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上 ...
-
第一章
又是一季的科举结束了。
按照惯例,会试三甲及所有进士将算作“天子门生”,而皇帝会在宫内设宴,款待这些金榜题名的学子。
蓝宇遥第一次见到夜翔天就是在这次宫宴上。夜翔天是这一科的探花,而蓝宇遥则是当朝的二皇子。
当夜,举办宫宴的祈祥殿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蓝宇遥懒懒的坐在席上,冷冷的看着这些将要入仕的读书人笨拙而生疏的忙着向在场的达官贵人谄媚的敬酒,心里隐隐有些不屑。
突然,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闯入视线。这人只是静静坐着,偶尔与身旁的人攀谈两句。同是着了统一的官服,穿在这人身上,却不似其他人一样呆板,自有一股出尘之感。
这人倒有点意思,只是不知是真不想趋炎附势,还是故作清高?
蓝宇遥挑了挑眉,正想着,只听身旁的大皇子高声向那人道:“听说探花郎弹得一手好琴,在今科考生中颇负盛名。今日,可否为皇上及在座各位大人弹上一曲,也让我等饱饱耳福?”
原来是今科的探花。蓝宇遥心下暗道。
只见那人站起来躬身道:“微臣技浊,恐污圣听。”
皇帝笑道:“夜卿不必自谦。”又转向蓝宇遥:“遥儿,你就合着夜探花的琴曲舞剑,为众卿家助助酒兴吧。”
“遵旨。”蓝宇遥应着,心里却有些颇不情愿。
因自己从小习武,舞得一手好剑,每逢重要宫宴,皇上必要他合着乐曲舞剑助兴。可那些宫廷乐师奏的曲子都中规中矩、死气沉沉的,根本配不上他灵动的剑法,每次都舞得他心情郁郁。偶有一两次像今日这种命人现场献艺,琴倒是弹得好了,可却又不懂与他节奏相合。
“不知这人如何?”蓝宇遥想着,拿起宫婢送到面前的长剑走到殿中央,向已坐到琴前的人一震长剑,示意开始。
夜翔天微一点头,双手抚上古琴。
只听琴弦“铮”的一声轻响,流转而悠长的琴曲倾泻而出,时而冷气轻浮,悲音增叹,时而却又遗世越俗,妙弄优游。再看厅中舞剑之人,乐曲激昂之时,剑势凌厉,气动四方,如蛟龙出海,乐曲低回之时,狂狷的身影也忽然柔缓,行云流水般的剑法绕身而出。
一曲终了,大殿上爆出掌声,众臣都叫好,连皇帝也抚掌称赞。
蓝宇遥收剑归鞘,夜翔天也从琴边站起,来到殿中央向皇帝行礼。蓝宇遥不禁转头看向夜翔天,却没想到夜翔天也正看向他。
眼神交汇,蓝宇遥和夜翔天两人心中竟都是一个念头:“没想到!”
蓝宇遥没想到,夜翔天不仅琴弹得好,更与他有这样的默契。两人虽是初次见面,却好像心意相通一般,他的剑想往何处指,琴曲便也向何处奏,他好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舞剑了,也好久没有人这样的知他心意了。
而夜翔天没想到,总以为这些皇子一个个都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酒囊饭袋,却没想到这二皇子舞起剑来剑法如此大开大阖,惊采绝艳。那飞扬肆意的神采,睥睨天下的气势,都是自己钦慕的。这二皇子并不是自己所想像的那般不堪。那人的一举一动,似乎一下子印在了心上,让心砰然一动。
蓝宇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二章
归贤庄又在举行四年一度的武林大会,这是江湖中的盛世,各门各派都会派人参加,有的是为结交朋友、同盟,也有的为了在功夫上一较高下。但化为听风门弟子的蓝宇遥此次前来,却是为了探查江湖上的动向,以及看看能不能有什么高手可以收归己用。
他来到人声鼎沸的演武场,一边看着台上的较量,一边留心观察四周的武林群雄。当看到一个一袭白衣的身影时,他愣了一下,低声向身旁的属下询问:“那人是谁?”
“启禀主子,那人名叫夜翔天,是天墨楼楼主夜枫的独子。原来极少出现在江湖之上。属下猜测,这次估计是夜枫准备将楼主之位传给他,所以才让他带领天墨楼来参加武林大会,振振声威。”
蓝宇遥皱眉,心里暗道,“没想到这夜翔天竟有这般来头。他既是武林中人,何必去参加科举?还能高中探花。”转身吩咐属下:“去查查这天墨楼。”
“遵命。”
晚上,照例是归贤庄的流水席。蓝宇遥与众人应酬了两杯便觉得不胜其烦,悄悄离开了酒宴,在庄中随意走动透透气。刚走两步,就隐隐约约听到远处飘来清冷的琴声。
“这琴声急而不躁,伤却不怨,想来这弹琴之人该是个心境平和之人,才能奏出这般干净淡定的琴声。这感觉似曾相识,却不知是从哪听过?”蓝宇遥一边暗自想着,一边向琴声的方向寻去。
转过一座假山,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池莲塘,一条窄窄的栈道连接着水岸和塘心的八角亭,亭心是一个一袭白衣的身影在对月抚琴。夜露微寒,阵阵凉风吹的那人衣角微扬,冷月如钩,黯淡的月光下,人影也朦胧了起来,似乎要羽化成仙般。一人、一琴、一壶酒,如梦似幻的景象,让蓝宇遥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有些痴了。
远远注视了一会儿,蓝宇遥走上前轻笑着冲那人扬声道:“难怪觉得这琴声熟悉,原来是故人”
抚琴之人,正是夜翔天。
夜翔天一惊,闻声回头看去。见到来的人竟是蓝宇遥,他愣了下,随即站起来躬身行礼:“参见二殿下。”
蓝宇遥摇头:“在下乃是听风门弟子蓝宇遥,什么二殿下?夜探花怕是认错人了吧。”
夜翔天也微微一笑:“原来是蓝少侠,大概是这天色太暗,翔天眼花了。不过,蓝少侠怕也是认错人了,在下是天墨楼门人,并不是什么探花。”
言罢,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言归正传,不知这次二殿下为何来此?”沉吟了一下,夜翔天问道。
“不在朝堂之上就不要叫什么二殿下了,叫我宇遥吧,我就叫你翔天。”
“这….好,就听宇遥的意思。没想到竟会在江湖之上遇到你。”
“呵,我自小就经常在江湖上走动,磨炼武艺,顺便为朝廷招贤纳士。倒是你,文文弱弱的书生模样,才堪探花,竟也是江湖中人,还是武林大派天墨楼的少主,真很出人意料。”
听了这话,夜翔天苦笑一声:“什么江湖中人,我真的不过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不会丝毫的武功。”
蓝宇遥蹙眉,道:“这怎么可能?你可是天墨楼的少主!夜枫夜楼主武功纵然不是天下第一,却也是武林泰斗,你也称得上是家学渊博了,怎么会不谙武道?”
“是因为….”
突然住了音,不自觉的攥紧了双拳,心里却突然猛地一跳。是啊,自己这样的身份,怎么会不谙武道?这是自己最深的秘密,二十几年来从未对人提起。怎么今天他一问,就差点脱口而出了?爹不是一直教导自己,要学会掩藏么?可为什么对着蓝宇遥,就似乎没有任何心防?自己这是怎么了…..
蓝宇遥望着失神的夜翔天,那突然显出的迷惘而哀伤的神色让他的心一颤。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股冷意让他不禁瑟缩了一下,却又更加紧紧握住:“怎么了翔天?有什么心事?”
有什么心事,能对我说么?看着你露出这样脆弱的神色,我的心似乎也跟着疼了。“如果把我当朋友,就把那些让你难过的事告诉我,让我替你分担,好么?”
夜翔天深深地望进蓝宇遥眼里,看着那眸底坚定而温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夜枫,他并不是我父亲,而是我父亲的义弟,多年来抚养我长大。至于我的父母,我连他们的样子都不记得,因为早在我一岁那年,他们就双双被仇家所杀。我懂事之后,夜叔叔把我的身世告诉了我,我曾想习武,好为父母报仇。可夜叔叔告诉我,仇人已被杀,并给了我一封信,是我父亲在世时留下的。原来当时父亲已有预感会死于仇家之手,所以提前留下了这封信。信中劝我,江湖上总是冤冤相报,满是血雨腥风的杀戮,他和母亲不愿我再走这条路,所以命我寒窗苦读,弃武从文。我从了父母的遗命。”
夜翔天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开口,声音已带了轻颤:“这么多年,所有人只知我是天墨楼少主,是仕途风顺的探花,却不知,我其实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甚至连家仇的不能自己报!”
蓝宇遥抬手,轻轻抹去夜翔天眼角渗出的晶莹:“翔天,现在你不会再孤单了,你还有我。”
冰冷的手上传来阵阵的暖意,好像渐渐的渗进了心里。这么多年了,每次想起这些往事,总是越想越觉得寂寞,今天,却有些不同了。
“宇遥,有你在身边,真好。”
“翔天!”一把把面前那清瘦的人搂紧怀里:“以后,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好么?”
“好….”
远处的黑暗里,却有一个一直看着一切的身影,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等亭中两人分开在桌边坐定,开始对饮之后,那黑影从藏身之处走出上前:“参见少主。”
“夜馨,你怎么来了?”转向蓝宇遥:“这是我的影卫,夜馨。”“夜馨,这是….”停顿了一下,本不想说出蓝宇遥的真实身份,却不想夜馨躬身行礼道:“草民见过二殿下。”
“你认识本王?”
“夜馨身为少主影卫,自然也见过二殿下。”夜馨解释。
蓝宇遥,其实在第一次见你的宫宴上,我就牢牢记住了你,因为,跟在少主身边这么多年,却第一次见他有那样神情….
“少主,外面夜寒,您还是回房吧。”
蓝宇遥点点头:“翔天,我送你回房。”
三人一路无语。来到夜翔天房门前,蓝宇遥道了晚安,便向自己房间走去。夜翔天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刚走出几步,蓝宇遥却像心有所感,突然回头,两人视线相撞,夜翔天慌忙低下头,有些赧然。蓝宇遥微微一笑,快步走回紧紧握住夜翔天的手,低声说:“今晚我说的,都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