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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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不紧不慢，将近年关。
只是我越发不爱出门了，便也时常觉着这时间忽快忽慢，有时眼睛一睁一闭便是一日过去，有时枯坐了半日也不过几个时辰。
月时关雪灾连连，边境的将士们竟有冻死之况，实在是让人唏嘘天灾难抗。听闻南方亦是连月大雪，皆说瑞雪兆丰年，可丰年，还不知有没有这个命去享。
临安传了紧急军令，命五千人运送粮草与棉衣前去边关之地，让将士们过一个安稳的好年。南晋那头不再有军队主动发出进攻，听闻顾庭深在与外藩人做生意，勉强解决内需。可稍偏僻些的地方仍是饥寒交迫。
临安虽逐渐放宽了流民入境的要求，可北方粮草堪堪够用，经此一遭却是再坚持不住。越来越多的百姓没有存粮亦买不到粮食，便纷纷被迫与流民一道，竟自发组成民兵，趁月时关守备弱便翻了过去，随后打开城门让大拨南方流民入境。他们阻截军粮，抢夺平民的粮食。再一路向内陆逼近，使得本就微妙的局势一下子就变的剑拔弩张。
临安这些天忙的焦头烂额，拨粮给流民，但又巧用流民之力修葺城墙巩固工事铸造兵器，一时间便也维持住了局面。
我抬眸，将手中的信笺扔进了香炉里，见着它被烧成灰烬。
柴已添好，只待我去加一把火了。
“夫人，您要的红梅到了。”
我回身，接过阮婴手中的梅花，平淡的眸中才漫出一丝欣喜。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皆说草木无情，可它们让我欢喜，又怎不是有情?只叹不能赏到词中的山园小梅，怕是日后......也没有机会了。
“诶，小心枝桠扎手。”
她小心翼翼地递到我手上，我只“嗯”了声便转过步子到书案旁。阮婴拿来注好水的白瓷瓶，我将花枝放在案上，随后拿起阮婴递来的剪子开始修着枝桠。
室内暗香沉浮，一时间无声。
“阮婴。”
我忽地出声。
她递过钳子，闻声应我:“夫人有何吩咐?”
“你陪着我，有好多年了吧。”
阮婴唇角勾起淡笑，不由得回忆起了往事:“我与阮越是孤儿，多年前便也是一个下雪天，我们姐弟俩差点冻死在街头。不过想着，便是死前也得找个光亮的地方，不然这一生也活的太凄惨了些。不过大抵，是上辈子的福报。我正好就晕在了侯府门口，侯府前的灯笼又大又亮，以至于我见到侯爷的时候，都以为是神仙来了。”
我听她的话，也轻笑出声。
“恰好那日是除夕宫宴，夫人一家从宫中回来，正正好就碰见了我们。侯爷把我抱进侯府，从此阮婴和阿弟，便有家了。”
“......”
我将修剪好枝桠的花枝安置在瓷瓶里，静默片刻，叹了口气道:“有十三年了吧。”
阮婴用打湿的温热的布巾擦拭我的手:“是啊，十三年了。”
我在她脱手时握紧她的，神色认真地盯着她的脸。
阮婴的目光带着询问，我抬手将她的鬓发挽至耳后，目光有些失焦。
“你啊，就像是我的影子。”
她也只笑笑。我的手抚上她的脸。
“可我心疼你。阮婴，你不能耗时间在我身上。”
她的眉轻皱:“夫人......”
我抽出手转身走至窗边，打断她的话:“我会在除夕宴为你与韩玠赐婚，从此你再不是我顾氏的家仆，而是堂堂正正的东衡君夫人。”
嘭!
她跪下:“夫人!”
我闭了闭眼，随后睁开。面色平静可放在窗台上的手，那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这十三年的主仆情意，便当是报了救命之恩。只是在你还未出阁之前，这仍是命令。”
身后久久无声，我狠下心:“出去吧。”
“......是。”
门被关上，小股子寒风涌入，随后被屋内暖意消融。
我看着屋内红梅白瓷，又与窗外白雪红梅映衬，嘴角不由漫出一丝自嘲。
我养病需要静养，因此院中伺候的人并不多。我也从未不让他来见我，只是大抵，是我们二人心底都有些莫名的情怯，见面无言，便也不见。
其实我知道的，每每入夜时他都会过来与我相拥而眠。也是奇怪，有他在我便不会做噩梦。说来也好笑，他造的因，便也由他来了结这果。
我望着那瓶子梅花愣神，白瓷难得，从豫章运过来更是耗费了好大的功夫。我忽地又想起了那年中秋的圆月当空，回过神来又自嘲地笑了笑，终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那白瓷小瓶也不知何时弄丢了，如今再看这瓷，却早已没了往日里收到来之不易珍宝的感动。仅剩的讥讽在心，像是上天时不时下的那么一点雨，给濒死的鱼儿一丝希望，可当烈日当空，那些污秽死亡，一切便只好似一场大梦，倥偬一场。
“夫人，殿下来了。”
我淡声应了句，随后便走到桌旁摆弄茶具。
侍从们退下，室内便余我与他。
我沏着茶，余光见他望着轩窗，好似在皱眉。下一刻，他便出声:“风大，还是不要开窗了。”
说着动身去关窗，随后走过来握了握我的手，是寒凉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放在手心中揉搓了好一会儿。
我抬头，望见他眸中些许疲态，也是，年关还要兼顾战事，能不忙吗?
“还有几日便是除夕了，该采买的已经派人去了，剩下的，便还是靠你了。”
我垂眸，微微点头。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我抽出手，余光见他的手一顿，随后垂下去。
我抬手倒了杯茶送到他桌前:“想讨个恩典。”
临安已许久未听见她这般说话，眉间也放松许多:“但说无妨。”
“我想为阮婴与东衡君讨个赐婚旨意，你应是不应?”
这话竟也没给他商量的机会，临安错愕了好一会儿。
我继续道:“韩玠早已向我表明求娶之意。你也不用担心会埋没了韩家，我自会认阮婴为义姐，让她以顾氏女的身份出嫁......”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多了些讥讽:“罢了，顾家......顾家早就没了......”
“我答应你。”
我抬头，他却不看我，只看那茶:“无论阮婴身份如何，既是韩玠有意，我也断然不会有阻挠的道理。”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我会在除夕那晚请旨。”
“好。”他这才抬眸看我，嘴角浮起淡笑。我心中微惊，随后移开视线。
月上梅梢，飘絮弥漫，灯火绰约。心中最后一桩大事了了，便也可耐心观赏这景致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