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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没人要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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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最终还是没有走进那个深黑色的铁门里,他回了家,躺在床上,年老的铁床吱吱呀呀,掉下几片铁皮,更显斑驳。
陈默再见到钟意,是二月开学的时候,那是刚过完年没几天,学校就急吼吼地开始补课。
钟意说陈默黑得像从非洲来的,陈默一愣,想来可能每天照镜子发现不了这个事。
班主任又开始耳提面命,从早说到晚。
陈默发现这学期钟意明显安静了很多,下课也不闹,就呆呆地看着窗外,放学了也总是一个人在篮球场打球。
周六没有晚自习,陈默看了会书,便打算早点回去,他路过篮球场时,瞥见了钟意。
陈默顿了一下,向右转了个方向,走向篮球场。
钟意余光扫到了陈默,他投完一个三分,便抱了球坐到陈默旁边。
“现在天黑得早,要早点回家”陈默哈出一口气,在路灯下可以明显地看见那团雾气。
“不回,反正也没人管我,我就是个野孩子”钟意把怀里的篮球放在地上,用脚夹住,两手向后撑起身体。
陈默沉默了,他想那也许,也是个复杂的故事。
“陈默,你以后想过怎样的生活?”,钟意懒洋洋的声音灌入陈默的耳朵里。
陈默抬起头,蓝黑的星空里已经冒出了零星的光亮,“没想过”,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是实话,但在回答的那一刻,他想起了那个深黑色的铁门。
“那你这么玩命的学是干嘛?”钟意来了精神。
“为了以后不搬砖,为了我父母以后活得轻松点”陈默平平静静地,彷佛在说一件注定以及必须的事。
钟意看了看陈默的手,上面歪歪扭扭贴了三四个创可贴。
“以前我妈在的时候,我就想努力挣钱,不靠那老东西,现在我妈不在了,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钟意收回手,双手搅在一起,彼此温暖。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陈默想,但他不擅长安慰人,只能静静地听着。
“那东西现在还撺掇我出国,他们全家巴不得我出国,我走了,他的钱就全可以留给他那个宝贝大儿子了,就那两个破钱我还不稀罕,可他现在居然想赶我走,我就不走,我气死他”钟意一只手握拳砸在栏杆上,背后的一排栏杆剧烈晃动。
家事,往往最难评判。
陈默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刺猬,拉他起来,初春的寒意太甚,透进了水泥地,坐一会儿便寒凉刺骨。
“你这成绩,出国是上上策”陈默没有任何情感偏颇,只是就事论事。
“什么叫我这成绩,我那是没好好学,当年附中也是我自己考上的,不是老东西花钱塞的,只不过后来我妈走了,再也不会有人因为我考得好开心,考得不好伤心,我听话给谁看?当初去学散打也是为了好好保护她,可是也没有护住”钟意声音都哽咽了。
人生在世总该有个在乎的人,现在那个人没了,世界也就无趣了。
寒意夹杂在风里,扑面而来。安静了半晌,陈默说:“阿姨希望你过得好”。
“可她不在了,没人要我了”陈默捕捉到钟意眼里泪花反射出的一道光。
“你自己要自己,这世上有很多人可以是你的责任,但不能是你的信念”陈默看着周围居民楼陆续亮起的橘黄色暖光,亮一盏就是一份责任。
“她怎么舍得撒手不要我了”钟意终于抬手摸了摸眼泪。
陈默想这地球真是离了谁都转,只是钟意的时间停在了母亲离开的那一刻。
“她舍不得,很舍不得,我保证”陈默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样没缘由的话,因为他一向是由因生果,而他的确不知道钟意母亲的想法,可是看着钟意的眼泪,他想起来要是小少爷哭得太严重,风一吹,第二天脸上必然要裂口子。
“真的吗”钟意突然转过头望着陈默,眼角微微发红,眼睛里盛了半汪泪,活像委屈的小狗。
陈默忍住帮钟意擦眼泪的冲动,毕竟小少爷的尊严得挂住了。
“我肯定”陈默点了点头。
“我就说,我妈一定不会不要我的”钟意自己又重重点了点头。
“可是他让我出国怎么办?我不想去,去了我就不能经常看妈了”钟意重重拍了下篮球。
“那就不去,在这里好好学,下次好好考,去看阿姨时把成绩念给她听,她会听得到”陈默笑了笑。
“对,就不去,我气死老东西,他还说我考不上大学,我偏要考给他看”陈默又看见了炸毛的刺猬,而不是白天那个一团和气,四处呼朋唤友的钟意。
豪言壮志不难,难的是一步一个脚印。陈默抬头,夜空里黑色完全吞并了蓝色,星星点点缀满了黑色的幕布,明天估计又是个大晴天。
“回家吧”陈默呼出的雾气扑在钟意脸上,驱散了一丝寒意。
“我跟你说我妈……”钟意的声音飘在空气里,两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