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 56 章 ...
-
“你来了?我正好有事情要跟你说。”
见到兰骜过来,莫怀誊将手里的书信递给了他。
“付彬他们追上彭淼后,正巧遇到了宋县令派来送信的人,高勤功把所有事情都招了出来。”
兰骜接过书信大致看了一遍,只觉得遍体生寒,“宗来锡的爹娘竟然是被他们故意害死的!”
宋浥康的信并不长,只有寥寥数行,简明扼要地写明了七家庙村人是如何勾结在一起谋害了宗来锡爹娘,又将真相隐瞒下来的来龙去脉。
兰骜看完,下意识捏紧了书信,脑海中浮现出了宗来锡诉说曾经经历的事情时候的表情。
他一个局外人都觉得荒谬的事,放到宗来锡身上,必然是无法接受的。
将书信叠好,兰骜沉默了许久,问莫怀誊:“莫都尉准备怎么办?”
莫怀誊看着兰骜又递回来的信,并没有伸手去接,“交给宗来锡吧,他有权利知道真相。至于知道以后他要做什么,我不会插手。”
“如果他要回去报仇呢?”
“杀人偿命,他要为爹娘报仇在情理之中,而且七家庙村那么多人都牵扯在其中,闹大了,自会有官府处置他。”
莫怀誊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只不过,临潢左卫不会容纳通缉犯。”
兰骜明白了,莫怀誊不会阻止宗来锡报仇,可是他要是就此离开,临潢左卫也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所。
这个局面谁都不想看到,但是选择的权力不在他们身上。
将信收好,兰骜说:“我会转交给他。”
莫怀誊点了点头,“你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兰骜将彭淼说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莫怀誊的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兰骜见状便问:“莫都尉,是不是对这些事情早有预料。”
莫怀誊也没有隐瞒,站起身带他走到桌边横铺的地图旁,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几个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个地方,是我们和云扬府联络的驿站,但是自从半个月前就不再有例行的公文传回。”
一座为戍边而建立的军府,上下之间的沟通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徐济虽然是中途弃文从武,但多年浸□□中,他所熟知的有名战役中,就有不少战败的一方是在这上面栽了跟头,所以他比谁都重视云扬府境内军驿的建立。
凭着他那些布置,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可是眼下却偏偏出现了。
“再加上刘大河早在入冬前就给徐将军去了书信,说明了临潢左卫过冬的军需短缺的情况,徐将军也回信说会尽快派人送来,可是直到现在,那批物资都没有踪影。徐将军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所以我更愿意相信是运送物资的人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但是这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如果是路上出事了,徐将军能不知道吗?”兰骜是第一次听说他们军需不足的事情,想到眼下境况,更加担心了,“从云扬府到临潢县,骑马也不过几天的功夫,运送物资的队伍消失不到一个月,徐将军那边应该就能察觉到不对了吧?”
莫怀誊:“问题就出在这里,徐将军肯定是知道我们这边要面对什么难题,而他之所以没有做出任何应对,或许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兰骜一下子就听出莫怀誊话中隐藏的深意,脸色顿时变得严肃。
他虽然没有见过徐济,但是莫怀誊既然那么信任他,那他必然不是会坐视临潢左卫那么多士兵受冻挨饿而不顾的人,之所以会没什么音讯,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以至于他无暇顾及临潢军。
究竟发生了什么,比他们这里近千条性命还重要?
兰骜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和林部有了其他动作。
……
次日一大早,天色未明,临潢军就已经拔营启程。
付彬的脸色和黯淡的天色相差无几,他率队打头阵,身先士卒地清理着地上的积雪。在他周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郁卒气息,十分惜命地和他保持了距离。
可是即便如此,依然有人不懂得看脸色,径直往枪口上撞。
“付将军,宗来锡不见了!”唐南气喘吁吁地追上先头部队,跑到付彬面前大声喊了这么一句。
旁观的人闻言都觉得唐南可能真的缺根筋,明明看起来和宗来锡那么要好,却偏偏在这种关头跑来拆台。
他不见了你私下里去找不就行了,至于宣扬出来吗?
看吧,付将军因为被莫都尉处罚,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这下变得更难看了。
不过出乎众人预料的是,付彬只是变了下脸色,沉默了片刻,只是点了点头,竟然没有发脾气。
“应该是莫都尉有什么事吩咐他去做了,他记得路,会跟上来的。”
“可是,可是……”唐南自从醒来就没见到宗来锡的身影,已经找了很久,大冷的天脸都急红了,听了付彬的话虽然放下了心,却不知怎么地鼻子酸涩,突然有些委屈,“他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呢?”
说了他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付彬转过身,目光越过雪地里蜿蜒如长龙一般队伍,看向他们一路走来的方向,“军中的事,很多都要保密,他没有说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唐南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对啊,肯定是这样。”
但是兴奋过后,他又开始纠结,“需要保密的事情,会不会有危险啊……”
付彬:“……”
没有耐心哄人的付将军摆了摆手,示意唐南往后看,“有什么事情去跟你兰大哥说,还有,清雪的时间不好好干活,罚你去给大家烧热水,赶紧滚吧。”
唐南应了一声,乐颠颠地朝正在往他们这边走的兰骜跑了过去。
“兰大哥!”
兰骜收回了和付彬对视的目光,转而看向停在了自己面前的唐南,“我刚刚就在找你,你怎么跑到付将军这边了?”
“兰大哥也在找我吗?我不知道啊!我一醒过来就发现你们都不在,就跑出来找你们了。”
唐南说着就笑了起来,“说起来当时可把我吓得不轻,昨天晚上兰大哥把宗来锡叫出去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我半夜醒来时还发现他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今天一早就发现他随身的东西少了,还以为他偷偷回去了……”
唐南说到后面声音轻了下来,但是兰骜还是听清了全部,“回去?回哪儿去?”
“这个……”唐南犹豫了下,靠近了兰骜几步,四下看了看,小声说:“兰大哥,我觉得宗来锡有心结,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总感觉他想报复七家庙村那些人。”
因此,他这一路都格外留意宗来锡,就是怕他哪里想不开折返回去做些难以挽回的事情。
惊讶于唐南的敏锐,兰骜试探着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唐南揉了揉鼻子,“直觉?我也不知道,反正宗来锡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兰骜想了想,道:“确实是不一样了。”
昨天回到营帐,兰骜把宗来锡叫出去后就把书信交给了他,顺带着还转述了莫怀誊的话。
宗来锡听完之后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兰骜却能从中看出他的选择。
果不其然,没等天亮,他便从营帐里消失无踪。
看着唐南一脸忧愁地说着担心宗来锡的话,兰骜纠结了会儿要不要把事实告诉他,最后还是没有说。
他拍了拍唐南的肩,“别想那么多了,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再说,快去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我们要去给付将军帮忙了。”
唐南点头,“好。”
回程的队伍里少了一个人,对于临潢军而言似乎并不算什么,大多数人都没有发现他们之中少了某个人,该赶路赶路,该休息休息,没有受到丁点影响。
就眼下的情形来看,会让所有人振奋的事情,或许只有这场大雪的停止。
可惜——
兰骜抬头看天,雪花扑簌簌落在脸上,甚至有几片直接掉进了他的眼睛里,冰冰凉凉地。下意识闭上眼睛,可是刚刚入眼的那片白并没有消失。
擦了擦脸,将衣领拢紧,寒意却如同潮水般涌来,被波及到的所有人都避无可避。
这场寒冬何时才能过去?兰骜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直到现在似乎也没有准确的答案。
“在想什么?”莫怀誊注意到兰骜竟然停下脚步发起了呆,便走到了他的身旁。
兰骜闻声看向他,眼里还带着雪花融化后的水珠,漆黑地眼瞳像是被清水濯洗过一遍,亮的惊人。
莫怀誊的脚步有了片刻停顿,他是第一次被兰骜这样盯着看,一时间心竟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下。
但是等他反应过来,嘴角也带上了丝丝若有若无地笑意,“说过多少遍了,不要一直盯着白雪看,会伤眼睛的。”
兰骜有些懊恼,他只是走了会儿神而已,这样竟然也会刺激到眼睛?
好在并不是真正的雪盲症,他闭上眼睛缓了缓,再睁开眼睛时笼罩在眼前的那片白雾就已经散去。
莫怀誊的身影在他眼中渐渐清晰,兰骜笑着说:“莫都尉,等冬天过去以后,你能不能教我骑射?”
“那是付彬要做的事情。”莫怀誊的回答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兰骜:“可是付将军教我的时候我学的很慢,听说莫都尉的骑射之术在整个云扬军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或许像我这样的笨学生只有莫都尉这样的人才能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