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夜未央》馨翎幻

2、中

　　第三章
　　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回到京城的日子依然像原来一样波澜不惊，只是二皇子蓝宇遥成了已官拜翰林编修的夜翔天府上的常客，传闻二人经常在内室密谈，一谈就是好几个时辰。朝中都传是二皇子想要拉拢夜翰林为朋党，为将来争夺帝位做准备。

　　“参见二殿下。您这可好几天没来啦。”
　　“起来吧，你家大人呢？”
　　“回二殿下，大人正在房内等您呢。”
　　这几日事忙，蓝宇遥好几天没时间来夜翔天这里。“不知他会不会像我想他这般想我？”蓝宇遥暗自想，又一转念：“他那人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之前也不见他对我有多么热情。”自嘲的笑了一下，还是匆匆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后院的房中。
　　推开门，心心念念的人正在桌边坐着，桌上摆着一坛酒。看到蓝宇遥进来，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来啦，坐，我准备了你喜欢的酒，来尝尝。”边说着边帮蓝宇遥斟满酒杯。
　　蓝宇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怎样？这可是专门找人弄来的五十年花雕。”
　　蓝宇遥邪邪一笑：“这酒如何，你自己常常不就知道了。”
　　说着，带着酒香的唇就覆上了夜翔天微凉的双唇。舌尖在口腔里四处划过，狠狠地掠夺着。口腔里带著炙热的温度，彼此的津液在舌齿的搅拌间变腥甜。偶尔钻出的热气贴著脸颊摩擦著耳根，似乎带着能灼烧一切的热度。
　　当胸腔中的气息几乎都用尽，两人才结束了这个深吻，相携着在桌边坐下，气息还有些不稳。
　　“好喝么？”蓝宇遥调笑。
　　“你这人，总没正经。”夜翔天耳根都微带上了写粉色。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问出几日来担心的事：“宇遥，三皇子对你下手了？他派的刺客没伤着你吧？”
　　蓝宇遥一愣：“这事我明明吩咐不让人外传，你怎么知道的？”
　　夜翔天叹道：“你放心，你手下的人口风很紧，这些是我天墨楼暗探自己查到的。宇遥，三皇子都对你动了杀念，你又何必这样替他隐瞒？”
　　蓝宇遥低声道：“翔天，他是我一母所生的弟弟。”
　　“就算是你与他是一母所生，兄弟之情比其他人更甚，可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拿你当亲哥哥看，你又何必还当他是个亲人？”夜翔天不解，有些愤怒。
　　蓝宇遥长舒了一口气，倒满酒杯一饮而尽，走到窗前，背对着夜翔天，并没有回答夜翔天的疑惑，而是幽幽的讲起了往事。
　　“我们的母妃本是个品阶很低的嫔妃，很不得宠，从来不关心我们的死活，只是天天费尽心机争宠。我们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她也只怪我们不争气，把一腔怨气洒在我们身上。宫里人势利，那些太监婢女也不把我们当主子看。从小，我和三弟就相依为命。记得有年冬天，管事太监克扣火盆，我身体差，冻得发抖。三弟自己也穿不暖，却说我身子弱，把唯一一件厚夹袄让给我穿。后来半夜我冻得发了高烧，三弟不顾身份的跪着求管事太监给我找个大夫…..
　　后来我们渐渐长大了，那个贴心的三弟却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心机、防备着我、一心想夺位的三皇子。我怕他疑心我会阻碍他，于是主动请令去戍边，却没想到立了些战功，反而让他更恨我。翔天，你知道么，我其实并不想当皇帝…..”
　　蓝宇遥将散乱的视线从窗外转回，眼眶竟有些泛红了。夜翔天叹息着上前将蓝宇遥拥在怀里。蓝宇遥将脸埋在夜翔天的肩上，有些哽咽了：“我并不想当皇帝，我只想要三弟。”
　　肩窝处的湿热让夜翔天有些心疼。只是这小小的愿望，怕也是奢求了。生在帝王家，注定有很多身不由己，注定是孤独寂寞的。以为眼前这个人是永远强大的，其实他只是把自己所有的脆弱和柔软放在看不到的地方吧….暗暗下定了决心：宇遥，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让你再寂寞，不用再一个人撑起所有的伤心…..

　　第四章
　　“少主，你还好吧….”
　　抬头对上夜馨有些担忧的眼神，夜翔天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你先下去吧。”
　　“是….”
　　深吸一口气，不自觉的攥紧了手里夜馨刚呈上来的线报。边境蛮族大举来犯，战事吃紧，朝廷准备派精锐军队迎战。传说领军之人已选定一名皇族，以壮士气。手中那薄薄的绢纸上，只有一行字：已选定二皇子领军，不日出发。
　　宇遥，我们就要分别了么…..

　　当晚，蓝宇遥匆匆来到夜翔天房中，一脸疲倦之色。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恩…明日就誓师出发了。”
　　蓝宇遥烦躁的站起身：“翔天，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向父皇辞过，父皇不肯。可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我不想与你分开，我….”
　　急促的话被温柔的打断，“宇遥，驰骋疆场、保家卫国是男儿的责任。你放心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夜翔天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仍微笑着：“你会回来的，对么？你会平安的回来，对么？”
　　紧紧拥住面前的人，轻轻吻去眼角的泪，发誓般的答应着：“对，我一定会回来，平安的回来！”
　　夜翔天推开蓝宇遥，退后两步，清澈的眼瞳深深地望着蓝宇遥，双手轻轻一分，外袍从身上滑落，里面竟什么也没穿。整个人赤裸的站在蓝宇遥面前，双唇轻贴着蓝宇遥有些怔愣的唇：“抱我。”
　　蓝宇遥有些心疼地抱住夜翔天摇头：“我怕你会受伤。”
　　“没关系，来吧，抱我。”夜翔天笑着：“宇遥，让我带着你的温度，等你回来，好么….”
　　“翔天….”
　　红绡床帐落了下来，锦被翻卷着一室春色，却带了些绝望与感伤。

　　沙场之上，旌旗猎猎，风马萧萧。
　　秋风掀起沙场上的黄土掠过袍角，二皇子蓝宇遥身着戎装站在点好的三军之前，心不在焉的听着礼官在祭台上的誓师辞，眼睛却一直牢牢盯着站在文官列里的夜翔天。终于冗长的祭祀完毕，该饮壮行酒了。
　　身为翰林院学士的夜翔天按制要代百官为三军献酒。他缓缓出列，走到蓝宇遥面前，端起一碗酒。他默默地看着蓝宇遥，腹中有无数的话想说，要他在战场上小心，要他注意身体，要他早些回师….可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将所有的嘱托都溶在酒中，举起酒碗：“祝元帅旗开得胜，早日归来。”
　　蓝宇遥伸手接过酒，冰凉的指尖从夜翔天同样冰冷的指尖上划过。夜翔天一震，抬头望向蓝宇遥。蓝宇遥一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深深凝视一眼夜翔天，翻身上马号令大军：“出发！”
　　翔天，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语言….

　　急行军一天，当晚，大军就地驻扎。蓝宇遥正在主帐里翻阅前线送来的战报。
　　“报告元帅，一名自称夜馨的女子求见。”
　　蓝宇遥皱眉：“请。”
　　帐帘一掀，只见一个一袭黑色劲装的俏丽身影走上前来，正是夜馨。
　　“你怎么来了？你们天墨楼的影卫不是不离主人身边的么？”蓝宇遥有些疑惑。
　　夜馨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蓝宇遥：“这是少主给你的信，我奉少主之命来保护你的安全。”
　　蓝宇遥展开信，信内容很简单：夜馨武功极高，让她在你身边保护你，必要时也可充当暗探。宇遥，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事小心。
　　将信折好放入怀中，唇边绽开一抹笑意，抬头向夜馨道：“既然如此，就辛苦你了。”
　　夜馨摇摇头：“辛苦倒没什么。只是你该明白，你在少主心中分量有多重。自从十岁当了少主的影卫，我十几年没有离开过少主身边，更不用说去保护别人。”
　　你，真的很幸运，有人这样爱你….
　　蓝宇遥正色道：“我自知道翔天是如何待我的，我定不会负他。”说罢，挑眉意味深长看向夜馨：“你，也是爱着翔天的吧？”
　　“爱又怎样？”夜馨自嘲的笑笑：“这么些年，少主对我一直像亲妹妹一般，毫无男女之情。但自从遇见了你，十几年来，我头一次见到少主发自内心的笑。看到他那么幸福的笑容，我就知道，我永远只能是他的影卫，他的妹妹，你，才是他的爱人。”
　　“嚓”的一声，剑已从鞘中拔出。夜馨手持一柄明晃晃的长剑，直指蓝宇遥心口：“蓝宇遥，珍惜你身边的人。你若敢负了少主，我一定一剑刺穿你的心！”
　　蓝宇遥二指夹住剑端轻轻拨开，声音坚定：“你放心，我永远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帐外秋风呼啸而过，卷起一地黄尘，已带了冬天的寒意。两军已经鏖战了三月有余，胜利再望。
　　帐中，酒香袭人，蓝宇遥正与夜馨相对而坐对饮。
　　“天气渐寒，探子回报，敌军辎重粮草都已告罄。明日我们发动最后一击，定可胜利。相信很快就能班师回朝了。夜馨，你今后有何打算？”
　　夜馨沉思一会儿，饮一口杯中的残酒，低声道：“我不会再做少主的影卫了。少主从来不喜欢江湖上纷争不断、腥风血雨的日子，我想回天墨楼，请老楼主将楼主之位传给我。”
　　“翔天不喜欢那种日子，难道你就喜欢？”
　　“能看到少主开心，我也就满足了。再说，天墨楼总要有人掌管。”
　　蓝宇遥将二人面前的空杯斟满温酒，站起身来向夜馨道：“夜馨，谢谢你为翔天和我所做的一切。这杯酒，我敬你。”
　　说罢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突然眼角瞄到帐帘缝中掠过一个黑影：“什么人！”蓝宇遥迅速追了出去。夜馨一把抓过身边的长鞭，高喊一声“抓刺客”，带着一队士兵也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