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月亮说我很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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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天陈妈妈就给陈默打了电话，让陈默直接到医院来。陈默穿了件衣服就直奔医院。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陈默进医院的时候，看见外婆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二舅坐在旁边安抚外婆。
“外婆，二舅”陈默快步走了过去。
“小默来了”外婆拉了陈默的手，让他坐下。
“我妈呢？”陈默转头看了一圈，没找到陈妈妈。
“你妈出去买饭了”二舅松开拉着外婆的手，看着陈默说。
“病人家属，进来拿一下化验单”有个护士探出头来喊道。
二舅坐在椅子上，又拉住了外婆。陈默看了眼外婆和二舅，起身说：“我去吧”。
医生见是陈默还愣了一下，“怎么派了个小孩来？你妈呢？”
“没事儿，医生你说吧，她有事出去了”陈默直了直背，放慢语速，尽量让自己显得沉稳。
医生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默，说：“那行吧，和前几天的预判没什么大差别，通过CT看，病人已经出现了大面积脑梗塞，还有部分出现在在了脑干，做的常规检查也显示肾功能严重退化，家属早做打算……”医生还没说完，陈妈妈就进来了。
“医生，我爸怎么样？”
医生看了眼满头大汗的陈妈妈，说道：“跟我前两天的预判没大的差别，老人家年龄大了，怕是不行了，听说老人是在乡下生活的，早点送回去吧，也好早点准备”。
“那……”陈妈妈还在跟医生交谈，陈默拿了化验单走了出来。
陈默跟外祖父没多少感情，因为陈妈妈和外祖父家里联系不算多。
外祖父是深受老一辈思想影响的人，生了四个孩子，陈妈妈是老大，其他三个都是儿子，他坚决不让陈妈妈去读书，说女孩子读书是给别人读，所以陈妈妈上了两天课，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学会的时候，就被叫回了家照顾弟弟们。
后来陈妈妈早早出来打工，吃了不少没文化的亏，也就赌气很少回外祖父家，连带着陈默也很少回去看外祖父一家。
所以陈默拿到这张化验单时，更多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无力。薄薄纸上的十来行数字，就能判定一个人的死刑，原来人命就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的几行字就是你的命数。
外公在病床上呼吸微弱，二舅在外面的长椅上和外婆吃着饭，陈妈妈还在跟医生交涉，但这一切却维持不了几天。
“小默出来了，吃两口饭吧”二舅起身想给陈默让个座位。
“医生怎么说？”外婆把吃了几口的饭放下。
陈默大脑急速运转，说还是不说？说，是立刻的悲伤，不说，不过是下一秒的悲伤。
外婆看着半天没说话的陈默，叹了口气，“唉，你不说我也猜到了，老头子这两年身体一直不行，年龄大了，是时候了，人老了就得早点走，这一身病活着都是折磨”。
陈默不知道该对外婆对老去的看法作何评价，轻轻地说：“外婆，我去看看外公”。
外婆没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陈默走进去，外公安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陈默俯下身子凑近去听，外公从嗓子里发出“元元，元元”，那是陈默三舅的小名，外公最疼这个小儿子。
“外公，三舅在江苏打工，明天就能到了”陈默一字一字地说，争取让外公听清楚。
一听这句话，外公就闭了眼睛，安静地睡了。
“外公，我是小默，我来看你了”陈默站起身，轻轻地说。
但是外公已经睡熟了，呼吸声微弱却均匀。
陈妈妈出来后和外婆，二舅商量了好一阵，当天租了辆车把外公拉回了乡下的家。
落叶归根，没人逃得了这一劫。
陈妈妈跟着回了乡下，把陈默留在了这里，让好好照顾家。
陈默觉得那一面应该是和这个并不熟悉的外公的永别，于是上车前，他多看了一眼外公，外公也看了眼陈默，缓缓抬起手，指着陈默说了声：“元元”。
外婆赶紧把外公的手摁了下去，笑了一下说：“你外公这两年老糊涂了，不认识人了”。
陈默笑着摇摇头表示没事。
三舅外出打工时，应该就是陈默这个年纪，后来便很少回家。在外公心里，或许这个儿子就停在了这个年纪。
三天后，外公还是走了。陈妈妈让陈默锁好门，坐车来乡下参加葬礼。
陈默是第一次参加葬礼，村里来了好多人，进进出出，陈默连坐的地方都没没有。
“小默长这么大了，好多年没见了”陈默五六年没见过三舅了，一下子还没认出来，三舅黑了点，胖了点。
“三舅妈呢？”陈默问道。
“她现在有小宝宝，我没敢让她乱走”三舅摸了摸陈默的头。
“外公之前一直念叨你”陈默本来不想说，可记起外公那最后一个眼神，还是说了。
“我知道，你外公年龄大了，走了也好，省得遭这病的罪”三舅叹了口气。
陈默觉得要直接一点，“你见到外公了吗？”
“宝宝闹得你舅妈厉害，我就晚了回来一天，老爷子就提前咽了气”三舅又叹了口气。
陈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人越长大，越应该做一个倾听者，而不是审判者。
因为温度高，尸体不易储存，外公很快被下葬了，土一铁锹一铁锹撒下去，有节奏地落在棺材上，像在为生命做一首最后的吟唱。
外公当了一辈子农民，生于这片土地，葬于这片土地，平凡的人生，平凡的结束。
外婆眼泪汪汪的站在墓前不肯走，其他都离开了，外婆一个人在墓前待了很久，没人知道她想了什么，她念了什么。
葬礼完毕，村里的人都散了场，几个舅舅也都陆续回了家。陈妈妈说陪外婆几天，外婆摇了摇头说不用。
“你也有自己的家，这么多天够折腾你的了，早点回去吧，出来这么多天，家里怕是乱成一团了”，外婆慈祥地拉着陈妈妈的手。
外婆把陈妈妈和陈默一直送到了村口，看着陈妈妈和陈默上了车，车走了老远，陈默回头，看见外婆还在村口挥着手。
陈妈妈和陈默回家时，陈爸刚从外地回来。
晚上陈默隐约听到他们的一段对话。
“老三见着咱爸没？”陈爸的声音还是有点哑。
“没，他媳妇儿现在不是有孩子嘛，身体不舒服，元元晚来了一天”陈妈妈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爸最疼他这个小儿子了，一场空”陈爸叹了口气。
“父母的心在孩子上，孩子的心就未必在父母上了，再说老三也有家了，有些事也身不由己”陈妈说完，也跟着叹了口气。
“咱爸这次住院花了不少钱吧？”陈爸声音更小了。
“一万多，加上葬礼的费用，差不多两万吧，葬礼的费用平摊了”陈妈妈说。“住院费没人问，我也就没张口”。
“算了吧，要是他们打算掏这个钱，能连夜把老人拉过来没先送医院，而是打电话给你，上次你爸住院也是咱家掏的钱吧？”陈爸的声音突然变大了。
“你小点声了，孩子还在外面”陈妈妈起身出来看了眼陈默，陈默忙闭了眼，装熟睡。
“老二前年还借了咱家一万块钱，借完就再也不提了”陈妈顿了一下，又开始说了。
“算了吧，借都借了，估计也就不还了，以后少打交道就是，睡觉吧”陈爸把灯关了。
“咱们家也不富裕，一万块，唉，现在几个都惦记妈那点宅基地”陈妈妈说得有点急，咳嗽了一声。
“睡吧”陈爸又说了一遍。
陈默起身下床，走出巷子口，坐在台阶上，他的头顶挂着一轮清冷的月亮，而那边高楼群里，灯火通明。
他突然想找个人靠靠，拿出手机，想给钟意发条消息，打开界面，入眼就是十点钟意发过来的消息：晚安，然后他摁灭了手机屏幕，静静地望着远方。
夜深了，初秋的晚上有些寒意，陈默冻得打了个哆嗦，站起身想要回屋。突然手机屏亮了。
“酷哥，今天的月亮好圆，我刚刚跟月亮说我想你，你听到了吗”钟意的消息。
“听到了，我也很想你”，陈默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按下发送键。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月亮说我很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