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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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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最让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新兵营里又有其他人陆陆续续发起了热。不过因为昨晚莫怀誊的要求,他们提前都喝了药,所以情况还算可以,并不是很严重。
寇行戈在喝了药之后身上的热度渐渐退下去了,可是半夜却突然咳嗽起来,兰骜几个人围在他的床铺周围,一晚上下来几乎没怎么合眼。
天刚亮,就有人把饭菜送了过来,付彬到门口拿了进来,招呼众人,“都先别忙活了,过来吃饭吧,吃饱之后好好睡一觉。”
营帐里的人一时间全都安静下来,看着付彬,久久没有人说话。
付彬提着食盒走到中间仅有的一张桌子旁,轻轻放下,转过身面对众人,无奈道:“我知道你们在生我的气,不过饭总是要吃的,不是吗?”
他的脸上少有正经神色,从一开始带他们训练,在新兵们面前也都是乐呵呵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只不过在训练上却从不手下留情,总是用最无所谓的语气说着最气人的话,最喜欢做不招人待见的事。
可是现在他和他们呆了一整晚,中间换水喂药什么都干了,眼下也有着和他们如出一辙青黑色痕迹,这就让新兵们心中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付彬首先提出要把生病的人和其他人分开的,但最终他也选择了留在新兵营,有些人觉得他虚伪,但要说一点触动没有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大家在面对他时的态度是纠结的。
纠结来纠结去,他们恍然大悟,生气归生气,何必跟饭菜过不去呢?
于是便有人主动上前,打开食盒,拿出自己那份饭吃了起来。
有一就有二,其他人也很快跟上,营帐里沉默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因为里面的人争抢饭菜再次热闹了起来。
付彬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从桌子上端了碗粥来到兰骜身侧,“你吃饭吧,我帮你看会儿。”
兰骜按了按干涩的眼角,接过粥碗道了声谢,然后让出位置,到一旁叫醒了其他人。
绕了一圈后回到原处,他陪付彬一起坐着,喝了一口粥,然后说:“他们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付将军不必忧心。”
付彬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不只是昨晚的事,还有平日里他的所作所为,所以兰骜并没有怪他什么,反而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慈不掌兵,为将者,最忌感情用事。
付彬在此事上的决断,对于新兵们而言无异于一种背叛,曾经是又恨又爱、带着他们适应兵营生活的引路人,一转眼却换了种态度,想要将他们当作弃子一样丢掉,不怪乎他们会生气。
但是站在另一个角度,临潢左卫近千人,每个人都和他息息相关,他的身上除了责任之外,还担负着无数条人命,所以他的提议没有任何可以指摘之处。
唯一的矛盾点是,新兵营所有人相当于是为了大局从而被放弃的那一方,所以他们才会觉得那么难以接受。
“其他人的烧也都退了下来,只不过他们现在都有些咳嗽,还是得好好养养。”付彬在帮寇行戈掖被子,正和兰骜说着话,就看到躺在床铺上的人眼皮颤了颤,高兴道:“你醒了?”
寇行戈睁开眼,看到面前的人是付彬,吓了一跳,残留的睡意都没了,“付将军?!”
他发热之后整个人的意识都不太清醒,昏昏沉沉的,所以并不知道他病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只觉得大早上的一睡醒就看到付彬一张大脸出现在自己眼前,实在是太过惊悚了。
付彬见他怕自己怕成这样,也觉得好笑,故意拿着布巾往他额头上蹭,“怎么样?睡得好吗?饿不饿,我喂你吃点东西?”
寇行戈眼神惊恐地往旁边躲开,开口拒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不必麻烦付将军。”
“那好吧。”付彬一脸遗憾地放下手,“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就去看看其他人。”
等他起身走开,寇行戈一把拽住兰骜的手臂,将人拉到身前,低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睡了一觉,怎么一醒来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摸不着头脑呢?
“你染了风寒,昨天从马厩回来后就发起了热,之后和你一起在棚顶的人也都相继病倒,付将军不放心,便留下来亲自照料你们。”
兰骜挣扎从寇行戈手中逃脱,站直身子,把昨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包括他们被莫怀誊下令禁止外出的那一幕。
语毕,他戏谑道:“现在你不用遗憾没有尝过药味了,你醒来的很是时候,马上就要有人把熬好的药汤送过来,这次你是真的要‘大饱口福’了。”
寇行戈:“……”
寇行戈的醒来就像是一个信号,众人吃了早饭没多久,其他昏睡的人也都逐个醒来,他们除了还有些咳嗽体虚之外,精神头都不错。
不久之后,临潢左卫的军医刘大夫就带了一名药童进了营帐,他分别给几个病患把了脉,然后轻抚着他那一把胡须,点了点头,说:“几个小伙子底子不错,恢复的很好,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就能痊愈了。”
付彬这下彻底放心了,连连向刘大夫道谢。
刘大夫执笔刷刷写下一张药方子,递给小药童,“按着这张方子每人再配两副药,就用莫都尉今早带回来的那些药材。”
小药童应了一声,接过药方子就跑出了营帐。
付彬见状问道:“莫都尉哪来儿的药材,他今天去了县城吗?”
刘大夫想起了天还没亮时就开始敲自己房门的人,当时他身上全都是雪,脸色苍白的吓人,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块冰,自己隔着一步的距离都能感受到他的寒气。
“应该不是,他回来时天还没亮,估计是走了夜路了。”
……
几个伤寒的病患好起来以后,新兵营的禁令的就解除了,大部分人重新投入到了训练之中,不过这一次他们吸取了教训,谁也不敢吹着凉风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
十一月末,风雪交加中,天气越来越冷,屋檐下挂满了晶莹透亮的冰凌,潢水也结了厚厚一层冰,车马都能直接在上面行走。
就是在这个时候,宋县令派人到临潢左卫求援,希望莫怀誊能派出人手,到已经被大雪掩盖的胡旗镇上救人。
“胡旗镇地势偏低,西边有一处山谷,接连的大雪下下来,那山谷几乎被积雪填平。三天前,雪势小了下来,一支被困在胡旗镇上将近一个月的商队想要冒险离开,在路过山谷时正好碰到路边的山壁倾塌,所有人都被埋在了下面。”
高纪阳手里拿着去前方探路的人送回来的字条,和莫怀誊大概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那片山壁倒了之后,山谷里的积雪失去遮挡,随即四散崩塌,附近的几个村子被波及,大片房屋被雪掩埋了起来,有几十个人被困在里面。”
此时他们正身处于一顶临时营帐里,临潢左卫几位将领一个不缺,围作一圈,目光全都放在桌面上平铺的地图上。
这也是前去探路的士兵回来后画出来的,上面标注了几个圆点,都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莫怀誊看着地图,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的几处,“我们此次共带出来五百人,需要兵分五路,每百人一队,由我们几人各带一队,分别到这些地方去,切记万事以救人为主。”
被雪埋了房屋的一共有四个村子,另外还有一处是山谷那边,商队的二十多人,同样也是危在旦夕。
莫怀誊分配人手,最后决定由高纪阳、刘大河、付彬以及朱永亮带人赶往四个村子,他自己则是去山谷那边。
“山谷那边太危险了,山壁倾塌过一次,就可能再发生第二次,老莫,你还是让我去那边吧。”高纪阳不太满意他的决定,说:“你可是临潢左卫的老大,万一出了什么事,那我们不就群龙无首了吗?”
付彬也说:“是啊,冒险的事还是交给我们来做吧,你就算不想坐镇后方,那也不能去冒险啊。”
朱永亮接着道:“不如莫都尉咱们两个换换,干惯了打理后勤的活儿,老朱我也想出出风头。”
他这话玩笑的成分居多,不过是因为前两个人都表态了,就顺势凑了个热闹,没想到莫怀誊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刘大河就先拆了他的台。
“你不行,你功夫太差,都尉能做的事情,你做不了。”
朱永亮怒了,“你说谁不行?!”
刘大河一点不怵他,“你。”
“嘿,我看你是找打!”
朱永亮说着就要挽袖子冲过去,被他旁边的付彬拦腰抱住了,“冷静,冷静,别冲动,都是自家兄弟。”
“谁跟他……”
莫怀誊手指轻点桌面,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混乱的营帐重新安静下来,“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时间紧急,要闹就等回去以后再闹。”
“现在,都给我滚出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