却依旧淡然的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根据谢徽然对他的了解,现在这个时候,执明难道不应该提剑上前,然后自己劝他冷静,最后他觉得自己十分善解人意,然后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吗,这不正常。
谢徽然见老大不做声,略施法术,让手腕上那对辟邪玉玲笼安静下来后,托腮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起来。
方才被吓了一跳,现在细看下来,才是发现虽然被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却掩盖不住这姑娘那生得极其端正的五官,再瞧她半边天庭饱满,怎么看都不像是命短之人。
秉承着师门教诲:生灵万物,善恶有辨;不可错杀,不可错放;三界有序,因果自然。即便谢徽然已瞧出这姑娘满腔的怒意和怨恨,都是冲着那姓周的药材商去的,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些怎样不为人知的恩怨,此刻确实还不是拔剑的时候。
师父师娘强调多次:神,是天道,是规则。他们这些人说白了,不过是比普通人更善于使用自身的灵力而已,可不是掌管三界生死的神啊鬼啊什么的,若非必要,干涉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起初,周达和众人一般,瞧见是个和自己一样路过避雨的姑娘后,不由得松了口气。可当那姑娘在火光的照耀下缓缓走近,在自己身侧坐下的时候,整个人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谢徽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眯着眼,隔着云端看杀伐似的,悠悠然笑了起来:“周老板,你脸色怎么有些难看?”
“没,没事,有点冷”,周达两股战战,死死的抱住自己手中的包袱,全然没了方才说鬼故事时那样的从容潇洒。
坐在另一侧的路人有些疑惑的问道:“那你怎么还淌汗?”
“热,热的。”
大家一听,一时疑惑,一时关切:“究竟是冷是热啊,你莫不是伤风了吧?”
谢徽然轻咳了一声,插话道:“不是伤风,我看他是要上坟。”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今夜别说是门了,这破庙连窗户都是破的,都不用叫门了,多方便。
“小姑娘,大晚上的可不敢胡说,白天不说人晚上不念鬼,你没听说过啊?”
“没有。”
周晚媚闻言,才是注意到这群人中,居然还有个妙龄女子:“姑娘也姓谢?我瞧姑娘似有些修为在身,我与你无冤无仇,不过是想找人叙旧而已,还请姑娘,不要挡我的路。”
“也”,这词用得有点意思,“不挡,不挡,我就是个看戏的路人”。
周晚媚妩媚一笑,好似突然想到了些有趣的事情:“既想看戏,索性,小女子为诸位唱一折如何?”
众人一听,雨夜听曲,还有这种好事,纷纷附和道:“好啊,这可比那劳什子的故事强多了。”
周达一听这人要开嗓,瞪大的双眼,死死的捂住耳朵,惊恐的大叫了起来:“不,不行……别唱,别唱,求你了!”
周晚媚红唇轻启,歌声如秋叶飘落一般,在破败的寺庙中旋转飘扬,却是凄凄兮如云雨欺霜,厉厉兮若冤魂索命,唱的词也耐人寻味。
曲中故事没头没尾,更无起承转合,仿佛只是已经历经人间沧桑的苦命人,喃喃自语时的自欺欺人。
篝火前听曲的人,原本还带着恐惧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些异样的神色。
一个晃神,谢徽然居然也伴着这歌声,倏尔坠入了梦境。猛然回过神时,已不见眼前篝火跳动,不见头顶青瓦,更不见风雨凄凄。
是梦,还是幻境?
眼前漆黑一片,耳边似有钟声传来。凝神细听,钟声越是清晰之时,黑暗之中亦是升起点点微弱烛光。
再听,木桨划开不存在的水面,竹筏哗啦哗啦的向前,似想破开黑夜沉寂,又似想载着上船之人永沦地狱。
竹筏在虚空之中缓缓驶来,船头轻碰谢徽然的脚尖后,响起一道苍老腐朽的声音:“来吧,我来接你了。”
谢徽然莞尔一笑,顺势抽出了玉瓯断花剑:“接我?生死簿上可没我的名姓。”
“你身上流着冤孽血……”,不等那双眼闪着幽蓝光芒,形如枯木的老者把话说完,谢徽然一剑便是连人带船劈成了两半:“凭你,也配窥视我的过去?”
方才被劈开一切,下一刻却又重新聚合在了一起:“小姑娘小小年纪,口气倒是挺大……”
“废话真多。幽明路异,人鬼道殊,你若真有能耐带我下地狱,我倒要谢谢你。呵呵,可只怕,你连站在我面前的本事都没有。”
被谢徽然一通嘲讽后,老者没再说话,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她的意识,便被辟邪玉玲笼带回了风雨交加的夜。
醒转过来的谢徽然,睁开眼执剑站在火堆前。转身只看着破庙里的无辜路人,在怪异歌声的影响下,或捶胸顿足,或抢天哭地,几近癫狂。
“一,二,三……那个卖药郎呢”,不仅是药材商周达,庙中歌声依旧,却不见唱曲之人。
“诶,我那么大一个师兄呢,怎么也不见了,莫不是被那女鬼勾了魂!”
话音未落,一道杀气浓浓的红色身影,伴着凄厉的尖叫声,卷着满地的薄霜,不知从何处袭来。
师娘说的好,师父教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剑术,用来舞剑娱己倒是不错,打架,还得干脆利落才算漂亮。
谢徽然收剑蹲下身来,看着地上那被劈成两截,却依旧鬼气森森的红色纸片人,眉头一皱:“这是,身外化身?煞气那么重的可没见过,看来不仅是金陵,黔地也要不太平了。”
“上面附着的灵力不多,但是也不能浪费呀,便宜你们了”,说话间,谢徽然便是取下手腕上的玉铃笼。
左手掐诀,手中玉石雕成的小小铃笼流光乍现。笼子打开的瞬间,两团小小的光球“唰”的从里面蹿了出来,撒欢的在谢徽然眼前转了一圈后,便是朝着地上还散发着煞气的符纸冲了过去:开饭啦!
煞气被光球吞噬殆尽后,原本困在幻境之中的人纷纷苏醒。
周达的同乡在庙里遍寻不见卖药郎的身影,又看谢徽然腰间带着剑不说,此刻还能泰然自若的烤馒头,赶忙放下大男子的架子,拜托她帮忙寻人。
密林之中,周达被耳边回荡的歌声弄得心烦意乱,不管在怎么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之时,索性打开了一直死死坐在屁股下的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了肚子里。
周晚媚见状,心中怒火更甚,偷东西不还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当着她的面把东西吃了?既如此,他自己个等死吧。
周晚媚坐在树枝上,接过一滴从叶上滴落的雨露,仰头看着那大雨过后探出头的皓月,取下腰间的酒壶,对着圆月品尝起米酒来。
树下的周达却没有这般气定神闲了,也不知道是吃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材,明明周围的歌声早就停止,他好像还被困在幻境里一般,疯狂的扯起自己的耳朵,生生拽了下来扔在了污泥里。
“啊啊啊啊,都说了,让你别唱,你听不到吗!”
寻人找来的老乡被地上那双带血的耳朵吓得不敢上前,看着此刻依旧狂暴撕扯自己皮肉的周达,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周,周老板,你,你的下巴怎么不见了?!”
正在啃食手臂血肉的周达闻声,佝偻着腰,浑身血污的瞪大了涨红的双眼,舞着皮开肉绽的手臂,满嘴的血,和着口水,哒哒的落在树叶上。
“是啊,我的下巴呢……”,周达胡乱的摸了摸空荡荡的嘴下,呀,真的没了呢。可是,他怎么能有自己没有的东西呢?
于是乎,周达把脖子从身前扭到身后,咧着嘴看向同乡:“不如,把你的送给我玩几天罢!”
老乡连滚带爬的躲在了谢徽然的身后,谁料方才一剑解煞气的女侠客,此刻小脸煞白满头冷汗的站在原地,捡起树枝闭着眼胡乱的在面前挥舞了起来。
“别碰我,信不信我砍你啊!师兄啊,救命啊,有鬼啊!”
树上的周晚媚见状,掩面讥笑道:“修道之人居然怕鬼,羞不羞?”
“我不仅怕鬼,还怕虫,要是知道羞的话,我都活不了那么大了!”
谢徽然死死的闭着眼,好像只要自己不睁开周达就不会冲上来似的。就她这样子,要不是有玉铃笼里的那对小东西在她身周展开结界,只怕早就被发狂的人撕成碎片,吃干抹净了。
闻声赶来的执明,从谢徽然身后蹿了出来,拔剑的瞬间,接过一滴掉落的水滴一甩,拍了拍她的护身结界:“闭嘴,憋住,莫开眼”。
执明无意伤人命,只不过短短的时间里,周达已经完全鬼化,没有能救回的可能了。如此,为保众人安全,就只能痛下杀手了。
寒江剑出,凛冽剑气惊得四周树木浑身一颤。滴落的水滴在离开枝头的瞬间凝结成冰珠,下落之时,在剑气牵引之下,化为一道道柳叶细刀,朝着被捆仙锁束缚的周达飕飕而去。
周晚媚双足一动,从树上落下,直直挡在了周达面前,冰刀已至眼前,依旧不动如山:“经华山的,这人吞了我家用来炼煞的残心砂,可否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