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切重新开始 ...
-
1929年,北京。
“栾哥,咱们到北京城了,看前面就是北京。”孟鹤堂边驱赶着驴边指着前面那座刻着‘北京’二字的城楼兴奋的说。
“知道啦。”栾云平回了声,随即跳下驴车,走向最后面的驴车,对着躺在一堆行礼上闭目养神的中年男子说了这么一句话。“师父,咱们到北京了。”
郭德纲慵懒的睁开眼睛,坐直身子,眯起那双已经成为一条缝的眼睛,抬起下巴望向近在眼前的北京城,懒懒的说了句,“到了呀!”随即跳下驴车,问栾云平,“你大爷呢!”
栾云平一指前方。
此时的于谦正站在北京城的城楼前,手里拿着跟烟杆,这个万年的老烟枪身上全是一股子呛人的烟味。孟鹤堂早就闻习惯了,他打小就跟在于谦的身边,点烟、倒酒。于谦有三大爱好抽烟、喝酒,还有一个就是养小动物,那只名叫双双的小白狗正被周九良抱在怀里。
于谦吸了一口烟,对着“北京”二字吐出一串又一串的白圈。
“呦!这是搁这儿醉生梦死啊!”于谦不用回头也知道这话是谁说的,郭德纲继续说,“小孟啊!要是再给你干爹配个春满楼的头牌,保证此刻他能飘飘欲仙,享受人间天堂。”
孟鹤堂看了一眼于谦,见他脸上没有表情,然后对郭德纲说,“师父,我干爹对女人从来没有兴趣,他要是有兴趣还能到现在一直打着光棍吗?”
孟鹤堂这话说得无意,可听着有意。这么多年来,恐怕只有身为搭档的郭德纲才知道为什么于谦到现在还一直打着光棍,别看他平时为人洒脱,豪爽,可骨子的那份固执不是十头牛就能拉得回来那么简单的。
郭德纲笑了一笑,对他如此,对她亦是如此,这人的固执无药可救。
于谦抖了抖烟袋说,“角儿,咱们进去吧!”
“好嘞。”郭德纲答应。
郭德纲和于谦二人走在最前面,孟鹤堂等一众弟子们在后面拉着驴车跟着老两口进了北京城。
车子上面放着的是他们从天津带出来的全部家当。孟鹤堂和周九良拉着的是于谦还有他们两个的行礼,张云雷和杨九郎一辆上面放的也是他们两个行礼,烧饼和曹鹤阳一辆,栾云平和岳云鹏一辆,本来栾云平的意思是让郭德纲的行礼放在他和岳云鹏的车上,这样就不用再单独拉出来一辆,可是郭德纲说,“去去去,我的行礼加起来是你们两个人的,你们两个那辆车怎么够我放的。”于是自己又去拉了一辆驴车过来。
果然栾云平和岳云鹏两个人过来一看,这师父的行礼足足有他两个加起来那么多,栾云平以为也不过是大褂和平常的衣物罢了,最多也不过是一些他平常爱看的书和一些珍爱的扇子等等,没想到他一下子多出这么多的东西,于是问他怎么有那么多东西。他说,这里面除了大褂,平常的以为衣物、书籍、扇子以外还有唱京剧的莽和戏服,还有就是以前师父侯耀文、他两个妻子留下的遗物,这些东西他都必须要带走,不能留在天津。
栾云平把岳云鹏赶去赶郭德纲的驴车,自己赶着装着他和岳云鹏行礼的驴车跟在孟鹤堂他们的后面。
北京城的城楼下臭味熏天,两边坐着的是穿着破烂,瘦骨嶙嶙,面黄肌瘦,手拿破碗向他们乞讨的乞丐,乞丐们盯着他们车上的行礼,眼神中透露着那股虎视眈眈的样子,宛若把他们车上的行礼当成了粮食,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抢。
孟鹤堂回头对坐在车上抱着双双的周九良说,“九良,看好东西,往里面座点。”
周九良乖巧的点点头,抱着双双往后座了座。
烧饼是个壮实的大汉,那五大三粗的模样足够吓死人,他凶神恶煞的盯着每一个乞丐,有的乞丐被他盯的发毛缩了缩脖子,有的则是被他吓哭了。有一个孩子就被他给吓到了,在妈妈的怀里哇哇大哭。曹鹤阳操起棍子就狠狠的打在烧饼的背上,被莫名其妙打了一下的烧饼心中顿时窜起一撮火来,大喊一声,“谁呀!敢打老子。”
“我。”一转头看到手拿棍子,趾高气昂,双手叉腰的曹鹤阳。曹鹤阳满脸写着就是我打的你,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气势。
烧饼一看曹鹤阳立马收了刚刚的气焰,此时此刻到像是做错事的小丈夫等着媳妇收拾的模样,看得后面的张云雷和杨九郎不禁笑出了声。能收拾烧饼的恐怕除了郭德纲以外也就只有曹鹤阳了。
曹鹤阳没好气的说,“你那副样子摆出来给谁看,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你看看把人孩子都吓哭了,去,拿点东西给人孩子赔礼道歉。”说着不知道从那个行礼掏出一块白净的馒头给烧饼,烧饼乖乖的下了车把馒头给被他吓到的孩子,边上的人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他蹲在孩子的面前,孩子看到他往母亲的怀里又钻了一钻。烧饼摸了摸自己的脸,如果说刚刚他的样子很可怕,那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和蔼可亲啊!于是他又在想和蔼可亲是个什么样子,想了一想孟鹤堂平常对孩子的表情,学着样子做了一个笑脸,可又把孩子给吓到了,孩子又躲进妈妈的怀里哇哇大哭。
烧饼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转头求救曹鹤阳,曹鹤阳翻了一个白眼,骂了一句,笨蛋。欲要下车帮烧饼解决,结果看到郭德纲走了过来,他拿过烧饼手中的馒头,蹲下在这对母子的跟前,十分轻声,十分温柔的说,“拿着吧!我这徒弟不懂事,吓到你孩子了,这就当给孩子的赔罪。”他又让曹鹤阳再拿一块馒头过来,“我想你们母子应该饿了吧!吃吧!”
孩子的妈妈接过郭德纲手中的馒头,白净的馒头一下子在妈妈的手中变黑了。妈妈大口咬了一口,一整块馒头一下子变成了半块,她又把另外一块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给了怀里的孩子。馒头的香味扑面而来一下子止住了孩子的哭声,许是许久没有吃饭了孩子的肚子叫了起来,就连郭德纲烧饼都听到了他的叫声。
孩子拿过母亲给他的半块馒头,小口小口的咬。
郭德纲和烧饼欲准备离开,突然孩子妈妈抱住了郭德纲的腿,她求着郭德纲说,“大善人,我知道你心好,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吃苦受累,没关系,但是孩子要是在跟着我,他只有饿死的下场,他还那么小,他不能跟着我饿死啊!”
一个无助的母亲在向他求救,求他救救她的孩子。郭德纲看了那孩子一眼,那孩子此时的年纪也不过是五六岁的模样,站在那里吃着他手里的馒头非常的香,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不谙世事的光芒。此时郭德纲心里不是滋味,他看着这位母亲心酸,在这个残酷、冷漠、无情的世道里像他们这样的人太多太多,北京城城外住满了一片,北京城内还有一片,他们从充满饥饿、充满疾病、充满战乱的地方逃出来,然后流浪至此。他们从天津城到北京城来又何尝不是一种‘逃亡’。
只不过他们比他们富有。
于谦站在搭档的身边说,“角儿,收了这孩子吧!家里的孩子够多了,也不在乎再多出来这一副碗筷了。”
于谦很清楚他在想什么,他们从天津出来,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北京,抛弃在天津的基业,在北京重新开始,他们自己前路漫漫不知方向,更何况还要带着这个孩子。可是,于谦知道这个母亲在求他们。“世道已经够冷漠了,这位母亲只不过求我们救他的孩子。”
“可是,我们不是圣人,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救不了所有人,那么我们就救这一个。”
郭德纲懂了于谦的意思。他转头对孩子的妈妈说,“我给你两块大洋,算是我从你手中买了这个孩子,从此以后这孩子与你再无瓜葛,再见面,你与他也不过是个陌生人。”他掏出两块大洋给了孩子妈妈,走过去牵起孩子的手就走。孩子不明,回头哭着喊着,想要挣脱郭德纲的手跑回妈妈的怀里,可妈妈手拿着两块大洋走出了北京城,孩子只能看着妈妈头也不回的背影,离他远去。
孩子坐在地上哭,旁边的老伯是他最喜欢的老伯,老伯对他说,“孩子跟他走,以后你就不会饿肚子了。”
郭德纲抱着孩子走了。路上他问孩子名字叫什么,孩子说了两个字“旋儿。”
郭德纲想了一想说,“以后你就叫秦霄贤了。”
他们来到北京的四喜胡同处,站在一个陈旧许久的房子前,在来北京之前郭德纲写信给在北京的朋友希望他们能帮忙在北京找一处能演出的房子,价钱合理就行。没过多久朋友来信说他找到了一处,算是北京比较繁华的地方,价钱也刚刚正好,这房子以前是一处茶馆,之后茶馆不开了一直放在这里,他找到了这个茶馆原来的主人说是要买了这个房子,这原主人急着出手就按照他给的价钱出手卖了,只不过这房子陈旧许久恐怕需要他费一番心思整理。
郭德纲看了看说,“这可比咱们在天津的房子要好啊!”当然他这番话说的是要把整理出来后的模样。他问于谦,“师哥,你觉得如何。”
于谦也比较满意,点了点头。
“那既然您也满意,那我就让孩子们把招牌挂上去,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抛开过往,一切重新开始,咱们要在北京把德云班办得风风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