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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闪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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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一个身形胖成那等模样,尾也秃了,为这个小怪物,没少施计罢。
小肥啾幼时常来冥府溜达,也常常在嘴上提着她与金乌的事儿,看来这做哥哥的,做成了娘。就太阳神君这般目无下尘的刚傲,竟还给人做了男妈妈,阎摩罗王心觉尤其,不禁失效。不过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达了这几百年,她一双锐眼竟也丝毫未察觉小肥啾的身份,这男妈妈做得也算称职。
如此看来,那人也是知晓的。
她开口:“招魂榄,我是不会借你,这人情权且欠着。”
不想她会拒绝,金乌赫然不解。
“太阳神君且回,那人,比你急,你宽心的好。”她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扬起眉来。
跟这小肥啾扯上干系的事就是离谱,也够可笑。虽将人拿下狱了,可那人出乎她的意料竟在深宵莽于身欲,不知杵了多久将人给杵死了,抱着尚有残魂在身躯风尘仆仆的赶来她冥府,请她出手救治。她问死于何因,万乘之尊一张面色极为难看,迟迟不肯开口。
“太子殿下若不告知,恕我无法施以援手。”
尽管是一介王储,可阴律不得越,她阎摩罗王的原则也要遵守。
也正因是王储,才更明智识礼,不会强权压迫他方神明,要救人,该说的就得说。
那人少见的狼狈,与曾在圣境中镇静听经的少年大相径庭,他迫于情急,只能坦白:“无间司狱本就对她不利,是我,我一时忍不下,堵了她喘息的机会,也......掏空了她的气力......”
一个个字难以启齿,可为救人儿性命,万乘之尊也算是丢尽了浑身体面。
将残魂取出,犹如灯火一般引燃,淡薄的身形才愈发明彻,由此再将魂元重新附入躯壳,才见人儿有了生息。
所以,阎摩罗王告诉金乌,那人比他急,他宽心的好。
哪知他今日来,又是为他这好妹妹忧心而来,且竟还与她阎摩罗王动了愠。
“不承想阎摩殿下竟会强词夺理——倘若她出个什么闪失,你就不怕担业障?”
这话里的指摘是权将她当做个扭脸就把人给卖了的小人。
她承认,她是有那么一丝好奇,想瞧瞧这一对儿所谓的“正桃花”会碰出何种姻缘际会,可她诚然对小肥啾说了自己的见解,不过是说了自己的见解罢了,倒不是想干涉他人因果,更不会是什么恶意,既是她自己的见解,如果换做她,也一样会这样做。
也不算撺掇。
“太阳神君此言差矣,我不干涉她的因果,何要害怕承担业障?她爱慕太子殿下,亦在殿下下凡苦修之时一眼入心,那是她自己的心,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并未强词夺理。”阎摩罗王掀开眼帘,望向她:“只是,神君你既身作她的血缘兄长,管教她并无过错,可管得过于宽了,才是——干涉她的因果。”
金乌默了,没有说话。
“不推,不阻,才无牵连。”
大殿中昏黄的烛弱得不成样子,几乎叫双方看不清对方的面孔。
“神君宽心的好,我为佛阇弟子,最怕业障,也最不担业障,绝意不会如你所想那般,我不好管闲事,更不会起什么歹心。而神君你,却要知道,顺其自然的道理。太子受天帝令常年困于天山储宫,亦鲜少出世露面,就人间区区二十年的缝隙,都给令妹钻了,这,不是巧合。”
他一端拂袖背在身后,面上仍旧不阅:“是天命又如何?倘若除了闪失......”
“什么闪失?”阎摩罗王打断:“不与太子在一处,就不会有闪失了?”
见金乌失语,她又续道:“如今不过区区一千年,你、我,谁人又能保得齐她永生永世不会给人发觉?况也就这区区一千年,不也歪打正着撞入瓮中了么?稽查司为太子所掌,也幸在太子所掌。”
太子严令千年,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其一,追缉了一千年的人,最后却正中下怀。
“找了一千年没找着,找到了却不忍伤她了。神君,你说,这不是最好,还有什么情形才算好?”
“以我佛旨因果思维来观这一事,神君要尝试将此事拉长些看,兴许太子殿下心里有她,才保得了她永世安然。”
斟酌这一席话中的字字句句,多少也算抚慰了金乌那焦灼的心绪。
大抵是极端之人乏有慧根,以纯阳所塑的心与脑,也善钻牛角尖,他未曾认可她这一番所谓的因果,因为在他心底深处那不安,并未彻底根除。
但若是身为血亲无从言表的预感,也不好说。
他就是觉得心慌。
*
“殿下。”
月老领着他来到后院天桃旁,桃儿朵朵茂盛,掩着巨木上一个洞穴,那便是她的香闺。
“也不知怎的,这孩子呆在上边儿几日了,不见平日里那般叽叽喳喳,就是唤了,也不肯说话。”
玉衡稍稍颔首。
待月老避下,玉衡遂一跃落在那巨桃枝上。
看尽一眼温软。
不同于扶桑枯枝,此番衬着桃花色的雪绒绒憩在洞中,要将他的心都融尽了。
白乎乎的雪团子不察有人靠近,圆圆的身下垫着几片桃花瓣,睡得分外熟,偶时还咂咂嘴儿。
卧身在桃,不就是注定了要卧身在桃么?
他身作廉贞这一颗桃花星,就是她的桃儿。
这世上万千事,皆有外应。玉衡早就察觉了遇上她并非巧合,当他从深海中觉醒那一刻,错愕不已,缉捕了一千年的踪迹,最后自落罗网,落入他的怀。
他单膝跪着,指去轻轻触碰她的绒毛。
一触碰,却给小肥啾碰的迷迷糊糊半醒来,惺忪的眼儿睁开来望了望他,赫然就从洞穴扑身来,转瞬化作一个人儿勾着他的脖颈。
单手环住她,他一手撑枝,险些要从巨桃上摔下去。
人儿还未醒,靠在她的怀中迷糊着呓语:“要亲亲......”
玉衡俯首吻了吻她的额,睡面分外满意,舒服的在他怀中蹭了蹭,又睡熟了。
他十分受用的搂着她坐靠在巨木上,由她入梦乡,簌簌桃花落,自成一幕静谧。
从不屑于储君之位,他生来任父差遣,父要储君,他就成为储君,父要苍生,他就为苍生而战,父要永生,他就寻觅无穷神力,父要安心,他就为夫缉杀帝俊遗孤......他没有方向,给那一双玄铁镣铐,牵着走就是了。
做储君,不知道为何要储君。
就好如苦修佛身,在山中做僧,他从不知是为何。
也因他从未想过,是为何。
温软在怀,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过自己身作三界王储,正储君之位,也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那么想要御极为帝,掌六道乾坤。
只要不受制于父神,届时他想做什么,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没过了多久,来了一客,如今已然快要修入仙班的地瓜精来访天喜宫。他此番来,自然是来找阿曜的,给月老招呼了在堂中坐下,阿曜才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一边儿揉着眼皮出来迎。
瑶池上的风水果真不一般,地瓜修得越发有个人样儿了,还是那脑袋,仍旧大了些。不过已然会用些人的言语,不单单会咧着嘴笑了。
见阿曜,他颇有些激动的就上来捧住她的一只手,道:“阿曜、姑娘,大瓜、卯日位列仙班。”
?
阿曜没明白。
“谢姑娘,卯日、天后宴,位列仙班。”
虽会用些语句,却用得笨拙,常人听不明白。
正懵着不知所以,捧着阿曜的那只手就被另一只手来撤开。
玉衡过来了,面无表情的说:“他的意思是,卯日天后寿宴,宴后封典,他将得封,位列仙班。”
地瓜见识短,入了天宫也没出过天厨,自然是不认人,晓不得眼前人为贵,只见他替自己解难,甚是认同的点了点脑袋。
遂又握住了阿曜的手。
“感阿曜恩,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说罢了,又怕阿曜听不懂,又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了玉衡。
玉衡只蹙着眉,眼在地瓜精那双握着阿曜的手上,未曾言语。
是有些看不懂了。
月老就是吃醉了酒在发迷糊,却也留了个心眼儿,自是眼见着,自觉的上来将地瓜撤开,陪笑着:“来坐、来坐!”
上了茶碗陶炉来,阿曜煮好了给玉衡添了在盏中,与他道:“乌龙煮雪,是食神教给我的,你定要尝尝......就是不知道我手艺可还好?”
吃她煮的茶,他自是乐意,抿了一口便与她温柔道:“甚好。”
阿曜心悦的斟了一盏给地瓜精,随之在玉衡身旁坐下来,杵着脸颊问:“大瓜的名字,是食神给你起的?”
大瓜笑眯眯的点点头。
“你有了名字,还有了仙位,多好的事儿呀!这不,我又成了一件功德。”阿曜自然是开心的,随之又端出副高风亮节的模样,说着:“我阿曜纵是个无名无籍小小灵仙,却有颗大大的好善之心,谢也倒不必谢我,就是往后定要谨遵食神令,垂爱众生——再给我留心些好吃的!”
大瓜笑眯眯的点点头,遂从衣袖里掏出一枚翡翠玉镯,便拾来阿曜的手腕给她戴上。
“好生漂亮!”阿曜亮着眼问大瓜:“你要以此作为酬谢?”
大瓜笑眯眯的点点头。
随之便道:“酬谢、姑娘以身相许,有俸禄,我养你。”
阿曜本欣喜的埋头抚着镯子,闻此笑容一滞,愣怔住了,她几乎察觉身旁人的气息在沉沉下压。
大瓜以为她没听明白,便又将期盼的目光投向坐在她身旁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