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萧泠

12、凤凰涅盘

　　深秋，风已经很凉了。漫山红叶飞舞，千年的香木，早已成熟。

　　此时的丹霞山上，人影重重，皆是翘首凝望云溪峰方向，虽然嘴上不说，大家却心知肚明，一个比一个神情凝重。

　　而云溪峰上，秋风萧瑟。云溪宫附近除了绯羽和霓玥，没有任何人。当然，霓玥其实也是偷偷藏在梧桐林里面的，绯羽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正午时分，香木之火终于燃烧到最旺盛状态，火边的彩衣少年深深望了一眼梧桐林，随后飞向半空，五彩光晕闪耀过后，一只无比高贵艳丽的彩凤盘旋于半空中。

　　霓玥坐于一棵梧桐树的支桠上，看到化为原身的绯羽后，心没来由地紧缩着，有种揪痛。今天过后，这只太阳神鸟，将会获得永生，以及无穷的力量。自己明明应该替他高兴，可是，心为什么如此地痛？难道，这就是激动的感觉吗？还是，将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绯羽振动五彩的凤翅，飞上高空，绕着丹霞十九峰盘旋了三圈，最后停在云溪峰上空，金色的琉璃凤目再看次看向梧桐林，而后嘴里发出一声清悦低鸣，振起双翅俯冲入地上熊熊燃烧的香木之火中。

　　在绯羽冲入火中的一刹那，霓玥心中再次揪痛得几乎窒息。她知道，他必须在火中接受九个时辰的涅盘，让香木之火烧掉所有的过往，并在火中保住自己的心神，自始至终做到形炼而神不化，最后才能获得永生。

　　凤凰涅盘是个极其神圣而残酷的过程，如果在涅盘过程中香木之火不继，或是他心有杂念，被香木之火伤及心神，都将会功亏一溃。人人都羡凤凰涅盘后可得永生，却不知道，被火一点点燃烧、洗炼，那种痛苦，不身临其境，如何能体会？

　　巨大的火舌如云吞雾卷，紧紧拥住了火中的彩凤，不让它有丝毫挣脱的机会。香木燃烧后的细烟和香味随着秋风飘向远方，同时笼罩住近处的梧桐林。

　　不知是被烟迷了眼，还是被香熏了心，霓玥泪眼模糊，捧着揪痛的心凝望着那处火光。她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有如此激烈的情绪波动，她更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而如此流泪、如此心痛？

　　火，继续燃烧，泪，继续流。十九峰上的人影未曾消失半个，梧桐树上的身影，也未曾挪动半分。

　　昏去晨来，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天将破晓，绯羽的涅盘，终于接近了尾声。

　　接下来便是等待重生。这是一个最令人难熬、也是最为关键的时刻。这个时候的绯羽，除了意识尚在，已完全没有法力，也就是说，即使是一只苍蝇的攻击，他也无法抵御。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了，诸峰上众人都在等待着，纵然万分激动，却也谨记王的命令，丝毫不敢朝云溪峰靠近半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后，丹霞山上所有人，包括霓玥，还有绯羽的神识，都悄悄松了一口气。然而，那口气还没有完全松开，空中竟突然闷雷滚滚，似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疾疾破空而来。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不约而同抬头望向空中。

　　难道，是天降劫雷？可是，这种情形以前从未有先例啊，更何况，他们的王从未种过任何恶果，怎么会有天劫呢？

　　众人正在惊慌恐惧中百思不得其解，那闷雷已裹着一庞大的黑色物体闪电般轰隆而至。

　　“是恶龙酉翼！还有狐族岐琷！”

　　不知哪个山头上有人失声大喊道。

　　“快！快截住他们！”

　　随着紫云峰上彤一声高喝，众人再顾不得绯羽“不得近身”的命令，纷纷御风扑向云溪峰上空。
　　然而，那恶龙酉翼来势太过迅猛，众人根本赶不及拦截，他和岐琷已扑到梧桐林上空。

　　岐琷将手中嵌着媚音铃的银钺挥向半空，银光一闪，万道白芒飞向四面八方，阻住前来救驾的众人，而那丝丝缕缕的蚀骨铃声，也让众人一阵浑身发软。

　　那酉翼则喷雷般狂吼一声，乌钢柱般的巨尾一挺，毫不留情直甩向火中的绯羽。

　　霓玥在梧桐树上看到这一幕，几乎肝胆俱裂！她不顾银芒刺体，凝聚真气飞身直直撞向酉翼的巨尾！

　　酉翼的龙尾被她用尽全力一撞，顿时偏向一旁。但是这只恶龙如何会甘心？他怒吼一声，重新甩动巨尾往火中狠狠扫来。

　　霓玥顾不得刚才撞他所受的伤痛，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一脚踏在酉翼身上，并借力拼命扑向其尾部。她知道，凭自己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他，但是，就算不能阻挡，她至少还可以挡在他的尾巴以及绯羽之间，只要能够缓冲一下，哪怕是拖延一点点时间，彤他们就有可能赶来相救。

　　眼见绯羽折损在即，却突然跑出个小小女童来横加阻拦，岐琷如何能够忍受！只见她双目骤然间聚满怨毒之色，朝恶龙恨声喝斥道：“翼，杀死他！”同时取下媚音铃，运劲弹向霓玥颈间。

　　霓玥正双手抱住恶龙巨尾的末端，欲将其拖离香木火源附近，突然看到媚音铃袭来，当下心想：死就死吧，反正人生早晚也免不了一死。于是准备闭上眼睛任其袭击，哪知岐琷看破了她的心思，竟临时念咒，媚音铃立即改向，弹入火焰中。

　　与此同时，彤的金光剑已扫向岐琷背部。而碧的风柱、白垈的水柱及阿花的火球也从天而降，同时打在酉翼肩背部。

　　且说霓玥，见到媚音铃袭向火中的绯羽，早已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便扑向火中。

　　她想也不想，伸手抓住媚音铃。然而，当她抓住媚音铃想要退出香木之火时，却已退无可退。那艳丽的火苗紧紧缚住了她的身体，将她当成了涅盘之凤，尽情燃烧！

　　艳红的火，如刮骨钢刀，如剜心铁戟，霓玥仿佛坠入了第十八层炼狱，身上的痛早已不是人间的词语所能形容。

　　再看酉翼，被碧三人团团围困住后，更是如颠似狂，凶狠无比。他腾上半空，巨尾狂甩，双翼张开如铁网，搅动着滚滚风雷，劈向三人。

　　三人也不示弱，腾、挪、闪、躲，轻巧避开，并有意将其引离香木火源。

　　再说负责带领众人清除小喽罗的黑砮完成任务后，飞到云溪峰梧桐林上空，看到的却是这一幕：霓玥和王双双浴在香木之火中；阿花三人围住恶龙打得难分难解；彤正与岐琷斗法。

　　他目中精光闪烁，毅然举起手中黑色巨弩，张满弓，射击。一支乌闪闪带着无穷威力的追魂弩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嗤”地一声穿过岐琷的胸脯！

　　却说那岐琷正在凝神与彤斗法，根本无法防守或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穿过自己胸前，然后法力尽泄，缓缓倒下，死不瞑目。

　　黑砮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再次举弓，瞄准，“嗖，嗖”两箭连发，在接近目标时，箭头忽然分开，然后“嗤嗤”声响起，一前一后精确无误嵌在酉翼双眼中。

　　酉翼双眼吃痛，发狂级数登时达到顶峰。他双目黑血直流如柱，口中咆哮着，庞大的身体横冲直撞，铁翼亦夹杂着风雷毫无章法地疯狂甩动。

　　阿花几人抵挡不住他这种不要命的攻击，禁不住纷纷倒退。而已进入癫狂状态的酉翼似乎并未失去心神，他在击退众人后，竟举起巨尾再次劈向火焰中心！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以至于不知该如何应对及补救。

　　就在恶龙巨尾扫来时，已被燃烧得神智模糊的霓玥凭着最后一丝心智，将只剩下巴掌大一团影迹的绯羽一把抱住，同时低下头，将他护在自己的脑袋与胸怀之间。

　　霓玥被甩向梧桐林中，在失去意识前她只知道，碧送过来的风柱温柔地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