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竟是白月光》唐绾枝

5、chapter5 是影子

　　副驾驶上的人还在安睡，沈西顾思索了片刻，决定还是送他去酒店。

　　启动车子，安静的夜里，引擎声显得格外刺耳，副驾驶上的人被吵醒。

　　“哥哥？”陆煜叫了他一声。

　　沈西顾手一抖，车子再次熄火了。

　　“是到了吗？”小孩儿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外面高大的建筑，转头看向他。

　　澄澈的眼睛如同被水洗过一样，让沈西顾觉得自己此时做什么都是错。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解开安全带，“到了，下车。”

　　按电梯上楼，小孩儿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推着行礼亦步亦趋，跟个小尾巴似的。

　　沈西顾按密码进门，打开灯，顺手从玄关处的鞋柜里取出两双拖鞋。

　　陆煜一边换鞋，一边看着这充满沈西顾生活气息的屋子，心里有些诧异。

　　他原以为，沈西顾是不住在这儿的。

　　他竟然……带自己回他家了吗？

　　巨大的喜悦让陆煜还握着行礼拉杆箱的手微微收紧，雷雨之中的恐慌与阴影，刹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哥哥？”他看了眼往屋里走的人。

　　“先进来吧！”沈西顾说。

　　他其实是个极其注重隐私的人，所以鲜少将别人领进家里来。就连周承珩，来过他家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如今他不但将人领回来了，还要在这里过夜，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一个怎么样的心情。

　　说排斥吧，好像也并没有那么严重，就是感觉……怪怪的，有点别扭。

　　看小孩儿推着行李拘谨地站在门口，柔软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他敛了敛眉，低声道:“今晚你住这间房。”

　　公寓是复式的，他住在二楼，楼下有客卧，但几乎没人住过。他指了指里面有浴室的那间客卧，“那里面有浴室，先去冲个澡，免得感冒。”

　　陆煜其实察觉到了沈西顾的不自在，但他只装作不知道。说他卑鄙也好，无耻也罢，只要能靠近沈西顾，他什么都不在乎。

　　“嗯。”他应着，提着行李进去。

　　客卧的隔音不是太好，沈西顾站在客厅里，也能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有些茫然，还有些无措。

　　桌上还放着外卖袋子，沈西顾打开来看，里面的乌冬面已经不能吃了。外面虽然不打雷了但雨还没停，沈西顾想了想，解开袖扣，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两份鸡蛋面出锅，沈西顾正说要端去餐厅，客卧的门突然开了，小孩儿穿着一件印有大字母的黑T，柔顺的头发微湿，被他抓的凌乱却又不失美感。

　　清爽的年轻气息扑面而来，让常年衬衣西裤的沈西顾有些微微失神。

　　“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再出来。”沈教授随便找了个话题。

　　陆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冲完澡出来，听见外面没声儿，还以为沈西顾走了，一时着急……

　　见他不说话，沈西顾也没在问，看了他一眼，道:“过来吃饭。”

　　安静的客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被陆煜吃出了一种山珍大餐的感觉，这让沈西顾一度怀疑他们吃的不是同一种东西，毕竟他很清楚自己厨艺如何。

　　而且，他还发现，陆煜吃面有个坏毛病，总是喜欢把面条在筷子上缠一圈再吃。

　　而记忆中的叶舟，似乎也有这个毛病。

　　他还记得当时他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吃饭是怎么说来着，哦，他说:“好好吃饭。”

　　本来是在心里想想的一句话，不知怎的他就说出了口。而坐在他对面的陆煜闻言后愣了愣，“哦”了一声，便将已经半缠绕在筷子上的面，重新放进碗里夹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沈西顾瞳孔一缩，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孩儿帅气的面容。

　　都说男大十八变，八年时间，足以让一个男孩儿长成大人，可眼前的这个少年，却跟记忆里的那个男孩儿，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若硬说有，那便是他们的眼睛，都是一样的澄澈如水。

　　“你的腿……怎么样了？”沈西顾问。

　　“已经好了，所以我把石膏给取了。”陆煜说。

　　为了能早点体面地见到沈西顾，这半个月来，他几乎都没敢有太大的活动，就连大夫都说他的腿恢复的很好，只是暂时不能有太剧烈的运动。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所有的准备，在一场雷雨中，变得狼狈不堪。

　　“那……”沈西顾想了想措辞，“你在这边没有亲人，你爸爸呢？”

　　“我爸爸？”陆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死了。”

　　许是这样说不够过瘾，他又补了句，“跳楼死的。”就死在他和他妈妈面前，留下几千万的债务。

　　陆煜脸上没有悲伤，神情轻松的反复是在说大白菜掉地下了。沈西顾一时不知道是该道歉还是安慰他。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那就是眼前的陆煜，和当年的叶舟，不是同一个人。

　　叶舟说他爸爸和妈妈都是温柔的人，他们很相爱，也很爱他。那样的人，就算当时公司宣告破产，也不会舍得抛下他们母子。

　　“哥哥，你……怎么了？”陆煜见沈西顾看着自己时的那种复杂眼神，不由得有些心慌。

　　那个眼神，像是要将他从什么地方剥离出来一样。

　　“没什么。”沈西顾说，“以后，你不要再叫我哥哥了。”

　　或许就是因为他总是和叶舟一样唤他哥哥，他才会下意识地将两个人混淆在一起。

　　但现在他知道了，叶舟是叶舟，陆煜是陆煜，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有些错误，知道了就要改正。

　　“为……”陆煜想问问为什么，可看见沈西顾那个凉薄的神情，他又闭上了嘴。

　　“好。”他低低的说。

　　餐厅里的气氛有些低沉，沈西顾看他已经吃完了，道:“去睡吧，很晚了。”

　　沈西顾话语中的疏离，让陆煜觉得他似乎不是太想看见自己。
　　也是，换做是谁都不会喜欢一个赖在自己家里的陌生人吧。

　　陆煜点了点头，推开椅子起身。

　　许是晚上受了惊吓，哪怕是知道沈西顾就睡在他楼上，陆煜睡得也不安生，曾经的一幕幕，似梦似幻，撕裂了他所有的骄傲和自尊，所以他只是陆煜，不是叶舟。

　　叶舟已经死在了那个雷雨天，和他的母亲一起，他现在是陆煜，只是陆煜。

　　“哥哥……”

　　“沈西顾……”陆煜强忍住冲动，才没有冲上楼去敲沈西顾的门。

　　一夜近乎无眠，次日，他早早便起了床。

　　洗漱完毕，陆煜开门出去，沈西顾还没起床。整个房子静悄悄的，陆煜推开窗，外头传来悦耳的鸟鸣，与他租的房子那种喧嚣的吵闹截然不同。

　　吹着习习凉风，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走进厨房，陆煜打开冰箱，里面除了鸡蛋和面条，几乎什么都没有。

　　看来他的哥哥不常做饭呢。

　　陆煜笑了笑，换了衣服下楼，去买早餐。

　　其实他可以自己做的，只是不经过沈西顾的同意贸然用厨房，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他知道自己已经给他造成了困扰，不想再让他更讨厌他。

　　沈西顾起床下楼的时候，空气中有微微的牛奶的香气。

　　他一愣，随即看向餐厅那边。

　　餐桌上摆着早餐，小孩儿坐在旁边，腰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十分乖巧的样子。
　　似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小孩儿突然看向这边，澄澈的眼睛流光溢彩。

　　“哥……”陆煜收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笑着朝他迎了过来，“老师，早。”

　　扑面而来的年轻气息让沈西顾这个习惯了空巢的人有些不大自在，紧了紧手指，他不动声色地打了招呼，“早。”

　　“我买了早餐，老师吃吗？”陆煜指了指餐桌。

　　早餐是西式的，陆煜觉得沈西顾常年生活在国外，肯定是习惯了西式早餐。但其实，比起西方的面包牛奶三明治，沈西顾还是更喜欢中式的包子油条和豆浆。

　　沈教授就是这么接地气。

　　但看着小孩儿希冀的眼神，他也没表现出来不喜，点了点头。

　　陆煜顿时激动起来，跑过去帮他拉开了座椅，“老师，坐。”

　　早上没课，只有十点半有个会，所以沈教授并不打算这么早去学校，吃过早餐，他收拾完东西，见陆煜还在客厅里。

　　“你不去学校吗，早上没课？”沈西顾问。

　　“不……不是……”陆煜有些为难地开口，“其实…我不是桐大的学生，我那天，是偷溜进去的。”

　　“……”沈西顾一时有些震惊。难怪周承珩说在学校查无此人，原来他竟不是桐大的学生。

　　“那你现在是……不上学了？”

　　“不是。”陆煜回答道:“我之前上的是专科，专业也不怎么样，我不喜欢，所以我退学了，我想重新复读，重新高考。”

　　“为什么？”沈西顾不明白。既然对自己的学校和专业不满意，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想复读。要知道一年时间，足够将所有的知识还给老师。更何况还是在竞争压力极大的高考。

　　“因为……”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

　　这话陆煜没敢说，他说，“因为，我想考桐大，我那天偷溜进去，就是想去看看，好坚定自己的信念。”

　　虽然那日去找沈西顾是主要目的，但这也是一个原因，“我知道桐大不好考，但是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信念。”

　　曾经他想考桐大，那是因为她母亲就是桐大的，所以他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养成她母亲那样的温静如水。

　　而现在他想考桐大，是因为沈西顾。虽然他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成了一名教师，但是，他想和他站在一起，走他走过的路，看他看过的书，喜悦他的喜悦，哀伤他的哀伤。

　　或许有人会觉得他活得没有自我，可是，如果没有沈西顾，陆煜……早就烂进泥里了。

　　沈西顾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他现在看着陆煜，再一次想起了叶舟。

　　方才得那番话，当年的叶舟也说过，但其实，桐大乃是学术标杆，想考进去的人比比皆是，义薄云天，壮志满满说过这些话的人，更不在少数。

　　可他就是会忍不住将两人混淆在一起，企图在他身上寻找叶舟的影子。

　　昨晚说好的改正，没想到越改越错。

　　这种感觉让他慌乱，更让他贪恋。

　　比起没有温度，没有归途的想念与寻找，有一个影子在身边，似乎也不错。

　　自己并不排斥陆煜的靠近，而陆煜，也刚好需要他的一份帮助。

　　于是乎，向来高风亮节的沈教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如果你暂时没地方去的话，或许……你可以选择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