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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雨山神庙 这个故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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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杆杆,红伞伞,长在地上等憨憨。傻憨憨,吃伞伞,吃完一起躺板板。
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埋山山,哭喊喊,亲朋都来吃饭饭。
吃饭饭,有伞伞,全村一起躺板板。躺板板,埋山山,全村一起晒干干。
晒干干,下雨雨,大伙一起长伞伞。长伞伞,窜菇菇,再过几天绿杆杆。
绿杆杆,红伞伞,长在地上等憨憨……
谢徽然今天心情极好,伤养好了,还能和大师兄一起下山,实在是忍不住想要高歌一曲。就这样在马背上一边唱歌,一边伸手够着路旁看得上眼的白兰 。还没到驿站,就已经白兰、歌谣抱了一箩筐了。
静静跟在她的身后,身披鹤氅的男子,生得是眉清目秀,端着是斯文随和,眼底却是冷得拒人千里。腰间一把寒江剑更是合了剑名,哪怕是在炎热的夏日,也能感到寒气阵阵自剑鞘处,悄然涌出。
起初,执明觉得谢徽然的声音清亮动听,也就这么听着。可越听越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忍不住扰了她那高昂的兴致。
“你知道自己唱的是些什么词吗?”
“知道啊,童谣嘛,我觉得自己唱得还挺好听的。”
“谁教你的”,执明耐着性子表示,等我回山再收拾你的好“老师”。
“师娘呀!”
“……”
经华山对外只有一条大路,离了山脚的村镇再往东走几十里路,便是到了西南地区的官道之上,两路交叉之处,车马频繁。时间长了,倒是方便周围村民常来摆摊卖货。
琳琅满目的各色玩意儿就着或素或花的旧布,一布一摊的摆放在地上。执明看谢徽然眼睛都看直了,才嘱咐了几句,买个干粮的空档,一扭头,人就不见了。
这里卖的好多东西谢徽然都没见过,正是纠结要先从哪个开始逛起的时候,一道淡淡的诱人香气好似一只无形的手一般,热情的拉着人来到了一处卖苗家首饰的小摊前。
“姐姐,这个怎么卖呀?”
“十文。”
“那这个呢?”
“一银叶。”
“那这些呢?”
“一金珠。”
谢徽然正好奇的打量着摊位上的东西,身后却是传来了师兄催促的声音:“谢十一,照你这个走法,明年都到不了金陵。”
“师父说了,你表里不一,要磨磨性子,所以让慢慢的走”,说罢,谢徽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指着她篮筐里的东西问道:“姐姐,这个是什么呀?”
执明也没瞧仔细,还以为她是饿昏头了,连路边的野蘑菇的都要吃,“这是白骨伞,不能吃,走吧”。说罢,执明一把把蹲在地上的谢徽然给薅了起来。
安幼朵看这姑娘怕是本地那家没出过门的大小姐,又瞧她那嘴馋的样子,这才回过味来,合着不是想来买首饰,是想吃东西啊。
“妹妹,看你眼馋好久了,烤洋芋分你一个。”
谢徽然看着那外皮烤得焦黄冒着热气的宝贝,两只眼睛都放光了:“姐姐,这些花送你,当是还礼。师兄催我了,有缘再见!”
……在驿站吃饱喝足之后,谢徽然拎起行囊就准备赶路了,倒是方才一直催促的执明不见起身。
“你就没发现自己少了些什么吗?”
“没有,呀……先人啊,我荷包呢!”
安幼朵背着货物鬼鬼索索的在山林里穿梭了一会后,寻了个不会有人来的地方,把背篓往地上一放,兴奋的掏出了一只鼓鼓囊囊绣着丹桂的蜀锦荷包。
先不说这里面能有多少钱了,单单这只荷包上的针线活,就是安幼朵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这荷包的料子摸起来软软的,要是补在衣服上,一定好看,得给小妹留着!
“这有钱人啊,就是心大。有了这些,我也能荣休了,小宝贝们,让我瞧瞧你……”
打开荷包的瞬间,安幼朵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跟菟丝子似的,要是没有旁边的树,只怕要爬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了。
手里的荷包掉在了地上的瞬间,包里形态各异的石头,和着安幼朵四分五裂的心,撒了一地。这下亏大了,一个大洋芋,就换了一堆石头,还有一捧花,亏大发了!
……执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常常要下山出任务,所以对谢徽然不如小时候那般了解了。实在是想不明白,究竟什么人,才会在荷包里放一袋石头,然后戴着招摇过市的?
“一袋石头?你装石头做甚?”
“好看。”
“罢了,也没损失,走吧。”
谢徽然让执明走的时候,执明不动;现在执明让走,她也不挪窝了。
“又怎么了?”
谢徽然神色复杂的解释道:“那个荷包,是你送我的。”
“昨天给你的那个?”
“嗯。”
傍晚时分,苗寨里一处不起眼的吊脚楼里,频频传出骂脏话的声音。安幼朵鼻青脸肿的坐在堂屋里,旁边还站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正在洗帕子的妹子。
“这次,真的亏大了,还饶了一顿打,我*******!嘶,不就一个荷包吗?一个大男人那么小气,至于,至于打脸吗!”
安歌拧好了手帕,一边往上面倒着药粉,一边道:“都告诉你了,偷鸡摸狗不是什么长久的行当,好好个姑娘家,搞成这个样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这不是第一次吗,失手也情有可原。”
安歌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出来,摔到盆里的手帕溅起的水花无声的落在地上,沉在了眼底:“怎样,你还想有第二次啊?再有第二次叫人家给你打死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有这手艺你做什么不好!”
“你说得对,我是活该。明天,明天我就洗把脸重新做人!”
“好,这才是我老姐该有的样子!我跟你说啊,听说经华山要建个什么‘堂弟园’,咱们两个去试试,只要能得了这份工,今年就能过个好年了。”
“嗯嗯,过好年,过好年”,安幼朵还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就可以过那样轻松的生活,她们却要为明天能不能喝上一口热汤劳碌。
紫电携惊雷暴雨,于傍晚时分骤然而至,行人躲避不急,只好就近寻找挡风避雨之地。
风雨如晦,夜已悄然而至,苗寨星星点点的烛火便在风雨中陆续熄灭,寨民大都拥着狂风暴雨入眠之时,寨口却是来了个不同寻常的旅人。
一席黑衣,没入雷雨之中,悄然靠近唯一亮着的一盏孤灯。
荒废的庙宇,用它仅剩的最后一间穹顶,为行路之人遮住了风雨。作为回报,它也加入了今夜的篝火夜谈,一如昔年聆听祝祷禅音,静静的听着屋中众人口中那些光怪陆离的奇闻异事。
执明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谢徽然则在不知不觉中,和同来避雨的行人们打作一团,此刻,正围着跳动的篝火侃大山。
一个个闻所未闻、奇异古怪的民间故事,在生动的演绎之中,让人欲罢不能。
“哇,你这个故事厉害了,没听过呢!”
“小姑娘,你没听过的还多着呢。快快快,到谁了到谁了?”
来这大山里采买珍稀药材的周达,终于等到自己出场了机会了,“我来我来”。周达清了清嗓子后,压低了音量,试图营造出方才那样压抑恐怖的氛围。
但很明显,他的功力还不够:“我这个和他们的都不一样,这个,可是我从老一辈那里听来的真事……”
“据说,黔地有一处叫盘龙山的地方,那儿三面都是高山,前面又被条大河拦住,人口不多,耕地比人口更少。当地的人,每到苞谷毛豆成熟的时候,都会在地里搭个窝棚,守着庄稼粮食过夜以防被贼偷。有天夜里,守夜的人饿了,就去地里摘了几把毛豆,架了锅煮上。才闻着味呢,就看见地上有好些被嚼碎的豆子,你猜怎么着?”
谢徽然心中已有猜测,背上的汗毛唰的一下就立了起来:“怎么着?”
“转身一瞧啊,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坐了个黑影。天黑得很,篝火又不大,守夜的看这人身形,还以为是家里兄弟来陪自己了,也就没多说。可问题是,这人边吃边掉,好好的豆子嚼碎了又丢地上,糟蹋粮食啊,就有些不高兴的吼了句:你吃就吃,啷个还全吃掉了,浪费粮食啊!你猜那人怎么说?”
“怎么说?”
“那人说啊:鬼活一辈无下巴,你有下巴壳,我又没得。”
“……”,就这?
周达期待的看着众人:“怎么样,吓人吧?”
“还,还好。”
就在此刻,惊雷一声闪电掠过,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了破庙门口,猛的一下倒吓得谢徽然坐在原地忘记了动弹。
来者看自己好像来得不是时候,连忙摘下斗篷致歉:“不好意思,这雨实在太大了,一时找不到避雨的地方。”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没人敢搭话,直到周达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直到借着火光瞧见了这人的下巴,才松了口气:“……骇我一跳,原来是个姑娘啊。”
这人越走越近,谢徽然没来由的觉得身上越来越冷,等人在篝火旁坐下的时候,睫毛上竟已结了一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