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身女》纪材尚

6、第 6 章

　　第六章 陪杜唱红歌

　　由于晚上没有睡好，郭珉一上午无精打采，哈欠连天。
　　“咋啦，昨晚约会了吧？”“胖女人”试探地问。
　　“你咋知道？”郭珉羞涩地一笑。
　　“我是过来女人，看你呀，就像回头看二十年前的自己！”“胖女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快说说对方的情况，姐给你参谋参谋。”
　　郭珉笑而不答。
　　见她不回答，“胖女人”接着问：“他是公务员吗？”
　　郭珉摇头。
　　“是小老板吧？”
　　郭珉接着摇头。
　　“他长得帅吗？”
　　郭珉点点头，并不无自豪地补充道：“他很有才，是诗人哪！”
　　“傻妹子，有才有啥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当今社会啊，有才不如发财，诗人如同痴人哪！”“胖女人”不以为然地说：“常言道，女人生得好，不如嫁得好!一流女子嫁高官，从此有了好靠山；二流女子嫁大款，一生不愁吃喝穿；三流女子嫁公务员，小康生活在眼前；四流女子嫁帅哥，浪漫过后是寒酸哪！”
　　听“胖女人”絮絮叨叨地说，郭珉也不辩解，只是笑。
　　“说白了，女人就是男人的玩偶！什么爱情呀、缘分啦，都是男人猎色时，冠冕堂皇的借口！”说着，“胖女人”走过来，亲昵地用手摸了摸郭珉的脸颊，啧啧称赞道：“瞧瞧，这皮肤，这眼神，这身条，这气质，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不腿软？”
　　郭珉还是笑而不答。
　　“珉珉呀，姐是过来人了，经得多，听得也多。什么帅哥呀，才子啦，都是靠不住的，只有金钱，才是最可靠的！”“胖女人”继续循循善诱道：“你呀，一定要趁着年轻，狠捞一把。不是有人说了吗，三十岁以前用身子赚钱，三十岁以后哪，则用钱养身子！不然，到了我这个年龄，年老色衰了，想捞都捞不着啦！”
　　郭珉不明白“胖女人”为何对她说这些，但碍于情面又不忍心反驳她，只好始终以笑作答。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胖女人”接完电话后，笑起来，说：“光顾跟你说话啦，都12点多了！走，一起吃饭去。”
　　“我不去了，在这里随便吃点就行。”郭珉推辞道。
　　“走吧！杜书记点了你的将，你不去我咋交差？”“胖女人”说着，不由分说拽上郭珉就走。
　　郭珉忐忑不安地跟着上楼，又进入808房间。
　　屋里烟雾缭绕，杜学海和师胜纪正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珉珉姑娘，快到这边坐！”杜学海热情地招呼道。
　　郭珉正犹豫，“胖女人”连拖带拽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到杜书记身旁坐下。
　　服务员倒水的倒水，上菜的上菜，不一会功夫，各色菜肴摆满了偌大的茶几。
　　“咱们边吃边聊吧。”杜书记招呼大家道，又亲切地对郭珉说：“今天呢，我过来有两个目的，第一呢，想听听，师总承诺你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第二呢，也想过来放松放松……”
　　听杜学海说要放松放松，郭珉蓦然心中一紧，咬紧了嘴唇。
　　“听师总说，你歌唱得不错，今天就展示一下嘛！”杜学海指了指对面墙上的壁挂电视，接着说：“我呢，不会唱，但喜欢听，今天特来听你的演唱会！”
　　郭珉如释重负地一笑，说：“我……唱不好。”
　　杜学海问过她爸妈的情况后，又直视师胜纪问：“学费安排的怎么样了？”
　　“哦，安排好了，珉珉的弟弟妹妹，每人每年1万元。”师胜纪说：“珉珉，下午……要不明天吧，到财务把今年的2万元，先领回去。”
　　郭珉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正发着呆，“胖女人”往她杯里倒满了红酒催促道：“珉珉，还不赶紧站起来，敬杜书记一杯酒！”
　　郭珉顺从地站起来，万分感激地说：“我要一起敬，敬杜书记，敬师总，敬大姐！”她一边说着，一边跟大家一一碰了碰杯，“谢谢你们，对我和家人的照顾帮助！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加倍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我先喝为敬啦！”
　　说完，郭珉一口干掉一大杯红酒。
　　她从未喝过红酒，本以为红酒的度数跟啤酒差不多，没成想，一杯下肚，竟有些耳赤心跳、晕晕乎乎。
　　杜学海不断地往她碟里夹菜，什么鸡呀、鹅呀、鱼啦、虾啦盛都盛不下了，她哪里还吃得下。
　　“吃不下，那就唱唱歌，消化消化。”杜学海提议道：“我先来一首《红星照我去战斗》，算作抛砖引玉吧。”
　　音乐响起，杜学海站起，高声唱起——

　　小小竹排江中游
　　巍巍青山两岸走
　　雄鹰展翅飞
　　哪怕风雨骤
　　革命重担挑肩上
　　党的教导记心头
　　党的教导记心头
　　党的教导记心头……

　　不知为什么，杜学海唱的，郭珉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反而回想起，跟子由一起唱歌的情景，想起昨晚子由的高谈阔论和送她回家时在楼下接吻的情景。他现在在忙啥呢？知道自己在这儿跟杜书记和师总一起吃饭、唱歌，会不会不高兴？
　　掌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杜书记的嗓音真棒，比李双江唱得好！”“胖女人”恭维道：“如果杜书记不选择从政，现在一定是一位著名歌星啦！”
　　师胜纪也端起酒杯站起来，附和道：“是啊，歌坛少了一位歌星，政坛却多了一位明星！来，让我们共同举杯，为都岛未来的政治明星敬酒！”
　　“都坐下，都坐下。”杜学海呷了一口酒，谦虚地说：“我可不做什么政治明星，要做，当然还是要做人民的公仆嘛！为人民服务才是我们共产党人的根本目的，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的夸奖！”
　　听着杜学海鼓舞人心的话，郭珉心里暖暖的，她为自己能遇到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百姓的好官感到庆幸。
　　“欢迎珉珉姑娘唱一首！”杜学海说着，把话筒递给了她。
　　“还是让师总先唱吧。”郭珉推辞道，并把话筒递给师胜纪。
　　师胜纪连忙摆手道：“我可不敢关公面前耍大刀！”
　　无奈，郭珉只好站起来，诚恳地说：“那我就献丑了。为表达我的谢意，我为杜书记、师总和大姐献上一首《好人一生平安》——

　　有过多少往事
　　仿佛就在昨天
　　有过多少朋友
　　仿佛还在身边
　　也曾心意沉沉
　　相逢是苦是甜?
　　如今举杯祝愿
　　好人一生平安
　　谁能与我同醉
　　相知年年岁岁
　　咫尺天涯皆有缘

　　唱毕，掌声喝彩声连成一片。
　　“珉珉，唱得真好，跟杜书记合唱一首吧！”“胖女人”提议道。
　　“该你跟师总唱啦。”郭珉推脱道。
　　“有你和杜书记两位大歌星在场，我们只能当听众！”师胜纪自嘲道。
　　“那就合唱一首《牵手》吧。”杜学海说完，不容分说地问她：“应该会唱吧？”
　　她点点头。

　　因为爱着你的爱
　　因为梦着你的梦
　　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
　　幸福着你的幸福
　　因为路过你的路
　　因为苦过你的苦
　　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
　　追逐着你的追逐
　　因为誓言不敢听
　　因为承诺不敢信
　　所以放心着你的沉默
　　去说服明天的命运
　　没有风雨躲得过
　　没有坎坷不必走
　　所以安心的牵你的手
　　不去想该不该回头
　　也许牵了手的手
　　前生不一定好走
　　也许有了伴的路
　　今生还要更忙碌
　　……

　　尽管在歌厅上班时，她跟许多客人一起唱过这首歌，但在这种场合，跟一个比自己父亲都大的男人，尤其这位男人又是位高权重的区委书记，一起唱这首情意绵绵的《牵手》，她真的感到紧张和不安。
　　一边唱，她一边努力地去想子由，想昨晚他们牵手同行的情景，想第一次见面时，子由为她写的那首《一双纤手》。她多想牵着子由的手跟他一起唱这首歌呀，他们一定会唱得很投入、很默契、很动听；她多想一辈子都牵着子由的手，就像歌里唱的那样，所以安心的牵你的手，不去想该不该回头。
　　奇怪的是，想起子由，她的心渐渐平和起来，不再紧张。
　　这首歌的旋律太美了，以至于她竟被自己的歌声打动了，泪水竟夺眶而出，她坚持着唱完后，不得不躲进了洗手间。
　　洗了一把脸，郭珉掏出手机，拨通了子由的手机，却不说话。
　　“珉珉，你怎么了？快说话呀！”电话那头，子由焦急地问。
　　她柔声说了句：“我想你了！”便挂了电话。
　　子由的电话马上回了回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挂断了。
　　子由很快又发来短信：“今晚老地方见！”
　　回到房间，师胜纪和“胖女人”已不知去向。
　　郭珉的心咯噔的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忐忑不安地问：“大姐和师总呢？”
　　“他们忙去了。”杜学海见郭珉紧张的样子，打趣道：“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放心吧，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听听你唱唱歌说说家乡话。我是一个念旧的人，在沂县生活工作了那么多年，一直放不下。”
　　郭珉打消了部分疑虑，拿起点歌器，说：“那我就为您唱一首《沂蒙山小调》。”
　　“太好了！请吧。”杜学海把话筒递给她。
　　郭珉接过话筒，声情并茂地唱了起来——

　　人人(那个)都说(哎)
　　沂蒙山好
　　沂蒙(那个)山上(哎)
　　好风光
　　青山(那个)绿水(哎)
　　多好看
　　风吹(那个)草低(哎)
　　见牛羊
　　高梁(那个)红来(哎)
　　稻花(那个)香
　　满担(那个)果蛋(哎)
　　堆满仓

　　唱起家乡的歌，郭珉显得格外兴奋，心早已随着音乐，飞回了青山绿水、民风淳朴的老家。
　　唱毕，杜学海上前拉住她的手，赞叹道：“唱得真好啊！”
　　尽管在歌厅上班时，她的手总是被客人们攥来握去，她已习以为常。但今天，她感觉特别扭，她想挣脱，最终却没有勇气。
　　杜学海拉她回沙发上坐下，盯着她深有感触地说：“你的神态举止、你的沂县口音、你的甜美歌喉，不禁让我想起一个人。”
　　说完，杜学海陷入了深思，点了一根香烟静静地吸着，沉默了好久，才自言自语地说：“三十年了，恍惚，她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郭珉有些不悦，又有些惴惴不安，她免不了暗自猜想：接下来他一定会说，自己像他的初恋情人，并向她倾诉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想到这儿，她不禁感到大煞风景，原来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即便贵为区委书记的他，也不能免俗。
　　出乎意料的是，杜学海并没有顺着她的思路说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问她来这里工作是否满意？
　　郭珉便把目前无所事事的状况和烦恼，通通告诉了杜学海，并希望他能发话，让师胜纪和“胖女人”给她安排实实在在的工作，再苦再累她也不怕，不然，她心里会很不安的。
　　“你为什么要不安呢？”杜学海不以为然地说：“其实，你现在就是在实实在在地工作嘛！你用你的歌声，唤醒了曾经的革命小将战天斗地的勇气；你用你的歌声，激发了现在的区委书记更加发愤地为党工作、为人民服务！你要感到骄傲和自豪才是，为什么要不安？”
　　郭珉讶异地瞟了一眼杜学海，看他是否喝多了。她丝毫没有感到骄傲和自豪，反而更加惴惴不安了。
　　幸好，杜学海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善解人意地关了电视，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