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身女》纪材尚

4、第 4 章

　　第四章 命运转机

　　郭珉如约来到德力大厦，师胜纪的女秘书接待了她，让她填写了表格，后又把她领到隔壁的德力大酒店大厅。
　　大厅经理热情地迎上来，笑容可掬地说：“是珉珉小姐吧？老板娘吩咐过了，让你在这儿等一会。”说着，她把郭珉让到沙发上坐了，然后径直前往吧台打电话。
　　郭珉一头雾水，暗想：师总不是让我来德力总部上班吗？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莫非让我当服务员？如果当服务员大堂经理又为何这样客气？
　　正想着，“胖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笑眯眯地向郭珉招了招手。
　　郭珉赶忙起身，迎上去，甜甜地喊了一声：“姐！”
　　“哎——！”“胖女人”高兴地应着，一边拉着郭珉的手，久别重逢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说：“好妹子，真招人喜欢！走，跟姐出去趟。”
　　郭珉为难地说：“可是，我的工作……”
　　“胖女人”打断她道：“傻妹子，以后你就跟着我！”
　　见郭珉没吭声，“胖女人”又解释道：“本来师总想让你到总部上班，是我不让你去的。我说珉珉不懂电脑，普通话又说得不好，还不沦为那些自视清高的白领歧视和取笑的对象？所以把你要过来陪我。怎么，不高兴吗？”
　　郭珉慌忙回答：“不不，高兴，当然高兴！”她“胖女人”的善解人意深为感动。
　　“胖女人”先带郭珉来到寺庙，她说自己是虔诚的佛教徒，上香拜佛是每天必不可少的功课。
　　看着上完香跪在地上念念有词的“胖女人”，郭珉不由得暗生敬意，怪不得她对自己这么好，原来她一直在敬神礼佛，行善积德呢。
　　出了寺庙，“胖女人”又带郭珉来到时尚广场。
　　转了一圈后，“胖女人”看好一件标价3888元的大红真丝旗袍，便不由分说地让郭珉试穿。
　　郭珉死活不肯，推托道：“姐，你和师总对我这么好，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决不能再无功受禄！”
　　“胖女人”生气道：“你这是什么话呀？这是姐送给你的见面礼！东西不重要，但姐的心意重要不重要？”
　　无奈，郭珉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郭珉从试衣间的镜子里看到焕然一新的自己时，不禁被眼前超凡脱俗的美惊呆了。真可谓人是衣裳马是鞍呀，原来美丽也是需要包装的。
　　结完帐，“胖女人”又带她来到鞋城，买了一双红色名贵皮鞋，这才打道回府。
　　回到酒店，门前已经停满了各种高档轿车车，还有客人不时陆续赶到。
　　门口两侧，站立着两排衣冠华丽、肩披黄色绶带的迎宾小姐，每来一拔客人，她们都会点头致意，递上一个微笑，送上一句问候。
　　突然，一群人簇拥着一位瘦高秃顶男子，前呼后拥而入。
　　“胖女人”见状马上跑到电梯旁，打开电梯门引他们进入，并亲自送他们上楼。郭珉这才记起，秃顶男子原来是杜书记。
　　“胖女人”一走，郭珉竟六神无主，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来到大厅一角的沙发处坐下，大脑也随即开起了小差。
　　她想起了子由，想起子由为她写的诗，想起了与子由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想起了蔚蓝的大海、金黄的沙滩、美丽的鹅卵石，以及“丽石湾”动人的爱情故事。
　　甜蜜和幸福像波涛一样，一浪一浪地涌上她的心头。
　　突然手机震动一下，她打开一看，是子由的短信——

　　此时此刻
　　有人忧愁
　　有人欢乐

　　此时此刻
　　有人重逢
　　有人诀别

　　此时此刻
　　我在想你
　　谁在想我

　　读完短信，郭珉会心地笑了。
　　怪不得有人说，相爱的人总是心心相通，能够产生心灵感应，原来思念是可以传染的，就像一个人打哈欠，会传染给另一个人一样。
　　只是不知，今日的相思，是自己传染给了子由，还是子由传染给了自己？
　　郭珉正兀自高兴的时候，手机又持续震动起来，她接起电话，是“胖女人”的声音：“珉珉，来7搂718房间，我的办公室一趟。”
　　郭珉不会操作电梯，又不好意思问别人，只好爬楼梯上楼。
　　等爬到7楼，她早已气喘吁吁、香汗淋漓了。
　　敲了敲718房门，当听到“胖女人”高喊一声：“进来”时，她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却惊讶地发现师胜纪和杜书记也在里面。
　　“胖女人”迎上来，见郭珉满头大汗的样子，还以为是紧张的，便安慰道：“别紧张，珉珉！跟杜书记见过面，也算是熟人了，再说杜书记官虽大，却从不摆官架子。”
　　“做官是为人民服务的，摆官架子有什么用？”杜书记平易近人地说：“我今天过来，主要想看看师总的承诺落实了没有。”
　　郭珉感激不尽地说：“谢谢杜书记！我的工作……”
　　师胜纪抢过话头说：“珉珉，先跟着你大姐在这里熟悉熟悉，至于工作嘛，以后再说。对了，我跟市康复中心联系好了，明天让阿豹接你爸过来治疗。”
　　“这我就放心了嘛！”杜书记欣慰地笑道：“那好吧，楼上还有客人，我先上去了。”
　　目送杜书记离开的背影，郭珉心中油然而生敬意。
　　她不知道杜书记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好，也许是因为自己来自革命老区，而杜书记又在那里劳动和生活了那么多年，虽然现在官做大了，但他念旧情，没有忘记老区，更没有忘记老区人民。
　　这么想着她释然了，并第一次为自己的家乡感到自豪。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阿豹即开车过来接郭珉回家。
　　一路上，郭珉跟阿豹攀谈起来。
　　原来阿豹的家也在农村，小时候，由于父亲老受人欺负，8岁那年父亲把他送进少林寺习练武功，一练就是10年。
　　后来阿豹辗转来到都岛，在德力化工工业园打工时，因打架一战成名：他一人打趴下三个，其中两个还被抬进了医院。
　　师胜纪亲自到派出所将他保释出来，又安排他学了驾照，现在他是师胜纪的专职司机兼保镖。
　　汽车跑了一个多小时高速公路，又跑了一个多小时省道后，拐进了通向她家乡的山路。
　　看到这弯弯曲曲、起伏不定的山路，郭珉不禁想起《山路十八弯》的歌曲，感觉这首歌就是为家乡写的。
　　从记事起一直到来都岛之前，她做梦都想离开这个贫穷、落后、闭塞的地方，但真的离开了，才感觉有些东西是难以割舍的。
　　记得离开家乡的第一个中秋节，是在都岛过的，当她跟同事们会餐结束，回到宿舍，看着慢慢升起、越来越亮的月亮，思乡之情从心底慢慢升起，逐渐弥漫开来。
　　她想念爸爸、妈妈、妹妹、弟弟，她想念老师、同学、邻家小妹，她想念家乡的山、家乡的水、家乡的一草一木，但想见由见不着，想回又回不去，最后她只有蒙住被子偷偷的哭，一直哭了大半夜。
　　从此，她知道自己的根在老家，就像一株藤蔓植物，不管爬多远、攀多高，吸收养分的根部仍然留在原处。
　　也许每次回家都是她补充养分的时候，她用心灵、用眼睛、用鼻子、用耳朵、用嘴巴、用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吸收来自家乡的养分。
　　车子路过一个水库，郭珉知道还有10公里就到家了。
　　风和日丽，山青水绿。
　　家乡的空气质量就是好，几朵白云像棉团似的，把蓝天擦拭得蔚蓝明亮；澄澈的水库，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青山绿树。
　　由于未到汛期，水库水位尚浅，一大片裸露的长滩长满青草，一群群白羊徜徉其中，显得特别醒目，给这宁静的库区带来生机。
　　郭珉暗想：子由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就像他诗里写得那样——

　　到海边去
　　那里没有闹市的喧嚣
　　尘土的飞扬
　　没有穿梭的汽车
　　拥挤的楼房
　　没有雾霾的笼罩
　　目光与目光的碰撞
　　……

　　也许思念真的能够传染，正当郭珉想着子由的时候，子由发来短信——

　　你的名字
　　只有两个字
　　极平凡极平凡
　　但这两个平凡的字一经珠联
　　却梦幻般瞬间裂变
　　美轮美奂动人心弦

　　默念你的名字
　　一遍遍一遍遍
　　从清晨初醒到深夜难眠
　　你的名字
　　是怒放我心中永不凋谢的花朵
　　幽幽芳香浸透心田

　　偷写你的名字
　　一遍遍一遍遍
　　久而久之
　　我的笔竟不听使唤
　　常在该写我名字的地方
　　留下了你的芳名

　　轻唤你的名字
　　一遍遍一遍遍
　　如梦中呓语似春燕呢喃
　　你的名字
　　是一首百读不厌的诗篇
　　每读一遍
　　都有新的激动新的眷恋

　　你的名字
　　很短很短
　　短得一口气能读好几遍
　　你的名字
　　好长好长
　　长得我一辈子都念不完

　　读完短信，郭珉幸福得像一位公主。
　　她再也不会抱怨命运的不公了，甚至庆幸地以为，命运以前剥夺她的东西，如今正加倍偿还自己。这不，几天来，真是好人多多、好事连连，她不仅遇到了杜书记、师总和“胖女人”这样的好官、好人；更重要的是，她恋爱了，深爱她的，也是她深爱的才华横溢的诗人。
　　这时，车里善解人意地响起萨克斯演奏曲《回家》，舒美、悠扬的音乐如天籁之音，又像家乡的清泉，时而激荡，时而舒缓，快乐里略带忧郁，缠绵中不失空灵。
　　当黑色宝马轿车小心翼翼地开进村里狭窄、曲折的土路，小小村庄沸腾了。
　　乡亲们纷纷围拢上来欲看个究竟，其中两位胆大的甚至凑过来用手摸。
　　爸和妈早等在胡同口，见她下车，妈先迎上来，爸则坐在轮椅上，眼巴巴地往这边瞅。
　　郭珉喊了声：“妈！”
　　又紧走两步，喊了一声：“爸！”便上前推爸爸的轮椅。
　　隔壁二大爷抢先一步推起轮椅，恭维道：“小珉，你可出息大了！咱县长、县委书记都坐不上这么高档的轿车啊！”
　　家里低矮的老房子，比隔壁二大爷家刚翻新的新屋几乎矮了半截、窄进去几米，而且破旧不堪，这让郭珉无比心酸。她发誓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妈妈早已杀好鸡，洗好菜，只等下锅了。
　　阿豹不想麻烦妈妈，要在回去的路上到县城饭店吃，在郭珉的一再坚持下才留下。
　　郭珉坚持留在家里吃饭，不仅仅是为了阿豹，更是为了自己，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尝到妈妈的手艺，吃上家乡的饭菜了。
　　吃饭时，在本村上小学的弟弟放学回家了，见姐姐没带蛤蜊回来，他竟赌气地不吃饭了。
　　郭珉只好哄劝道：“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带咱爸去都岛看病，走得早，没来得及买蛤蜊。你在家里好好学习，并且跟你二姐把家看好，下次回来，我一定给你买！”
　　就是为了生这个弟弟，妈妈跑到南京大姨家躲了一年多，为此家里还被罚款两万元。郭珉难以理解爸妈的心理，仿佛女儿就不能为他们养老送终似的，非得生个儿子。
　　饭毕，阿豹把郭珉的爸爸抱到车上，郭珉妈妈本想把轮椅也装上，阿豹说不用了，“康复中心”里有的是。
　　又奔波了几个小时，回到都岛，阿豹直接把车开进了“康复中心”。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为郭珉爸爸详细检查一番后，表示爸爸的病情比较乐观，康复治疗一年半载的，说不定真能站起来。
　　爸爸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又问了一遍，得到确认后兴奋得像个孩子。
　　郭珉自然也很高兴，不仅因为爸爸又能陪自己散步、外出了，更重要的是，妈妈可以从沉重的压力下和繁重的劳动中解脱出来，自己的家也会慢慢走出贫困。
　　为了让郭珉多陪陪父母，“胖女人”放了她三天假。
　　于是，在爸爸治疗的间隙，郭珉带爸妈到海边、广场、公园、商场，凡是好玩又不必买门票的地方，她都带他们去，尽情享受这个城市的繁华和一家人的天伦之乐。
　　当然这三天里，郭珉每天都能收到子由的短信，基本上早晨一遍，晚上一遍。
　　果然，一大早他的短信又来了——

　　回想吻你味道
　　恰似蛤蜊鲜美
　　与其痴痴回味
　　莫如今晚约会

　　看完短信，郭珉差一点笑出声来。
　　子由比喻得多恰当啊，接吻的味道，真的就像吃蛤蜊一样鲜美可口、回味无穷！她有些矛盾，不知道该答应他还是拒绝他，便给回复短信道：我爸妈来了。
　　子由回复道：正好拜见未来岳父母。
　　她回复：八字还没一撇。
　　他回答：八字的那一撇要自己写！
　　她想了想，好久才回复道：几点？
　　他回复：6点，你楼下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