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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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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我不太能喝酒。”兰骜不无遗憾说道。
“没事,多喝几次酒量就练出来了。”高纪阳突然想到了莫怀誊,压低了声音,彷佛要说什么重要机密,“我跟你说啊,咱们莫都尉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他以前酒量可浅了,两碗酒下肚就醉的昏天黑地。”
兰骜听他提起莫怀誊以前的事,不由自主就上了心,“那他现在呢?”
“现在啊,现在不一样了。”高纪阳说起这个就有些感慨,“老莫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一点,太过争强好胜。他在军中和人比酒量,比不过就开始练,连着两个月一直主动找人拼酒,最后虽然赢了大部分人,他自己也几乎没了半条命。”
兰骜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他怎么了?”
“喝酒太多,连着吐了几天血,看了大夫,大夫都说无力回天。”
高纪阳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当时那种担心忧虑的感觉似乎还没散去,顿时又气又想笑,“你是不知道,他半死不活地往床上一趟,可急坏了徐将军,一边急冲冲找人救他,一边一脚将我们一群陪着他胡闹的人都给踹到了营帐外面打了板子。”
不过莫怀誊也没有幸免,后来他的身体养好,同样没有免得了“军法伺候”。
“我一直以为莫都尉是个很稳重的人,没想到他竟然也曾有过这样犯傻的时候。”兰骜听了,脑海中不禁就想象了下久病初愈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少年莫怀誊在得知要挨板子时,该是怎么样一副表情。
“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高纪阳又说了些以前他们几个人在云扬府军时发生的事情,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感慨了,“时间过得真快,当年哥几个在军中都是被叫做毛头小子的,一转眼,我们也到了叫别人毛头小子的年纪了。”
兰骜笑了笑,“别说得好像你们有多老了似的。”
“但我们确实是老了啊……”高纪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看向兰骜,“其实我可羡慕你们这些新兵蛋子了,真的。十几岁的年纪,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不像我,做什么都瞻前顾后,一点冲劲都没有。”
他说的太过真情实感,兰骜怔愣住,还以为真的戳到了他的心事,立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不过等他仔细观察过高纪阳的表情,发现他嘴角扬着,眼中还藏着一抹不明显的笑意,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无奈道:“高参军说笑了,你一点不老,不仅不老,还很年轻,风华正茂、一表人才。”
高纪阳被夸的高兴了,身子前倾,隔着桌子朝兰骜头上胡噜了一把,“哈哈哈,兰骜你这个性格真是太招人喜欢了。”
……
今冬第一场雪下起来时,兰骜在演武场里一眼就看到了顶着风雪骑马归来的莫怀誊。
两人之间隔了有一段距离,所以兰骜只是抬起手朝他挥了挥,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就被付彬叫回去训练了。
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新兵们的训练场地换到了游骑兵营,开始练起了骑射。明明应该是闲散时间最多的冬季,兰骜却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忙碌。
而莫怀誊那边,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营中要处理的事情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他也整天忙得不见人影,所以即使已经从县城回来了有半个月的时间,两人中间硬是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这雪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再这样下去,临潢县今年冬天说不定要遭灾。”
因为有人上报马厩上方草棚被雪压的下陷了很多,听到消息的莫怀誊便带着人过来查看,恰好刘大河有事找他,说完之后也一块跟了过来。
“其实不止是临潢县,前两天我去云扬府,那里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徐将军已经在准备组织人手,等雪停后到村镇里巡视,他担心现在天冷的厉害,大雪不及时扫除,会压塌百姓们的房屋。”
莫怀誊抬头看向马厩上方厚厚的积雪,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有雪花落到脸上,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脸侧往下流淌,“我们也要早做准备了,不止是要提醒百姓们及时清雪,还有营中士兵的棉衣,必须催促那些人尽快拨下来。”
刘大河:“我明白,我今天就让人写一封文书送出去。”
“还有饷银的事,今年冬天百姓们的生活不会太容易,军中士兵难免会忧心家里生计,这个月提前把半年的饷银给他们发下去。”
“可是这样的话,咱们账房手底下就没钱了,万一以后急需用钱怎么办?”
“先顾着眼前吧,起码不能让士兵们身在营中,家人却连温饱都不能保证。”
“好,我知道了。”
莫怀誊看着众人将草棚上的积雪清扫干净,转而望向远处。大雪纷纷扬扬还在下着,他只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的功夫,头发上、衣服上便落了一层白,几乎和眼前这个白茫茫的世界融为一体。
他没有告诉刘大河,他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这场雪或许只是个开始,而真正的灾难还未到来。
为什么不留些银钱以备不时之需?灾难当头,再多的钱也只不过是个数字,不如提前散到百姓手中,让他们不至于在事到临头时,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像是要证明他的预感并非空穴来风,雪在之后的几个时辰里慢慢小了下来,眼看着再无丁点白色飘下来,不待众人庆幸,大块的冰雹就稀里哗啦砸了下来。
刚清完雪的马厩棚顶,这次直接被砸出无数破洞,之后又下起了雪来,比之前那场更大,大团雪花争先恐后钻进马棚,没一会儿就把一长排食槽都给盖住了。
新兵们被安排过去修理草棚,兰骜和几个人负责把食槽里的雪铲出去,寇行戈则爬上了草棚,用茅草把破洞补起来。
兰骜停在了一匹毛色漆黑的骏马面前,伸手轻轻拂掉了它长长的眼睫上沾着的雪花,黑马晃了晃脑袋,亲切地用脑袋蹭着他的手心。
没忍住笑了出来,兰骜又试探着把手放在黑马后颈,见它没有挣扎,便顺着油亮的鬃毛抚了几下。
“哎,干活儿呐,你可别偷懒啊!”
上方传来一道声音,兰骜赶紧收回放在黑马背上的手,抬起头,寇行戈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了棚顶上,脑袋伸进一个破洞里,正打趣地看着他。
“先管好你自己吧。”兰骜被吓得不轻,没好气地回了他一个白眼,低下头继续铲雪,不打算再理会头顶的人。
“这匹马挺俊啊,是谁的?”寇行戈却没有放过他,打量着黑马,自顾自说道。
兰骜也不知道,他们去游骑兵营的时间不长,很多人还没有认清,更别说大眼一瞧长得没什么区别的马儿。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人开口了,解答了两人的疑惑,“这匹马叫随影,是付将军的坐骑。”
兰骜和寇行戈一同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不料竟是一个熟人。
“梁同,你怎么在这里?”
寇行戈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梁同了,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刚入营时他处处针对兰骜的事情上,现在突然碰面,下意识还用以前的态度去对待他。
“哎,我早就想问了,你不是很早就被付将军看重,调入游骑军营了吗?怎么前几天我们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你啊?难不成在我们来之前,你就又被哪位将军破格提拔,去了另一处精锐营地?”
这样的话,如果是刚入营时的梁同听到,肯定要恼羞成怒,但出乎寇行戈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反驳回来,甚至连生气都没有。
寇行戈挑了挑眉,“喂,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梁同脸上没什么表情,弯下腰铲雪,抽空回了那么一句。
“说说你现在究竟去了哪里。”
梁同抬头看向兰骜,两人目光相对后,他神色淡淡地收回视线,“你没有告诉你的朋友吗?”
兰骜:“没有。”
寇行戈看到两人“眉来眼去”,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
兰骜想起上一次看到梁同,他正提着水桶给马洗澡,想也知道他离开新兵营后肯定过得不好,就想转移话题,不让寇行戈再问下去,“我们在说……”
“我们在说,其实付将军并没有同意让我进入游骑兵营,我这几个月来一直在马厩照顾这些马,干的都是些脏活累活,根本和你们没法儿比。”梁同打断了兰骜的话,语速很快地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他微微仰着头,直直迎上寇行戈探究的眼神,“我这个下场,你满意了吗?”
“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寇行戈听了他的话愣了下,但随即就有些不高兴了,“你变成这样又不我害的,是你先在新兵营里惹事的,就算付将军借机处罚你,那也是你自己活该,怪不到别人身上。”
梁同的神色僵了下,被人毫不留情地指出自己的问题,他觉得有一些难堪,但他向来看不惯寇行戈趾高气地样子,梗着脖子道:“我说怪别人了吗?是你自己小心眼想多了。”
“我小心眼?”寇行戈被气笑了,团了一把雪扔向梁同,“你自己混蛋,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梁同洗了几个月马,扫了几个月马粪,好不容易控制住的脾气被寇行戈这么一砸再也压不住了,他弯腰抓起地上的雪,恨恨地朝棚顶砸了过去。
“这可是你先动的手,”
寇行戈侧身躲开迎面而来的雪球,随手又抓了一把,继续往下扔,“我先动的手,怎么了?老子敢作敢当,怕你啊!”
“……”
看着飞来飞去的雪球,兰骜试着上前制止他们,不小心被上面飞来的一团雪误伤,直接砸在了脸上。
寇行戈:“……”
梁同:“……”
兰骜抹掉脸上的雪,把手中的铲子往地上一扔,“好了,都停下!你们是三岁的小孩子吗?这是在干嘛,打雪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