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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脑子里却是突然清明了起来,“兰长穆?”

      面前的小公子不过十五六岁,还是个少年,笑起来好看极了。

      “你可算想起我了,你可不知道,在宴上我盯了你许久,还向你夫君敬酒了。可你却半点目光也不分与我。”

      我有些心虚,总不能告诉他我一直在想何时敬完了我能吃口饭吧。

      兰长穆的父亲是塞北的异姓王,安北王兰澈,与镇守西北边防的镇北侯顾邶是至交,我幼时在西北生活过一段时间,西北的大漠总是不如塞北的草原,我便总与母亲兄长去塞北。

      兰长穆是家中的幼子,家中的兄长姐姐都大他数十岁,自然玩不到一处,他便时常与我玩耍。我大他两岁,也算是他半个阿姊了,也难为他还记得我。

      草原上的礼仪风俗与中原不同,不按我们老祖宗立嫡立长,是立贤。兰长穆的年纪虽不如他的兄长,可他的母亲乃是今上的亲姑母,是当时整个大梁最聪明的女人,他的父亲是草原上最健壮的勇士,生下的孩子自然不会差。

      他躲过了兄长们的明枪暗箭,好容易才登上了世子的位置,可那几位也不是吃素的,暗杀,下毒一样都不少,安北王大怒,又恰逢今上送帖,兰长穆便领命来长安,顺便也替母亲回乡看看。我听完了他的传奇经历,不由得鼓掌叫好......比话本里讲的还精彩。

      “初霁,你怎么不太开心的样子?是哪个上林王欺负你了吗?”

      “没有。长穆,以后不可再叫我的闺名,要叫王妃娘娘,我也叫你世子,好吗?”

      “好的,初霁。”

      “......”算了,随他吧。

      我们大概有个五六年没见了,因为还未出阁前我还是去过几次西北的,我家武将出身,不拘小节惯了。而如今已为人妇。且与他多年未见,一时有些无话。

      “对了,长穆你娶亲了吗?”

      “初霁想我娶吗?”

      “呃......这个,你想要娶什么样的姑娘啊?”我这话题转的也是生硬。

      “我想要初霁这样的!”

      “......”嘿你还来劲了!

      “我.....”

      “顾初霁!”

      我正想开口,熟悉的嗓音从脑后传来,我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我知道兰长穆对我是没有那些心思的,可不代表别人不会多想。所幸他没有带人,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

      他目光淡淡,在我与长穆之间打量了一番,才沉声道:“过来。”

      我闻言走过去,长穆许是不解这其中气氛,道:“初霁,这就是你的夫君吗?”

      他这不是明知故问?你们刚才才喝过酒的呀。我只见临安的脸色有些黑,正想开口时,他道:“世子对王妃这样称呼,可是大不敬。”

      我心里咯噔一下,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临安偏过头看我,“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长穆许是看出了气氛的尴尬,“阿姊,你的夫君看起来,有点凶啊。”

      我呼了一口气,长穆还是有眼力见的。

      “阿姊?”

      “哦,长穆......世子的父亲与我父亲是至交,他便唤我一声姐姐。”临安的目光收回了那么一点尖锐。

      “王爷,臣想同您说句话。”

      也不知是什么话,临安带我走时面色铁青,而长穆还在那儿喊:“阿姊,明日我给你送个礼物!”

      我偏头朝他笑笑,也不敢多应,忙跟上临安的步伐,可他越走越快,我都跟不上了。索性就不跟了,心里涌起了无名火。借着一旁朱门上悬挂的宫灯,我认出了这是哪里——先帝兰太妃的居所。

      兰太妃是草原上的郡主,不过却十分喜静,她的住所也十分清幽僻静。我不好叨扰,便不顾架子,将大氅撩起便一屁股坐上了朱门前的台阶上,望着天,方才的明月已被云遮住了,露出的星光万般璀璨,竟比那月色还要美,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表示赞美。身后却传出了一个声音,我转头望去。

      “夫人为何叹气?”

      是个中年妇人,打扮素雅。我也不打算行礼了,嘴角一勾,“非也,只是个俗人,见这漫天星河不禁感叹罢了。”

      也只听那夫人低声笑笑,“夫人,外面冷,何不进来坐坐?”

      “多谢太妃美意。”我起身,随她进去了。

      室内也十分素净,唯有一只玉镯放在妆台前。是这素雅中唯一的点缀。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太妃朝那玉镯走去。

      “这是我的哥哥送我的陪嫁,来瞧瞧?”

      我走过去,仔细一看,玉色纯白,但又仿佛透着光,是块好玉。

      “太妃可是,想塞北了?”

      她只笑不答,只是又绕到桌边去泡一壶茶,我便也坐下,观赏着她的手法。一杯茶放在我面前,茶碗也是玉,不过成色没有那玉镯好,这才想起,长穆与我说过他的姑母,名唤兰玉儿。

      我轻抿一口茶,入口苦,却回甘,不由赞道:“好茶。”只是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的味道。

      “少喝些,不可贪杯。”

      “嗯?我只听人劝过酒不可贪杯,可茶也不能吗?”

      “自然。这茶......可以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何解?”

      “只生长于塞北的苦眠花,最是凝神不过,我曾被他要求将它送给那些年华正好的姑娘,却到头来,也逃不了。”

      我不解,她只收了我的茶杯,将那只玉镯塞到我的手里。

      “上元节快到了,这是送你的贺礼。”

      “太妃,我与您......也不是很相熟啊。”

      她正欲言,门外却传来婢子的声音,“太妃,宫门外上林王求见。”

      我只看到了兰太妃的眉头轻蹙,却又轻笑了起来,道:“上京城喜佛,我在这待了这么多年也悟出来些什么。万事,不过一个缘字,今日你能陪我这么久,我开心。”

      “太妃娘娘不老。”

      她的笑意更深了,拍拍我的手背,“去吧,别让王爷等急了。”

      我小惊,“您知道我是......”

      她点头,“去吧。”

      我收好玉镯,俯身,“儿臣告退。”

      她也算是临安的庶母,这礼,她受得起。

      出了宫门,我向宫娥讨了盏宫灯,这才随临安离去。

      “你怎的跑兰太妃那儿去了。”他的言语中透露着些许怒意,我却感觉到他话里有几分.......心虚?

      “还不是你走那么快!”我不满道。

      他的脚步也慢了下来,我开心地凑到他旁边,他接过我手里的灯笼,语气带着责怪,“好好走路,没有宫人在也要有个王妃的样子。”

      “哦。”我摸摸鼻头,端正起来。

      回到王府,临安却不回寝房,反而带我到了膳厅,膳桌上有好些我爱吃的菜,我不解,

      “这是?”

      “见你在宴上没动过筷子,便早早吩咐了,不然你又要闹了。”

      “我哪有。”注意力被饭菜吸引,却没注意到他语气中的无奈,我抓起筷子夹向我最爱的佛跳墙。可还没吃几口,小盅就被端下去了。

      “哎,哎!干嘛呢!”

      临安只拦着我,“吃那么多,待到明日又该犯胃疼病了。每样菜你最多只能动三筷子,多了没有,不许讨价还价。”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我愣是没插上嘴,正呆傻着消化他话里的意思。他却大手一挥,走向门外,“我今日有要务处理,晚些回房,姜潭,好生看着你主子,她要是多吃一口,就扣你一成月俸。”

      我只觉姜潭的身子抖了抖,“是。”随后转向我,“夫人,请用膳。”

      我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差点就要摔筷子,又想起那些该死的礼节,只得将筷子向桌案上重重拍下,倒是吓得一旁几个婢女齐齐下跪。弄得好像是我的不是了一样,我无奈坐下,扫了那一排婢子,道:“跪着干什么,还不布菜?”

      “是。”

      忙碌的人影恍乱了烛光,摇摇欲灭。

      清晨,我是被屋外的闹声吵醒的。偏头一看,半边床榻没有动过的迹象,心中没来由地生了烦躁,下榻时又被褥子绊住了脚,险些磕到牙,却还是摔倒了,屋外的人听到了响声,连忙进来,皆大惊失色。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姜潭扶着我在妆台前坐下,我摇了摇头,她也不说话,只是打水侍候我梳洗。她细细地擦着我的手,我望着她。许久。

      “昨夜做了个梦,梦着了幼时养的那头小马。我十分喜爱那马儿,用最好的草料喂养它,生怕它长不好。可它呢,不听话,险些将我的腿摔断。后来,你猜怎么着?”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晨起时的沙哑,姜潭却愣了一愣,随后一笑,收回布巾转去拧干,“夫人宅心仁厚,定不会计较。”

      我直直地看着她的神色,却看不出什么,

      “哼。”我轻轻地用鼻腔哼了句,“你是在那事后一个月进的府,却不知道那事?”

      姜潭不说话,开始往我头上抹头油,栀子花的味道,我闻了闻,挺香。

      “它被我杀了。”

      我明显地感觉到姜潭的手顿了顿,我自嘲地轻笑了下,没让她察觉,只是透过铜镜盯着她。

      “那天我当着所来客的面,就用头上的发钗......”说着从妆奁的最后一层,拿出一支错金的琉璃钗,

      “哦,就是这支,还是当年哥哥送我的生辰礼。亲手,将它刺进了那马儿的脖颈处。那年啊,我有......估摸这十岁吧,就在我生辰那天,血溅满了我的新衣裳......”

      “夫人......”姜潭动了动口,我却不理她,“从那时我才知道,一个人在造杀孽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很愉悦的,你说呢?”

      她半天不说话,只是又开始弄我的头发,“夫人说的这些,姜潭确实不记得了。姜潭也从未......杀过谁,所以,理解不了。”

      “哼,你倒是个胆小的。”

      她微微笑了笑,取出几支步摇插到我的发髻上,“夫人,手上这支,戴吗?”

      我看了看那支琉璃钗,“不了,不吉利。”

      又随手塞回了妆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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