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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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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临潢军数百人的共同努力之下,他们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就结束了对胡旗镇的救援。
救出来的人里面,还活着的不多,但剩下的事情已经不是他们该管的了,莫怀誊便将善后的事情交给了宋浥康处理,自己则是带着临潢军所有人,准备回临潢左卫。
不过他们还没有启程,就被人堵在了营地里。
兰骜听到消息时,以为是周围几个村子的村民过来送行,被唐南拉过去看热闹。
结果没想到来的确实是村民,但他们并非是为送行而来。
莫怀誊站在人群之中,仿若楚河汉界,将临潢军众人和一些手里拿着木棍锄头的村民隔开,他看向对面一个领头人物,语气冰冷,“诸位此行,看起来并非是因为知道我们要离开,特意过来道谢,反而像是来寻仇的,在下可以问一问是为了什么吗?”
他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语气不重,围过来的那些村民们本来因为他们要面对的是临潢军心中还藏有几分惧意,但看莫怀誊很好说话的样子,就慢慢放下了心。
领头那个男人三十多岁左右,身材高壮肤色黝黑,长得一脸憨厚样,对莫怀誊拱了拱手,说:“军爷,我们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您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们计较。而且我们过来也不是为了找麻烦,是因为小的在您手下的兵卒中发现了我们村子里早年丢失的一个孩子,只不过想过来确认一下罢了。”
兰骜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眼熟,然后认出他是七家庙村的人。他们进村时被拦,这人就躲在人群中,虽然没说过话,但惯会浑水摸鱼,暗地里拉住他手臂被寇行戈揍倒在地的人就是他。
虽然只是打了个照面,但兰骜当时因为惊讶看向他时,对他的长相印象深刻,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他的眼神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现在他又说出指向性如此明显的话语,兰骜不由得偷偷去看宗来锡,发现他果然神色凝重。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在男人说完他们此来的目的后,出面的人换成了付彬。
“你们村丢的孩子在我们临潢军?单是用嘴说说可行不通。”
付彬走到村民们面前,视线略略扫过所有人,大多数人在他看过来时都连忙低下了头,一看就知道他们还没有完全忘记这个人前两天在他们村子里是如何护短的。
付彬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领头的男人身上,“不过你既然如此言之凿凿,那就来认一认吧,看看这里哪一个是那个丢失的孩子,如果是真的,也算帮我军中将士确定身世,找回亲人了。”
听到前面,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当他听到后面‘亲人’二字,眼神却颤了颤。
他由暗喜到心虚的表情变化不要太明显,兰骜心里已经有了个猜测,恐怕宗来锡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而且回想起他对七家庙村的排斥,以及之后在见到高勤功时,他的那种冷淡态度,说不定就连他走失的事情也另有隐情。
眼见着男人忍着惧意却毫不迟疑地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走过来,最后停在宗来锡面前,唐南站在他身旁,有些紧张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宗来锡在付彬出现后就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就算是看到男人眼神贪婪地盯着自己不放,他也只当作没看到,但当他察觉唐南的不安,却不甚熟练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没事。
男人见宗来锡一脸平静地看向自己,脊骨里突然窜出一阵战栗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什么凶狠地野兽盯上了他。
下意识后退一步,和宗来锡拉开距离,但是想着只要能把这人带回去,未来可以享受到的荣华富贵,他又坚定地对上宗来锡的目光,眼中泛起泪花,抖着嘴唇道:“小锡,你就是小锡吧,我们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吗?自从你走丢以后,村里的叔叔伯伯一直在找你,老三爷临死前都还在惦念着你,现在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男人表现的很激动,但是更能衬托出宗来锡的平静,他歪着头打量男人一番,似是很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
男人的脸色一僵,还想补救,拉出躲在村民后面的高勤功,“不认识我不要紧,毕竟我只比你大十来岁,过去那么久你认不出我来很正常,但勤功叔你肯定能认出来,你当年刚来我们村的时候可是借住在他们家的,他们家养了你两年,你总不能也忘了吧?”
宗来锡看向人群中神色畏缩的高勤功,表情一丝未变,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三个字,“不认识。”
“怎么可能?你在说谎,你怎么可能不认识他?!我亲耳听到他叫你小锡,你当时承认了的!”男人没想到他竟然当众否认了自己说过的话,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伸着手就要去拽宗来锡的衣领,被他用手紧紧箍住手腕。
“疼疼疼!”
男人觉得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痛的涕泪横流,开始还能开口骂宗来锡几句,后面就只能讨饶了,甚至还看向了站在宗来锡身边的新兵们,妄图他们能够出手相救。
相处了那么久,宗来锡什么脾气,新兵营的众人都了解,他们本就因村民们擅自围住营地的事情而暗自生气,又见这些人明显想要欺负他们的同伴,不上去给他一拳就已经是看在军纪‘不欺平民’的面子上了,哪还能救他?
没见莫都尉离他们只有几步远同样也没有说什么吗?
“好了,现在看来情况就有些复杂了,你们说他是你们村里走丢的孩子,但他却不认识你们,双方各执一词,就看谁手里有更能让人信服的证据了,毕竟认错了亲可就不好了。”付彬眼神示意宗来锡松开手,稍稍提高了声音,让众人重新安静下来。
他再次看向七家庙村众人,目光在经过高勤功的时候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诸位乡亲,你们还有谁能提供证据,证明他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吗?”
村民们踟蹰着,没有人敢当出头鸟,但也没有一个人选择退走。
之前那男人急了,“勤功叔,你说话啊,你不是最了解这小子的吗?他都亲口向你承认了他就是小锡,你还想隐瞒什么呢?”
高勤功神色憔悴,他今天刚埋葬了自己的两个孩子,本来就已身心俱疲,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他的心颤了颤,不由自主地想再藏回人群之中。
不过他刚要退,身后的人便四散开来,独留他一人面对付彬的询问。
“我……”
“勤功叔,别忘了你跟我说过什么,我们这样做可是为了全村人着想。”
高勤功听到男人的话,想到自家如今的状况,老二老三死了,房子也被毁了,家里还有两个重伤的病患,他已经被逼进了绝路,还能顾得上什么呢?
“小,小锡背上有一块黑色胎记,看上去像是一条鱼尾。”
付彬看向宗来锡,宗来锡了然地点了点头就准备脱衣服,刚要抬起手,就发现唐南拉着他衣袖的手还没有松开。
试了下,一只手想要解开衣扣不太容易,顿了下,他凑近唐南,小声道:“你先松开一会儿,等他们看完再牵。”
宗来锡离得太近,一股温热气息直往唐南耳朵里钻,他忍不住歪头躲了躲,脸上也有点红,连忙松了手,“我,我不牵了。”
唐南原本长得很白嫩,经过在临潢左卫数月的磨练,小脸黑了不少、也有些粗糙了,但是一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明亮。他害羞起来就会不停眨眼,眼眶里还会慢慢蓄起水雾,看起来就像是五羊山上被新兵们追的到处乱窜的野兔。
当时那只灰色的野兔慌不择路撞到了他的腿上,他一低头,便对上一双闪着水光的红瞳,莫名其妙就起了恻隐之心,只装做什么都没看见,放了小兔子一条生路。
现在想起来,那只兔子的表情简直跟现在的唐南一模一样。
“都说了要看你背上的胎记,还在这儿犹豫什么?难道你不想尽快确认自己的身世吗?”男人离得近,发现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但他没有想太多,还以为宗来锡这是害怕了,想要逃避,于是忍不住催促。
宗来锡被打断回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着痕迹地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觉得后背一凉,但依然强撑着嘴硬道:“总不能是害怕让我们看吧?怎么,你背上真有那个胎记?你说你也是,我们就是想认个亲,确定你平安无事。小锡你就算恨我们没能把你找回来,大家乡里乡亲的,我们也曾帮过你们家里那么多次,你也不能记仇啊,对不对?”
“再说了,你也平安长那么大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人生而在世最后不过求个叶落归根,你迟早要认祖归宗的,才不至于无依无靠啊。”
宗来锡前面不论别人说些什么,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彷佛真的和自己没有关系,但现在听了男人这番话,第一次沉下了脸,浑身上下煞气萦绕。
“不能记仇?假如我真的是那个丢失的孩子,当年我独自一个人离开的时候才多大?七岁,还是八岁?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放着关心疼爱他的乡邻不要,却偏偏往村子外面跑,你说他这是为什么?”
“还有,漆黑的夜晚,他被人逼进野林子里,听着身后传来的叫骂声、狗吠声,顾不上树丛里满是尖刺,只没命地往前跑,哪怕身上被划的全都是伤也不停下,这又是为什么?”
“你说他不该记仇?那当他们一家逃难到村里,你们只因为算命瞎子随意一句‘富贵命格’,便见死不救,放任他爹娘病死,并借着照顾他的名义将他轮流囚禁在各家,妄图以恩人的身份,等着他长大以后飞黄腾达,好来分一杯羹的时候,是不是就该想过,如果他以后得知真相,会不会反过来报复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