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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点草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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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明灭交映,可周遭却依旧昏暗。双脚间的镣铐和地面摩擦着,发出阵阵响声。双手上也被戴上了镣铐,被两人拽着前行。
愈往前走,灯火便更亮些,房屋也显现出来了,屋前舍后间或种着些绯红的花朵。她觉得颜色好看的紧,便时不时地往花丛处瞧。
身着黑白公服的差役许是干久了这种无聊的活计,动作格外粗暴了些,安陵容只好加快着步子踉跄地追着。
虽是追着往前赶,注意力也没从周遭的灯火中收回来。
“黄泉路好看?”
“好看,一直住这儿也是好的。”
白无常呵呵笑了声,又拽了拽手里的镣铐,打趣的说着:“你没有在这地府住过,何以见得这里比人间好?”
“听闻做了鬼不用为生计发愁,那我只需静静的呆着看那花开又落。谁也不去见,也不必有纠葛,难道不是清静自在?”
黑无常一路走的无趣,听了话倒是反驳了一句:“若真有你说的这般自在,我们哥俩又何至于在阴阳二界奔波?”
“二位大人自是有大本领,才能在阴阳二界做这引魂的重要差事。我不过是卑微之躯,留在地府都怕被嫌占了地方,只好静静的呆着照看几株花草,只愿不讨人嫌。”
白无常听得大笑了几声,才乐呵呵的道:“不错不错,这话我喜欢听。”
黑无常也跟着笑了笑,倒是插了句嘴:“你倒是想的好,你的业债也得清算,你真当可以无忧地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了?”
“我自然清楚我做过的事,该有什么罪罚,
受着是应该的。”
“是叫安陵容?倒也是个好名字。看在你今儿话说的合心意的份儿上,倒可以给你个福利,说说想要什么?”白无常说罢轻踹了黑无常一下,放慢了步子又兴奋道:“老黑,酆都大帝搞的那个抽签盒子快拿出来,再玩一次试试。”
在安陵容疑惑中,黑无常手中出现一个四方的盒子。善心的边走边解释道:“是当年大帝上任时搞的小玩意。里面是一些小圆珠子,只准拿一颗,至于拿到什么,就看你的命了。”
安陵容听明白了,展颜笑了声,却摇头拒绝道:“为什么要把我的命运交给一个珠子?我不想选,只想受了该有的惩罚后留在地府。”
黑无常瞧了瞧安陵容,笑着将盒子拿进了些。
白无常在一边帮腔道:“抽过的人有很多,抽到的也无非减一天刑罚、赏一碗泉水之类的小恩小惠,抽抽看又不耽误什么。”
安陵容也不再推辞,一手扶着镣铐,另一手伸入盒中取出一个珠子交给白无常。
白无常接过周身萦绕着白色光芒的珠子,良久无言。
黑无常像是傻了一般,惊呼后又迟疑道:“这,现在咋办?这都是什么运气啊,居然能抽到这个珠子?”
安陵容也跟着看着那个珠子,不知是何来历,只好静默地等着。
白无常扯了扯嘴角,让语气平和了些才说:“我们走快些,去酆都大帝那儿报备一番。真真是撞了大运。抽到这个珠子可再回人间走一遭,至于能回到什么时候,就看机缘了。”
安陵容被迫又跟着前行,脑袋里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听到的话。
一路看着黑白公差打着招呼走至酆都城外的一处院落,空荡荡的正屋中,酆都大帝懒懒地歪坐在椅子上瞧着手里的书册。
“启禀大帝,此女抽到了归元珠。”黑白公差下跪禀告道。
安陵容也从善如流的跟着跪下。
酆都大帝闻言把手里的书册扔到桌上,兴致勃勃的走下书案,来回踱步瞧着安陵容。
终于瞧够了,才唤了判官进殿拿出生死簿查看。
身着墨蓝华服的酆都大帝随意的坐在一旁的案桌上,很是开心地问:“你可是唯一一个抽到此珠的幸运鬼,可有何感想?”
安陵容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才道:“启禀大帝,我不想重生一回。”
酆都大帝的兴致又高了几分,翘起了二郎腿笑道:“那可由不得你了,既已抽了此珠,便只能重新去人间一遭。”
“既是福利,那我不要这福利便是。”
玉冠华服的男人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而是转头问:“判官,此女能重生否?”
“启禀大帝,能。”
黑白无常早已退出了殿内去做自己的差事,酆都大帝从桌子上下来走至安陵容面前说:“走吧,本帝就跑个腿,送你一程。”
安陵容却未起身,又恭敬的磕了一个头,腰身挺的笔直,再次着看着酆都大帝说“我不愿重活一遭,还望大帝成全。”
翩翩公子抬步走向门外。
“规矩已定,落子无悔。做出了选择,便由不得你后悔了。”末了,却又说道:“等你过完一世回来,便准许你留在地府。”
安陵容起身跟着酆都大帝往外走,却突然转身问道:“判官大人,请问能否告知我母亲如何?是否转世了?”
看大帝没反对,判官查过生死簿后说:“已投胎转世成人。”
安陵容道了谢,转身向芝兰玉树的男人走去。
马车摇晃着前行,安陵容稍稍掀起车帘一角,看着马车踏入宫门。
安陵容头抵在攀着车窗的手上,不知是该哭还是该庆幸。想着当初的情景,竟觉得温暖。
小太监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耳边响起了姑姑的询问:“出什么事了,怎么来的这么晚啊?”
“姑姑好。”
“险些误了好时辰,这城门要是关上了,你这一年不是白来了吗?”
安陵容回想着当年的样子,解释道:我住的远,一时又叫不上脚程快的马车,所以延误了,还请姑姑宽恕。”
眼前的姑姑仍是她记忆中的那样和善,微叹口气就说让她进去。
安陵容微微行了礼,感谢道:“今日托姑姑的福才没有延误,若碰上旁人哪还有这样的福气。”
姑姑和善地说着她嘴甜,指着路让她进去站在后面。
安陵容道了谢,跟着走进了宫门。
进门后找了个角落的地方,抬眼瞧了几眼,便看到了人群中交谈的甄嬛和沈眉庄。或许是因为死过一遭,竟觉得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安陵容收回视线,想着此生没有了甄嬛的那朵海棠,定是不会再入宫。等回了松阳,便想了法子让父亲休了母亲,带母亲和姨娘出府,盘个小店铺做香料买卖。
回了松阳,就好了。
安陵容一下下的来回抚摸着腕上的镏金镯子,想着记忆中被夏冬春羞辱的场景,心中却也泛起一丝酸楚。
当日甄嬛出手相救,于她而言,确实是无以为报。
上辈子便已做了了结,此生陌路才是最好的选择。
皇帝已经撂了许多牌子,黄规全再次念起了名字,安陵容起身与几位秀女一同觐见。一旁的太监念着:“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安陵容闻言跪下,走着程序答道:“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如她所愿,听到了撂牌子赐花的声音。她低眉敛目,眼中满是放松。
这一世,总算是与这皇宫断了联系,便依旧照着那日般答谢道:“安陵容辞谢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身体安康,永享安乐。”
站起了身子,等着拿过太监递过来的宫花,却不想听到太后的声音传来:“旁人被撂了牌子都一脸的不高兴,你倒懂规矩。”
安陵容险些站不稳,垂眸便不敢再言语,也不想去想什么失仪不失仪的后果。
皇帝无所谓可与不可的声音悉数传进了她耳朵里,那声音就像是针,一下下刺着安陵容的心。
是个懂规矩的,鬓边的发饰能招来蝴蝶,可见其心灵手巧。皇额娘,既戴着花,便不赐花了。
太监的声音接着响起:“安陵容,留牌子,赐香囊。”
她木楞地谢了恩,与一众秀女往宫门外走。她取下了那朵浸过香的攒花发饰,仔细想了想,却是自嘲了地想:“不过是朵花儿罢了,怎么就没看明白呢。”
姨娘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着怎么这么凉。她摇了摇头,宽慰着说自己没事,别担心。
坐上马车,安陵容出声问帘外的车夫:“小哥可知哪处的院落便宜?只需找个能现住的小院子即可。”
门外小哥听说安陵容中选了也很是激动,忙回道:“娘娘吩咐就是,哪儿需要这么客气。我倒是知道哪处可以问询消息,娘娘要是急着住,我送娘娘回了客栈就去问。”
安陵容想尽快安定下来,不想回了客栈惹纠纷。便跟着说道:“可不是进了宫的都是娘娘,只有高位的妃嫔才能叫娘娘,可不能错了。劳烦直接过去问吧,我与姨娘便在门外等消息。还请不要泄露了我们的身份,只说是来京寻亲既可。租到进宫,还请帮忙压一压价钱。”
车夫也是个听吩咐办事儿的,驾车停在了一家店铺门侧,仔细的看着没挡到人才说了声进了门。
萧姨娘看着陵容都有了安排,也不再多言陪着等消息。
寻好了人家,安陵容请了人一同先去客栈走一遭。
“还请劳烦小哥与萧姨娘去收拾一趟东西,我与老板在外等你们回来。”
等两人进了客栈,安陵容说着问道:“这京城好生繁华,我与姨娘想坐身京城时兴的衣裳,不知去哪家才好?离我们的住处可远?”
“若是想做最好的衣裳,得去京城最大的绣庄霓裳阁;若是做一般的,云浮绣庄、如意绣庄、云来布庄的信誉和绣活也都是好的。如意绣楼离得近些,再近些的就是霓裳阁了。”
“我们需在京中留段日子,买卖奴婢的地方可还顺路?”
“绕过去也废不了多少时间,今日买了奴婢能帮着收拾一番也是好的。”
安陵容笑了笑,很是认可的回道:“确是如此。”又转了话问:“还未问过老板,买吃食日用的地方离我们住的地方远吗?”
“不远不远,那附近的人大多是世世代代住在那处,店铺都有。民风淳朴,你们住着也安全。”
“天子脚下,哪儿会不安全”,安陵容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听见萧姨娘的声音便停了话,从她手中拿过包袱扶了人进来。
老板跟车夫小哥说了地方,马车便起了程。
到了地方,安陵容透过窗户瞧着墙角的一众姑娘,扫视了几圈看到外圈的一个姑娘正狠狠的瞪着人牙子,绑在身后拳头捏的死紧。稍稍拉开了些门帘,指了那姑娘后便让小哥帮忙买回来。
姑娘进了车内,安陵容拿过卖身契叠好放进了袖子里。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才问:“叫什么名字?”
“书华,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书华。”
安陵容点着头笑了笑,懒懒地说:“以后就跟着我,既然已经上了马车,也容不得你反悔了。”
也没等她回什么,扶着萧姨娘的胳膊说:“姨娘,我想眯会儿。”
萧姨娘轻拍着安陵容的手说:“等到了叫你。”
小院子很合安陵容心意,常用的物品也都齐全,签了字老板便留了个住址后告辞了。安陵容又拖了小哥送萧姨娘去趟内务府,通禀一声换了住址。
安陵容喊了书华进屋,让关了门才说道:“宫里传旨的太简明日估计就会来了,若猜的不错的话,九月十五我就得入宫了,你可愿陪着我入宫?”
最初的惊愕过去,书华砰的一声直直跪下,磕了个头不敢看安陵容,片刻后才勉强稳着声答:“奴婢不愿进宫。”
安陵容满意的点了点头,却说道:“不愿进宫,那过段日子便卖去青楼吧。”
书华笔直的身体似是软了些,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陵容起身上前,蹲下来牵了她的手拉起身,轻声笑了笑,才道:“放心吧,本来就不打算带你入宫,刚是吓你的。”瞧着书华的脸上露出错愕惊喜的表情,又道:“我虽然不带你入宫,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该听谁的话做事,就不必让我多说了吧。”
书华弯腰行礼道:“听主子吩咐。”
“待我入宫后,你随萧姨娘回松阳,听我吩咐,往后我会把卖身契归还给你。”
书华的眼中染上喜色,眼中的欣喜渐渐扩大,眸中浸满泪花。
“我信任你,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才好。”安陵容起身笑了笑才吩咐道:“收拾收拾房间,收拾出一间屋子给教引姑姑住,你和姨娘住一间。”
安陵容絮絮叨叨地吩咐着,等安排妥当了,才懒懒地说了句等姨娘回来叫醒我,便踱着步子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