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凰舞》一览山河

1、长孙氏（一）

　　南建三十五年。
　　南建帝挥师北上，任二皇子为右军，兵部侍郎慕容风尘为左军，历经五年大战，攻下北漠都城北都，北漠皇室皆俯首称臣，成了南启的附属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长孙府内。
　　春日的暖阳，轻轻地洒进长孙府那不大却还算精致的府邸，丫鬟婆子们随意地倚在廊下轻轻呢喃。
　　一个头戴戴海棠芙蓉花，穿着银丝小袄的二等丫鬟小声道“你们听说了吗，国君此番讨伐漠北大获全胜，不久便要班师回朝了呢！说起来大公子也该回来了吧！”
　　旁边一个婆子也不由道“是啊，大公子这一出征就是好几年，大夫人，如今是日日念，夜夜想着，生怕出了点什么事情，如今。大公子来信说一切安好，不久就要班师回朝了，大夫人不知道有多高兴呢！连带着给全府的丫鬟婆子们全部都赏了五百钱。”
　　那个二等丫鬟也是笑着说道“大夫人出自名门，出手自然是阔绰，她们长房日后又要继承这伯爵府的爵位，自然是其他几房比不得的。”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一个穿着淡蓝色素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头戴一支素银簪子的丫鬟便道“可不是嘛，说起来，那二房的二夫人也忒小气了，同样是在主子屋里面当差，和我一道的小云在大夫人房中还是个粗使丫鬟，每个月光是打赏就有两三百钱，府里的月钱那是从来看不上的，我姐姐小素还是二夫人房中的二等丫鬟，每个月别说是赏钱了，便是一点点零散的茶钱都是看不到的。”
　　那个婆子一天也是连连点头，不由道“你是不知道哦！二夫人，就连平时向厨房里额外要些燕窝参汤之类的，那也是从来都不打赏，还有身边的大丫鬟好说歹说，又私下用自己的月钱凑赏银子才央着给做了。”
　　说罢又冷哼了一声道“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净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说起来这四房夫人中也就这二夫人最不得老太太的欢心，连带着下人也没有好果子吃，每每在府里都是看人脸色的，莫说是比不过大夫人了，便是三房嫡出的锦玥小姐，他父亲还是庶子，因着锦玥得老太太的喜欢，她身边的大丫鬟想吃些什么穿些什么，都不用自己去吩咐下去，哪一次厨房和针线房不是上赶着送上去，倒是看起来比二夫人还体面些。”
　　众人不由都呵呵笑出了声来。
　　“你们都在这里干些什么，是闲得皮痒了吗？连主子的事情都敢议论，主子再不济，那也是主子，老太爷最重规矩，要是知道你们敢在私下里轻视议论主子第一个就把你们打了发卖了去。”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几人慌忙回头一看，便见一个着深绿绣有荷花试样，头盘圆髻，挽这一支金色镂空海棠花簪的老妈妈走了出来。
　　众人顿时一惊，此人便是府中最受宠爱的大房嫡出五姑娘，锦华小姐的乳母李妈妈，在府中自然是最有体面的人。
　　“原来是老姐姐啊！是我们多嘴，还请姐姐看在我们粗鄙无知的分上，饶了我们这一回吧，不要告诉大夫人。”那婆子连忙和几个小丫鬟一同跪地求饶道。
　　李妈妈见状，眼光冷冷的扫视了她们几眼道
　　“罢了，你们方才说的话，若真捅漏了出去，没得到时候还传出去让人说嘴，说我们大房仗势欺人，伯爵府的奴才不懂规矩欺压主子，到时候更是满嘴都说不清了。”
　　那几人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今日的事情，李妈妈是不打算闹大了。
　　不过李妈妈转而眼角一冷，随后淡淡的道“不过今日这事也不能轻饶了你们，那大夫人最恨的便是奴才搬弄是非，挑拨主子们的关系。”
　　跪在地上的几人面色便僵了几分。
　　乐房内。
　　锦华轻轻拨动着手上的箜篌，指尖滑过每一根细线，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微风般慢慢的环绕在了整个琴室。伴随着身旁锦歌的竹笛声，慢慢合奏出了一曲曼妙的高山流水。
　　一旁的赵师傅听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很不错”赵师傅面上有了些许赞美之色。
　　“是啊，谁不知道五妹和三妹是京城里拔尖的才女，若真要论起这箜篌和竹笛，怕是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个能演奏得这般好的了。”
　　锦华一听便知道说这话的是二姑娘锦玥，三房的嫡女。
　　锦华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赵师傅见状却是笑了笑，继而说道。
　　“二姑娘说得不假，若真要论起着箜篌和竹笛来，京城里确实没有哪家姑娘能比得上五姑娘和三姑娘了。”说罢顿了顿，看了锦华和锦歌一眼，继续说道。
　　“为师瞧着这段时间以来，众位姑娘对自己所选的乐器已经有所掌握，乐器这种东西讲究的是日积月累，同时也需要一定的天赋，这几日以来我已经将你们所选的乐器教了一个大概，倒也没什么可教的了，你们日后就自己多加练习吧！”
　　“嗯，为何？我感觉自己在竹笛方面还有所欠缺的，都说学艺求精，先生还是多教教我们吧！”
　　锦歌听闻后立马出声反驳，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她对竹笛一向是十分喜爱，早在赵师傅没有来之前，便是早早的自己在房里学了起来，眼下怎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赵师傅是朝京城里有名的乐师，尤其对于竹笛更是颇有造诣。
　　她自然是不想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的。
　　赵师傅听闻却是皱了皱眉头，随后反问了一句。
　　“那敢问在三姑娘看来，学习五音乐理及其各类乐器的精髓为何？又当如何才能有所造诣？”
　　“乐理精髓当通晓各色乐谱，以及各式弹奏之法，至于造诣，只有多加记忆，外加师傅每日的指导方能学有所成。”锦歌不假思索的答道。
　　赵师傅听后却是淡笑不语，目光却看向了大姑娘锦兰。
　　“不知大姑娘怎么看？”
　　赵师傅没有立马回应锦歌，反而是看向了长孙府的大姑娘锦兰。
　　锦兰笑了笑，思索片刻后便沉声道。
　　“先生传授我们乐艺，乃陶冶乐感性情，提升自我修养，但其关键，还是一个“悟”字”。
　　说罢后淡淡的看了赵师傅一眼，嘴角微勾，继续道。
　　“世间所有乐器，都逃不过一个音字，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乐器更加注重音感，由师傅指导一二，余下的便由自己来悟，提高技艺的同时更有修身养性之用。”
　　赵师傅满意的点了点头。
　　心下暗自叹道:不愧是长孙家的长女，只可惜啊！生在了二房，虽也是嫡女，可到底还是低了一等，若能托生在大房里，只怕也必定是个有大造化的。
　　赵师傅不由又多看了锦兰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惋惜之色。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生在二房又怎样呢？向来英雄不问出处，当今太后不也曾只是一个小官家的女儿吗？锦兰能生在长孙氏这样的大户人家里，虽是二房，确也是极好的出身了。
　　赵师傅心下早已转过了千百个念头，嘴上确是继续说道。
　　“大姑娘所言极是，“乐”，无非也就一个悟字，为师已经将自己所学大致传给你们了，其余的多说也无益，还需你们自己多练多悟，方有所造诣。”
　　“知道了，弟子谨遵先生教诲。”众姑娘齐身答道。
　　长孙氏自前朝发家，祖辈原是耕读之家，也有中过举人秀才的，不过却未出过进士，故而一直都只在湘南老家一带，族人中也有开过学堂，做过小官的，在湘南也算有点名气，却算不得什么名门望族。
　　所以前朝覆灭后，长孙氏这样的小门小户说白了连被抄家的资格都没有，再加上南启开国国君宅心仁厚，攻下南方一带后却并未赶尽杀绝，随将前朝党羽斩杀得一干二净，对于当地百姓或者乡绅富户倒也没有赶尽杀绝，皆赐给了他们新的户籍，全当南启子民看待。
　　碰巧当时的家主头脑颇为灵活，虽只是个秀才，但是却颇有经商的头脑，后来也不知走了什么门路，竟然成了一皇商门下的心腹之人，便举家搬往京城。
　　从那以后，长孙氏便以皇商的身份在京城立足，专管皇室衣料丝绸上贡，或许也是在京城的关系，家族中慢慢开始出了进士，逐渐正式入朝为官，到了现任家主长孙佩这里，更是高中二甲第四名，并获得了世袭的伯爵之位。
　　故而长孙氏虽在前朝起家，却是在南启发展成了名门望族，不过，在权贵云集，皇亲国戚满地跑，国公候府一大把的都城朝京城中着实不算什么，不过，到底也算是名门望族了，虽比不得七大家那般显赫，却也是世代簪缨的清流人家。
　　长孙氏现任的家主长孙佩，乃是当朝从三品的御史大夫，授银青光禄大夫，为人刚正不阿，两袖清风，为官数载，也不过两个姨娘，还是正妻杨氏做的主，又因为曾经固守礼教正统，带领众人冒死向先帝进言，反对先帝受景贵妃蛊惑欲废嫡立庶之事，使当今圣上的太子之位得以保全，故而深得当今圣上的尊敬与信赖，圣上继位后赐袭爵文昌伯。
　　杨氏，长孙佩嫡妻，北岭总督之女，膝下育有四子。
　　嫡长子长孙祁，时任正四品的中书侍郎兼正议大夫，娶妻夏侯氏乃江淮名门，父亲是江都知府永昌伯，生大公子长孙元凌，四公子长孙元安以及五姑娘长孙锦华。
　　嫡次子长孙远，时任正五品御史中丞，娶妻苏氏，却只是个正八品的监察御史之女，生二公子长孙元佑和大姑娘长孙锦兰。
　　这事说来也够荒唐，长孙远年轻时虽才华横溢，功名傍身，年纪轻轻便做到了五品御史中丞的位置，却风流倜傥，常留恋于烟花酒巷。
　　有一次游园盛，长孙远邂逅一女子，因相貌倾城故而深深吸引了他这位花花公子，当晚便要了人家。事后那女子怀孕，家人一见是伯爵府的公子，便立马带着女儿闹上了门，老太太无奈之下本想将那女子纳作妾室，待迎娶正室过门后再纳进门，谁知那家人死活不同意，最后嚷嚷得满京城的人都知晓，一时间流言四起，自然也没什么好人家愿意将女儿嫁过来，差点气病了老爷子，自己怎么多年的清誉全毁在了这个败家儿子身上，老太太出于无奈，也为了长孙家的名声，只得将苏氏迎进门做正室。
　　堂堂伯爵府二公子竟然迎娶一小官之女为正室，京城自然是一阵冷嘲热讽，幸好长孙佩平时清正廉洁颇有清誉，加上长孙家平常也是积善之家，流言过几年也就慢慢消散了。
　　或许也因为攀上了长孙家的缘故，那苏家日后便开始慢慢兴旺起来，先不说父亲高升到正五品国子博士，就连兄弟几个，也接连入朝为官，颇有兴盛之势。
　　老太太杨氏自然是极不满意这个儿媳，苏氏在老太太手下可是没少受气，天不亮便站在院门口立规矩的事情自然也是家常便饭。
　　苏家人却是极满意这门亲事，只要将女儿送入门就可以了，至于女儿在婆家的死活，只要不是休妻，他们更是管也懒得管。
　　庶三子长孙岳，乃长孙佩的赵老姨娘所出，自幼勤勉，刻苦向学，年少时中了进士，故而没有像其他庶子一样成年后便打发出府，与长孙家再无瓜葛。而是记在了老太太名下，载入族谱，后任正五品中书舍人，娶妻郑氏，正六品中州长史之女，生三公子长孙元风、二姑娘长孙锦玥和四姑娘长孙锦屏。
　　嫡四子长孙靖，举人出身，多年在外经商打理家中产业，娶妻冯氏，正五品都水使者，生五公子长孙元叶和三姑娘长孙锦歌。
　　至于还有一位小姐，长孙若铃则远嫁到了西北世家，轩辕家为长房嫡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