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花卿》几舟

2、第一章 “对，往左

　　“小苒，快，快藏起来，别说话，别让他们找到你。”
　　“小苒，爹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娘和你弟弟。”
　　“小苒，别给爹报仇。他们在宫里，你要是有机会找到他们，把这只玉簪给你娘，还有这把长命锁给你弟弟。”
　　“小苒长大了，小苒不哭。”
　　“小苒......”
　　云苒昏昏沉沉，看着阿爹似是还在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这最后一句。
　　“阿爹，阿爹......”
　　接下来，便是那重复过无数次的梦魇。
　　棍棒一下一下打在阿爹身上，阿爹嘴里流出了血，然后是鼻子，眼眶......最后脑浆也被打了出来，乳白色混着鲜红的血液，一大摊子铺在地上，又慢慢升腾出一股子血腥气，恐怖到令人作呕。
　　小云苒蜷缩着，紧紧捂着嘴，默默流着泪。抬头，没有星辰的夜，黑的像逃不出去一般。
　　绝望，一点点滋生，吞噬着一起。
　　......
　　云苒猛得惊醒，窒息的感觉却仍然笼罩全身，缓了还一会儿才有力气下地。
　　依旧是朝阳四射，灿烂炳焕，光辉耀眼。
　　阁楼下，喧闹声不绝于耳，云苒方推来门，便听着杨妈妈四下唤着声音。
　　“对，往左边点儿，过了过了，再往右挂点儿……你们可给我稳着些啊，这可是妈妈我的招牌，千万不能磕碰了……还有你，轻拿轻放，轻拿轻放……”
　　杨妈妈掐了腰，猛然又想起了什么喊道，“赵欢，赵欢呢？叫他去取新衣裳他取了没有啊。”
　　这话音刚落，便有人堵着耳朵回道，“杨妈妈，赵欢为姑娘们置办首饰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去了多久了，都不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是不是。”杨妈妈气的直扇着扇子。“那李三呢，李三呢？”
　　李三听着，忙挥了手，“杨妈妈，我这帘子估计还要再挂上一阵儿，您先问问小吴。”
　　“哎呦，真是的，小吴……”
　　还未等杨妈妈说完，那边人又喊着，“妈妈，小吴去搬酒了。”
　　“气死了，气死了，这儿也没弄好，哪儿也没弄好，这么多天都干了些什么。没有衣裳教姑娘们怎么登台？”杨妈妈看着手忙脚乱的众人难免发了火。
　　见杨妈妈当真生了气，忙有人应承，“哎呦，妈妈您再稍等会儿，喝点儿茶，消消气，待我们空出手马上就去。您放心，耽误不了姑娘们登台。”虽这般说着，满场的人谁手上不还有着几样活没干完。
　　但虽说未有人去，手上倒是都快了起来。
　　“妈妈，衣裳可是在常去的那家店？”云苒斟了茶与杨妈妈。
　　“就是那家。”杨妈妈气的直喘粗气，待呷下茶才稍微缓和了些。
　　“那我去取吧。”云苒又将杨妈妈手中的茶斟满，帮杨妈妈捏了捏肩膀。
　　“还是小曼知道心疼妈妈，不过你还是快回去准备吧，这儿不是还有人呢吗。”杨妈妈听着云苒这般说，心上宽慰了些，“但今儿晚上对你们可重要的很。”
　　“妈妈，您还不知道我，多练一遍少练一遍还不是一样。”云苒扶着杨妈妈坐下。
　　杨妈妈看着云苒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儿，虽然替着惋惜，但也知道云苒说的是事实，况且现在也确实缺人手。“那……好吧，不过，你路上一定要小心。”说着，取了单子递与云苒，“小曼把这单子给那家店的老板娘，回来时同她说，教她派个伙计跟着送来，那么多衣裳你自己也取不来。”
　　云苒接了单子，刚走至门口，便听着小滢拿着抹布，站在楼上喊道，“姑娘，你去哪儿啊？”
　　“去帮妈妈取衣裳。”云苒挥着手中的单子。
　　小滢见着，忙喊道，“姑娘，这么多仆役，你去做什么，再说今晚上你不是还要登台。你看看别人家的姑娘，哪儿个不在争分夺秒的练习。就你还在四处乱晃。实在不行，先放着，等我忙完手上的活去取。”
　　“没事，小滢，你不用担心我。刚才练的挺久，手指头都酸了，我出去走走散散心，缓解缓解紧张情绪。”云苒一边跟小滢摆手，一边大胆向前走没回头。
　　“谁担心你了。”小滢日常嘴硬心软，“还有，你这才起来多久，我怎么不信没人看着，你还能自己练。而且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全身上下，哪儿有一点儿让人感觉到紧张的……”待小滢嘟囔完抬头，早没了人影，小滢只能甩了甩手上的抹布，又狠狠擦起台柱。
　　“是小云啊，今儿晚上不是要选什么花魁吗，你怎么出来了？”街角的盲眼老婆婆，打小便传了老一辈的手艺，摆着摊子卖山楂糕，卖了几十年，先是同着爹娘卖，后来自己卖，到如今携着瘸腿老伯伯卖。
　　这老婆婆未闻声，便认得出是云苒，将装好的山楂糕递给云苒，“来，拿着小云。”
　　“谢谢大娘，大娘怎么又给我装了这么多。”云苒惦着糕点，将碎银放于盲眼老婆婆的钱罐子里，“我大伯呢，怎么没同您一起来，是不是腿疾又严重了？”
　　“小云不用担心，你大伯他没事，是一位有钱家的好心姑娘，见我和你大伯在这儿摆摊子辛苦，就找了大夫，说要医好你大伯的腿。你大伯这几日便先在家歇着，做那个叫什么针……对，应该是叫针灸。
　　本来呀，也是要医我这眼疾的。但那大夫说，这眼疾是天生的，怕是医了也没什么用。
　　我这都瞎了大半辈子，也都习惯了，但要是真能医好你大伯，那真是……”盲眼老婆婆许是说的些许激动，湿了眼角，“那姑娘的性子虽风风火火的，却着实是位好姑娘，同小云你一样，大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大娘，您别这么说，您看我，平时也没帮上您什么，倒是您每次都要多给我山楂糕。”云苒甸了甸手中的山楂糕说，“大娘您自己一个人能看得过来这摊子吗？”
　　“没事，小云你放心，来买我这老婆子山楂糕的都是些老熟人，知道我这老婆子眼睛瞎，多多少少会照裴着些。况且我这老婆子虽然眼睛瞎，但鼻子耳朵可都好使着呢。”盲眼老婆婆笑道，又叹了气。
　　她怎会不知，云苒并不爱吃酸的，却时不时便会来买这糕，每次还总会多放些银两在钱罐子里。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有钱能有多有钱。
　　半大的姑娘，现下哪儿个不喜欢打扮打扮，可她却连身上这件的衣裳皆是前几年的老样式，更别说什么胭脂水粉。
　　“大伯要是真能治好腿疾，就太好了，大娘不用这般辛劳，日子也能过的更好些。”云苒欣慰道，“那位姑娘真是个好人。”
　　“是呀，那日我与你大伯在这儿卖糕，来了几个小混混，要抢这钱罐。你大伯腿脚不好，打不过也追不上，我这瞎眼睛的就更不用说了。那姑娘应是见了，几下子就把那群小混混撵走。还说让我们放心，她定会帮我们。
　　原本着，我以为她只是说说，可过了几天，竟真找了大夫来。后来，我听隔壁的李大娘说，那大夫请的也算是京都数一数二的，曾经还是御医呢。
　　大娘家里你也知道，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无论给什么那姑娘都不肯要。还让我别放在心上，说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盲眼老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带了几分感激。
　　“这般好心的姑娘，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老婆婆说着，恍然想起了什么，“哎呦，小云，你看看我这老糊涂，怎么就拉着你唠叨了这么久，你不是还要去取衣裳，快去吧，别误了时辰。大娘这儿……”
　　未等老婆婆说完话，便见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向这边走来，“就是这家，大哥，就是这家的瞎婆娘找人将兄弟们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