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天各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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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已熄灭，香木的灰烬在风雷中漫天飞扬。突然，云溪峰上空响起一声清悦而高亢的凤鸣，那鸣声犹如利剑划破云霄直上九天。
丹霞十九峰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威压，这种威压，令他们忍不住匍匐在地，恭敬而拜，同时又抑制激动澎湃的心情，纷纷抬头仰望。
又一声清悦凤鸣过后，绯羽闪耀着七彩波光的凤目缓缓扫过十九峰，并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缓缓道：“我本不欲杀生，但若我今日放了你，任你日后到处造杀孽，那我的罪过将更甚于杀了你。”
他声音低缓，却如最上等的珠玉相击般，悦耳中带着婉转，婉转之下又有一层悲悯之怜。
众人都陶醉了，在朦胧中只知道他们的王微微抖动了一下流光溢彩的右翅，瞬间七彩的星芒如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纷纷落向尚在狂咆乱撞中的酉翼身上。
伴随着那七彩流光的，是人间最美妙的声音，如微风轻拂，如细雨润物，如娇花软语，如情侣呢哝，更如珠落玉盘，美妙而清脆。而那星芒的威力，分明是聚集了金木水火土风雷冰电五行四象九种术法的所有破坏力！在这种毁天灭地的打击下，恶龙庞大的身体瞬间溃如败絮，直至灰飞烟灭，消失无踪。
直到连岐琷的身体也消失后，惊愕过度的众人才稍微清醒过来。
“恭喜王！贺喜王！王不但获得了永生，还练成了‘星落九天’，从此我们丹霞山再也不用怕有外人来侵袭了！”
首先出声的是黑砮，平时一张平淡酷脸的他，今天竟是万分激动。他起头后，其他人也开始争先恐后纷纷激动道贺。
对于他们的激动，绯羽只点了点头，他接过彤怀中的霓玥，将她放在地上，细细查看了一遍后，神情变得凝重而黯然。
阿花几人也围过来，脸上皆布满哀伤之色。
“王，她身上筋脉俱断，骨骼几乎全被震碎，只怕……要向天庭求助，才能救她一命啊。只是，只是天庭……”羽族中精通治疗术的长老检查过后，将绯羽的脸色观察了两遍，才敢颤颤抖抖地开口。
“把回魂丹拿来，先护住她心脉。”
白胡子长老赶紧递过回魂丹。绯羽接过，轻柔地纳入霓玥口中，再辅以温热清露，助她服下。
他白皙而修长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拂过她血肉模糊的小脸，而某些晶莹的液体，也模糊了他七彩的琉璃眸。
她的一颦一笑，她爱耍赖，喜撒娇；她积极向上，和善乐观；她修习术法有着惊人的速度，却在修炼某些咒术上迷迷糊糊，她爱黏着他，还爱流鼻血……往事历历在目，她为了护他，不顾伤痛，不顾一切。曾几何时，有人这样护着他？如果不是她，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有。
如今掌下的小身体，破败不堪，了无生命气息。
他知道，天庭不会救她。
千千万万年前，他的祖先就与天庭定下约定，井水不犯河水，生死各不相干，如有相触，则夷丹霞为平地。他是丹霞之王，他可以不顾自己，却无法不顾及其他子民，所以，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温柔的抚触，如雨润般一下又一下，不曾间断。不知过了多久，掌下的身体突然轻轻挪动了一下。他的心，跟着狠狠揪了一下。紧接着，他看到她睁开了眼，眨了几眨，依然那么清澈透亮，只是再也没有往日的精光。
“你是，绯羽？”霓玥艰难地呼吸着，她睡了一觉，没想到醒来后竟能看到美人当前，这令她激动得几乎又当场窒息过去。
那张绝美的脸，她再熟悉不过了，只是此时此刻，他脸上似乎多了几分成熟韵味，也多了几分内敛。还有就是，他为什么看起来像是要落泪的感觉？而且他的眸光竟然变七彩的了，好看是很好看，就是，呃，太耀眼了一些。
“嗯。”
绯羽低低“嗯”了一声，修长玉指继续爱怜地摩挲着她的左颊，同时似乎感应到她内心的活动，微微敛目，再睁眼后，眸光已恢复成往日的单纯星光。
“呃，你能不能站起来让我看看啊？”她想，他身高一定又多了不少，“这不是命令喔，是请求，呵呵。”回想起当时在丹霞洞中自己曾惹恼过他，于是她忙又加了一句。
绯羽见她明明痛苦不堪，却还要强颜欢笑，心又似被狠狠揉了一下。他又摸了一下她柔软的乱发，然后缓缓站起身。
“哗，果然更高更帅了！我真是嫉妒死你了，我的身高只怕连你的腰都达不到了。”霓玥惊艳之后，说得有点咬牙切齿，却又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她龇牙咧嘴。
绯羽的心更痛，正欲重新蹲下身，霓玥又忙制止他。
“别，嘿嘿，我还有一个请求，能不能变成原身让我欣赏一下？”
见她满脸期待，绯羽不忍拂逆，周身光晕涌动过后，一只七彩的凤昂立于她身侧。
“嗯，果然是变成了七彩的，不但更高更大了，周身竟然还有彩光相护，真不愧是神鸟啊！那香木之火敢情还不错，可是为什么我被烧之后，却有种要报销的感觉？不公平……”霓玥喃喃着，全然没有察觉绯羽绝美的脸上已布满哀凄之色。
一阵头晕目眩过后，霓玥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报销了。不过凭直觉，自己应该不会死，而是恐怕又要穿了。也不知道下一站将要穿到哪里去，那里还有没有绯羽这样的大帅哥？唉，好不容易等到绯羽帅哥长大了，还没来得及感叹吾家有男初长成，自己却先要报销掉了，这都算什么世道啊！
绯羽不知何时已变回人身蹲坐在她身边，神情隐含着浓郁的哀伤。而周围众人也是一副刚死了娘的灰败脸色。
霓玥大感头痛，我又还没挂，你们哭丧着脸做什么？再说我也不是你们的娘啊，不用这么隆重吧？
她却不知道，在他们眼里，以她伤重的程度，简直必死无疑。而她又是为救护王而伤，他们怎能不哀痛！
又一阵眩晕袭来，霓玥觉得时间应该不多了，还是捡些重要的赶紧交代交代好安心走人吧。
“绯羽，你能不能抱着我？”
大家不要误会，不是她色心大起临走前还要故意揩美男的油啊，而是自己不能动弹，离得太远了不方便说话而已。
绯羽将她轻轻抱至怀中。淡淡的幽香混合着成熟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起来，宽大的胸怀给她那一身伤痛带来了无尽的抚慰。
霓玥软软瘫靠在他胸前，开始语重心长扮演起园丁角色：“绯羽，我知道你以后将再也不会老死了，如此一来，唉唉，人生将是何其漫长啊！你难道不觉得，丹霞山其实并不大，呆来呆去总是会呆腻的。你实在应该去人间走走。”以你那副皮相，不去人间妖孽祸害一番绝对是太可惜了。
绯羽注视着怀中之人，眸光灿亮若星辰，其中分明写着：你希望我以后去人间走一走？
霓玥努力点了一下头，又重重“嗯”了一声。
绯羽想起她那一身伤，眸光暗了暗，突然又变得更加灿亮：你希望我去，我就去。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哎，我不是说让你带我去啊，我是不能跟你去的。霓玥心虚地别开眼，低下头又道：“以后如果真的去人间，你可不要轻易动用法力，威力太大，会把人家吓着的。”
“嗯。”你说不用，那我们就不用。
“说不定，到时你还能遇到我。说不定，到时你我都已是儿孙满堂啦。”霓玥想象着自己鹤发鸡皮，儿孙绕膝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某人也想象着自己和小玥含饴弄孙的幸福景象，不由得也是面含微笑，思绪飘远。
“啊，时间不多了，我该走了，有缘再见啊。”霓玥感叹着，思绪越来越模糊，其实她还想临走前偷亲他一下的，但实在是力不从心了。
怀中的人，陡然间突然停止了呼吸，绯羽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僵硬，他左手缓缓抚过她的细肩，慢慢停在胸前，那个小小的胸腔中，心脏已不再跳动。
即使已没了心跳，他却仍不舍得移开手掌，呆呆地看着她，很久以后，慢慢俯下美丽的脸庞，艳润丹唇逡巡着，终于落在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
两滴凤泪缓缓滑落，温热，晶莹，剔透。
当温热的泪滴接触到霓玥的身体时，一只美艳如霞的金凤凰突然自她身上慢慢幻化而出，并向空中飞升而去，渐升渐淡，在众人还未来得及惊醒前，就已消失殆尽，仿佛它根本不曾出现过。
绯羽如同其他人一样惊愕着，同时又觉得一切似乎都理所当然得无需任何多余的解释。
他自怀中摸索出丹心玉镯，套在她左腕上，镯子果然如想象般自动变成合适的尺寸，仿佛它本来就是那么小，专为契合她的细腕而生。
众人在心里惊呼着，徒然看着王的动作，却一个个都无法成声。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霓玥竟然是一只凰！而他们的王，把代表王后身份的丹心玉镯戴在了她腕间。而更令他们想不到的是，戴上丹心玉镯后，霓玥一身伤痕竟然离奇消失，她的身体也突然长到了十三四岁模样！
正当大家激动万分，欣喜万分的时候，更令他们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霓玥的身体竟然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为清水，由绯羽的怀中洒落，在地上铺散开来，直到形成一汪泪滴状的清泉。
此后的每夜，他们的王都会独自守在泉边，用玉箫吹奏同一支动听却无尽缠绵哀伤的曲子，那只曲子就是当年玥后在紫云峰上用七彩月琴弹奏的那一支。
一年后，泪泉边开出了许多美艳婀娜的凤凰花，山上长老说，凤凰花在风中摇曳盛放的时候，就像是玥后那纯真而狡黠的笑脸。
第二年年初，王召集各峰族长在青碧殿中开了一年以来的第一次会议，当晚，他便离开了丹霞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天各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