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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云泥之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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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寒假,陈默跟着父亲去了建筑工地,一天一百,一个月就是3000,他的工作很简单,装沙子,被沙子,运沙子,和水泥。
早上七点上工,中午两小时休息,晚上六七点下工,数九寒天里,所有人额头上的汗不住的往下滴,滴进沙子里,滴在路上,被筑进了这栋高高耸起的大楼里,无人可知,无人可见。
工地没有食堂,父亲带着陈默在工地旁的一个小餐车买了饭,端着饭蹲下就地吃饭。陈默朝左边放眼望去,数百米的马路上,黑压压全是工地上的工人在蹲着吃饭。陈默旁边有位大哥非常活跃,端碗的手挂着还没洗干净的泥,大口地刨着饭,跟大家有说有笑。
再朝右边看去,前方不远处就是全市有名的富人区,小区门是一扇雕花的大铁门,最上面嵌着几个金闪闪的大字,门口的保安转来转去。陈默记得去年初夏,里面盛开的玫瑰有几株从深黑色的铁门挤了出来,
陈爸一边给陈默讲学习的重要性,一边往陈默碗里夹了两片肉。
陈默低了头,加紧吃饭的速度。
干到一个星期的时候,陈默觉得他的腰疼得厉害。干工地费腰,刚开始去的几天肯定不适应,肯定会疼个几天,后面就适应了。
陈爸早上抽了根烟,没叫陈默起床,自己走了。陈默起床都七点了,穿鞋时,他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床边被踩灭的烟头。
陈默也没顾上洗脸,直奔向工地,在挨了工头一顿骂后,总算争取到了全天的工。
腰疼得厉害,陈默只能一只手按着一只手拉住背上的沙袋。到中午时,他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陈爸给工头说了声,十一点就放陈默去吃饭,让多休息一个小时。
陈默坐在马路边上,一份炒河粉由热气腾腾转为冰冰凉凉的,他望着那扇深黑色的大铁门,里面出来的人西装革履,进去的人光鲜亮丽,好久巴拉了两口冷掉的炒河粉。
钟意的父亲最近给钟意配了司机,美其名曰送他上下学,钟意清楚是为了来监视他的,保姆阿姨是跟着妈妈十多年的老人了,肯定是向着他的,这个司机就难说了。
最近钟意家前面在新修楼盘,每天只要饭点过去,就能看到大批建筑工人蹲在马路边上吃饭,占了半个马路,严重影响交通。
钟意的车又堵在这里,前面父亲派来的司机,看着已经很是心烦,在环视一圈,右边是水泄不通的车,左边是吵吵嚷嚷的建筑工人,他现在就像充气到极限的气球,一动就要炸。
“这帮建筑工人也真是,不知道这是机动车道啊,都坐在那里吃饭,撞了算谁的”钟意气愤地自言自语。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眼钟意,却没有说话。
钟意打开窗户,想要透透气,一眼他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他丢下一句:“就几步路了,我自己过会儿走回去,你别管了”,便开了车门,飞快地跑了过去。
“陈默,陈默”在陈默巴拉了两口冷掉的河粉之后,便听到叫他的声音。
抬头,便是钟意飞跑过来的身影。
陈默笑了,这也能遇到,也是缘分了。
“你……”钟意冲过来才发现陈默身上满身是泥的工作服。
“我在这工地打工”陈默一眼就看出了钟意的迟疑。
“那你还回去上学吗?”钟意声音小小的。
陈默突然笑得很大声,“我就是假期打个工,上课了就回去”。
钟意吐出一口气,说:“那就好”。
“饿不饿,饿了我去给你买个饭”陈默把手里的炒河粉放下,起身想往小餐车走。
钟意这才注意到陈默的手,上面各种皲裂的口子,磕到的伤口,隐隐渗出了血,明明十多天前还不是这样的。他一把拉住陈默,稳了稳自己发抖的声音:“你的手”。
陈默看了看自己的手,笑笑说:“没事,常事,等上学了缓几天就好了”。
“你常来?”钟意瞪大了眼睛。
“寒暑假来,平时没时间”陈默平静地回答。
说着,陈爸下了工,朝他俩走来。
“爸,这是我同学钟意”陈默顿了一下,还是介绍了。
“叔叔好”钟意问候了一声,他悄悄打量了一下陈爸,个子很高,脸上被晒的很黑,头发里夹杂着不少白发,很威严的感觉,钟意有点怕。
陈默快速地买了两份饭回来,还特地给钟意找了个小板凳。
钟意不好意思坐,被陈默生按在凳子上,如坐针毡。陈爸也是个话不多的人,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钟意悄悄抬起眼,看了眼陈默,又看了眼陈爸,说不上像,也不说不像。
陈爸吃饭速度很快,就是手一直抖个不停。陈爸也注意到了钟意的小眼神,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却很稳,“干工地的,长年累月背沙子,和水泥,落下病了,大多都会抖”。
钟意听完,不敢想了,他看了眼陈默的手,那双手也会有一天抖个不停吗?他突然有点心疼。
陈爸迅速吃完饭,回了工,回之前说让陈默下去别来了,腰疼去药店买个药,回家休息。
“你能不干这个吗?”钟意低着头,闷闷不乐。
“小少爷,这个来钱快,我多干一点,我爸就能少干一点”陈默抬起手想摸摸小少爷的头,给他顺顺毛,才发现自己手有点脏。
“我有很多零花钱,可以给你”钟意掏了掏口袋。
陈默按住他的手,笑了笑:“钟意,别同情我,我不是一个人,我背着一家人,你帮不了我”。
“没同情你,就是有点心疼”钟意把没吃几口的饭放在小桌上,太油了,他不喜欢。
“好了,你赶紧回家吧,这饭我看你也不爱吃,我带回去热热下顿吃”陈默一边收拾一边说。
“不急,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小区,你来我家玩”钟意拍了拍衣服。
陈默抬头就看见了那个深黑色的铁门,他记得伸出去的那几枝玫瑰没过两天就被人砍掉了,但里面大片的玫瑰,开得奇盛。
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