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余悸》令之儿

1、第一章 小家伙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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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三的傍晚时分。
　　只见烟火乍放如东风吹开千树万花，落时又如东风吹洒满天星雨。
　　漫天的爆竹声中还夹杂着些许暴雨声，两者融合，本该是响彻四方的嘈杂，却出奇地给魏轻尘带来了一丝丝宁静。
　　魏轻尘将客厅的窗户留了一半。
　　他身着浅蓝色卫衣，搭配着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牛仔裤，却给这个冬天，又加深了一丝寒意。
　　屋内空调的温度打得很高，以至于叫人难以分辨——窗户上布满的水珠究竟是雨水，还是雾气。

　　少年躺在真皮沙发上，身子微微向左侧倾斜，一条腿悬挂在沙发边——不得不说，这个角度，实在显得腿很长。
　　随手拿了个抱枕放在怀里，魏轻尘将手肘支撑在上面，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新款游戏机，手指既修长又白皙。
　　一股慵懒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知道这个姿势持续了多久，魏轻尘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自然地将手里的游戏机放到了茶几上，还顺手理了理衣服。

　　罗袜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雨水沿着发梢滑落，滴在了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
　　换上拖鞋后，罗袜拿起了鞋柜上——魏轻尘一早就给她备好的毛巾，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往窗边走去。
　　“公司临时安排出差，去D区。时间会有点长，你跟我一起去。”罗袜不容分说道，又看了眼窗外，抬手将窗户关上了。
　　魏轻尘看上去没什么表情。
　　罗袜没理会他，继续说道：“给你办了转学。D区一中，”随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几份沾有雨水的成绩单，扔在了茶几上，“物化生一共有七个班，你自己挑一个吧。”
　　自己挑一个？
　　怎么挑？
　　仅仅是凭借着一份期末考试的成绩单，挑一个想去的班级？
　　这和系统随机分配的，有什么区别吗？
　　魏轻尘有点想笑。
　　“随……”魏轻尘一句“随便吧”还没说完，罗袜就已经拎起公文包，转身进了卧室。
　　老实说，饥饿感早已向魏轻尘袭来，只是本想着罗袜也快回来了，那便等她一起。但目前见罗袜还没有要吃晚餐的意思，便起身，准备进厨房热热菜，先吃点。
　　偶然一瞥，魏轻尘隐约看见压在下面的一张纸上，有一行色彩斑斓的。
　　他停住了脚步，伸手抽出了那张让他突然有点兴趣的，无趣的成绩单。
　　魏轻尘用指尖划过那五颜六色的一行：
　　姓名：余悸 语文（红色）：135 数学（红色）：150 英语（红色）：142 物理（蓝色）：67 化学（蓝色）：63 生物（黄色）：20 班级总分排名：20
　　又整体扫了一眼，看见了最下面的标注——红色：班级第一；黄色：班级倒一；蓝色：恰达平均分。
　　魏轻尘无意识地挑了下眉，轻笑了一声：“小家伙有点意思。”
　　那就你了，我的新同桌。

　　而另一边的余悸正在经历一场“血雨腥风”。
　　一中为了冲升学率，通知高二学生于二月初返校上课。
　　余悸不情不愿地收拾着新学期需要用到的课本、文具，嘴里不知在嘟哝着些什么。
　　可以想象，无非就是“好烦，又要去学校了”、“救命，不想上课”……诸如此类。
　　小丫头撅着嘴，语气里多少能听出点撒娇的意思。
　　对于提前开学，她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那么的排斥与抗拒。
　　但这合乎情理的几句抱怨，甚至都称不上是抱怨，在余声唳那，却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学生，不上学你想干吗？”余声唳走到了余悸的卧室门口，向里面瞪了一眼。
　　我有说我不上学吗？
　　余悸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回忆刚刚说了些什么。
　　没有吧。
　　余悸努力克制，试图使自己保持平静，“我承认，主观上讲，我确实不太希望后天就开学。但是不希望归不希望，这并不代表我不去学校啊。”
　　“那你刚刚像个猪似的，哼什么？”余声唳不依不饶地问道，似乎并没有准备停止这场毫无厘头的“战争”。
　　“自我愉悦。”
　　“我就搞不懂了，学习怎么就让你不愉悦了？”
　　“……”
　　这不断章取义呢吗？
　　大年初五，别人都搁那走亲访友呢，领导喊你去加班，您能乐意？
　　这个时候，轻皱下眉，是不是就成“消极怠工”了？
　　“没有。学习令人身心愉悦。要不您也愉悦愉悦？”余悸阴阳怪气的一句话，使得余声唳气急败坏，冲着她就是吼：“就一年半了，为什么别人能熬你不能熬？”
　　为什么别人能熬你不能熬？
　　为什么别人能熬你不能熬。
　　为什么……别人能熬……你不能……熬……
　　嘶。
　　这句话不断地在余悸耳边回荡，余悸觉得有点搞笑。
　　我没在咬牙坚持吗？
　　我有比谁少做一道题，比谁少上一节课吗？
　　再者说，就因为大家都在吃着这份苦，所以就觉得十二年的寒窗苦读很轻松了吗？
　　余悸是逻辑鬼才、辩论小天才。只要她想，就没有吵不赢的架。但是听到那句话后，她突然不想再多说什么。
　　既然你要这样想我，那就这样想我吧。
　　余悸歪了歪头，笑了一声。声音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
　　好像是在自嘲。
　　这样随意又散漫的态度令余声唳更加不满了。
　　“笑？你这什么态度？”
　　“从来没看你认认真真把学习当回事。满脑子都是玩、吃。”
　　“还在想着前两天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出去吃的火锅呢，多好吃啊？啊？”
　　“想想前两天看的什么好玩的电影，嗯？”
　　“想你妈一会到家带了什么吃的给你，是吧……”
　　余声唳就这样喋喋不休道。
　　余悸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想要暂时性关闭听觉系统，集中注意力整理书本，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手里的书看上去好像快要被捏烂了。而余悸心中的火，却始终没能得到抑制。
　　她用力地将手中的书扔了出去，似乎是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在了那本书上。
　　伴随着书的落地，余悸听见了一声巨大的关门声。与其说是——关门声，倒不如说是——摔门声，来得更贴切。
　　余声唳回到了他的房间，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没过多久，单浅闻回来了，满脸堆笑，手里拎了一盒炸鸡，肉香四溢。
　　“双，出来吃炸鸡了！”单浅闻朝着余悸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
　　经历刚刚那件破事，老实说，论谁都不会再有胃口了。但余悸也不想扫了单浅闻的兴，便还是调整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硬挤了个笑脸，走出了房门。
　　单浅闻正“专注”地将炸鸡往盘子里摆呢，没抬头，“去喊你爸出来一起吃。”
　　见余悸没动，单浅闻抬头看了她一眼，明知故问道：“怎么回事？跟你爸吵架了啊？”
　　欣赏着单浅闻拙劣的表演，余悸估摸着，这两人多半已经通过气了。
　　“跟妈妈说说，怎么的？”
　　还用我再叙述一遍？
　　难道我爸没添油加醋跟你讲过？
　　行。那就配合你们。
　　“高二要提前开学。我不想上学，被我爸骂了。”余悸赌气地回答道。边说边走进厨房，打开了水龙头。
　　“又提前开学？这才大年初几啊。他们老师哪不要拜年啊？”单浅闻看上去好像一副很气愤的样子，但是余悸心里却亮得跟个明镜儿似的。
　　一个在初三升高一的暑假，给她报了七个课程的人，会因为提前开学而对学校心生不满？
　　笑死。
　　单浅闻巴不得余悸一天二十四小时搁学校里待着。
　　余悸用力地按了两下洗手液，手心互相摩擦出泡沫后，双手交叉，搓洗着指缝。
　　单浅闻顿了顿，又说道：“但是转过来想想，老师也是为你们好啊。大冬天的，冻死人，还要起早给你们讲课。知道上学辛苦，知道你不想上学……”
　　知道你不想上学……
　　后面的话，余悸也没再去听。
　　没有必要了，不是吗？
　　余悸发现——这余声唳和单浅闻是打心底觉得她讨厌上学啊。
　　要说喜欢吧，那肯定是没那么喜欢的。但也谈不上讨厌吧——毕竟余悸对数学还是很感兴趣的。
　　冲净泡沫后，余悸顺手从桌上抽了两张纸。一边擦着手，一边往屋里走。
　　“不吃了。要开学了，我再节约节约时间，玩会手机去。”话音刚落，余悸就听见背后传来了叹息声。
　　余悸当然知道他们想听什么，可她偏偏就是说不出口。
　　我回房间预习了。
　　我会好好学习的。
　　我会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的。
　　……
　　余悸总觉得，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好假、好装、好没必要。
　　余悸摇了摇头，脸上若隐若现地带着点无奈的笑。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说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