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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忆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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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已经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回答,陆煜在听到这个答案时,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有多失落。
在漫长的八年时间里,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谁会没事儿记得那么清楚呢。
看着沈西顾那张和八年前几乎没有太大变化的脸,陆煜轻笑了声,心中不免觉得酸涩。
他和沈西顾住了这么久,对方却从未觉得自己眼熟。过往的种种,似乎就只有他一个人念念不忘。
不过也没关系,既然沈西顾忘了,那他就以陆煜的身份,和他重新开始。
好在沈西顾身边没有其他人,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怎么这么看着我?”小孩儿的眼神太过哀伤,让沈西顾想忽略都难。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居然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类似深情到偏执的情绪。这让沈教授在莫名的同时,还生出了几分紧张感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秋色很好。”你也很好。
陆煜咧嘴一笑,但后面那句话,他藏在了心里。
时隔多年,能再次遇见沈西顾已经是老天垂怜了,他还奢求什么呢。
“老师,去那边看看吧,那边的橘子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陆煜故作轻松地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山坡。
山坡上一片朱红,显然橘子成熟的正是时候。
沈西顾也看得出来他是有意逃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并未多问地点了点头。
秋日的下午凉风习习,并不让人觉得冷,沈西顾提着篮子,神情慵懒地看着小孩儿精力充沛地跑来跑去。
时不时摘个橘子,扒个橙子,还会巴巴地送到他嘴边,要他尝一尝。
在沈教授看来,这只是师生之间一种友好且和谐的交流,所以对于路人对他俩投来的姨母般的微笑,他也只当是他们在周末放松时轻松的喜悦。
陆煜其实蛮享受这种沈西顾时时刻刻跟着他,他一回头就能看到他的感觉。可奈何方才疯的太过,如今沈西顾手里的篮子已经装得满满的了。
各色的水果,满满地一大篮子。
虽然沈教授时常健身,臂力惊人,这一蓝水果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可陆煜却终是停了下来。
“老师,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再下山吧!”
橘子林那边有一个小亭子,是供农人平时躲雨避暑用的,修建的挺简单却又不失大气,里面的石桌石凳,也无形中为这小亭子添了几分古朴的气息。
这边经常有人过来,所以桌椅还算干净。坐在亭里看山下的风景,层林尽染,落日余晖,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自从离开江城以后,陆煜已经许久没有过这么轻松且酣畅淋漓的时候了。
仿佛生活的苦难在此时全都不值一提,那些黑暗的过去,终究是被光明侵占,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老师,”陆煜托腮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微眯着,颇像一只吃饱喝足晒着毛肚皮的猫咪,“你说像我这样的,如果考上桐大的话,应该选什么专业?”
陆煜此时,十分向往未来。
在找到沈西顾之前,陆煜没想过未来,所以他甘愿埋没自己,去上一个专科,而在有了他的消息后,他便是他全部的动力与勇气。
靠近他,追上他,和他同行,成了他的人生主题。
“你有喜欢的专业吗?”沈西顾问。
“没有。”
陆煜想了许久,摇了摇头。
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如果真的考上桐大,要学什么专业。
桐大于他,只是一个执念般的存在,以前是为了他妈妈,现在是为了沈西顾,至于学什么专业,走什么路,他几乎没怎么考虑过。
“那你的家人……”沈西顾说的一半,忽然想起陆煜父母双亡。
“抱歉。”他低声道歉。
“没事儿。”陆煜瞧着沈西顾那小心的样子,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似乎一点儿都不在乎沈西顾提起他的父母。
“其实我一点都不介意别人提起他们已经离开我的事实,相反,我有些时候甚至觉得,我孤身一人,其实还乐得轻松。”
许是夕阳刚好,许是气氛刚好,又许是身旁的人是沈西顾,陆煜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那些阴暗的,从未向别人提及的过往。
“老师你知道吗,其实当我看见我妈妈咽气的时候,我心里并没有多悲伤,相反,我居然觉得有一点高兴。”
“很变态,很没良心吧!”陆煜苦涩一笑,自顾自地说,“我妈去世是因为肺癌,一发现便是晚期,医生说治不好了,能活一天便是一天。那半年时间,我的耳边眼前,充斥的尽是咳嗽声和带着雪的纸巾。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怕打雷吗?”
想起那个无助且恐怖的夜晚,纵使陆煜再不在乎,也还是红了眼睛,“因为我妈就是在一个雷雨天走的……她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说我不孝,说我是她的累赘,说她后悔生下我……”
“其实说实话,我有时候也觉得我其实就是个累赘,如果没有我,她就不会被迫和我爸绑在一起,她会有新的家庭,过她想过的诗酒茶的生活。”
低沉的声音在这夕阳下,如同是浸了泪的琴弦,晦涩且伤怀。往日总是阳光向上的小孩儿此时期期艾艾,浑身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悲伤,宛如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狗。
沈西顾本就是个冷情之人,不善言辞。如今看陆煜这样,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踌躇了片刻,也只是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了,都过去了,这不能怪你。”谁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这是铁定的事实。
沈西顾这只言片语,陆煜等了八年。
原本只是提起往事心里难受,如今却觉得浓浓的委屈涌上心头,陆煜再也憋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落在石桌上。
沈西顾吓了一跳,放在他肩上的手是取也不是,不取也不是。掌心下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时隐时现的抽泣声,让他的心也跟着酸涩不已。
莫名地,他就想去揉一揉陆煜的脑袋。
*
许是在果园里玩得太疯,又或者想起往事心情太过承重,两人回来的路上,陆煜几乎都是睡过去的。
往日夜间开车总喜欢放轻音乐的沈教授,如今听着副驾驶上那人平和的呼吸声,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只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车子在这乡间小路上开得更加平稳些。
俩人回了家已是晚上九点,进了市区后,天气便不似乡下那般凉爽,反倒是闷热异常,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估计是要下雨了。
沈西顾看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想。
果不其然,在他洗完澡出来,拿吹风机吹头发的时候,窗外响起了雨打树叶的莎莎声。而伴随着雨声的,是一声响过一声的雷鸣。
晋城今年的雨季似乎比往年来的晚了一些,许是因为厚积薄发,这雷声似乎也比往年更猛烈。
头发已经半干了,沈西顾摁掉吹风机的开关,看着窗外经受风吹雨淋的梧桐树,有些出神。
这雷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陆煜在楼下一个人……
沈西顾没忘掉自己去那日去接他时,小孩儿一个人蜷缩在行礼箱中间,小小的一只的可怜样儿,亦没有忘记今日在亭子里,陆煜的那番话。
她的母亲……
……是在这样一个雷雨天离他而去的。
沈西顾一向觉得自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可此时却犹豫不决。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下去看看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理由去,更不知道,他此时心中的这种慌张又是因为什么。
其实按他往日的性子,此时该是盖着被子蒙头睡觉才对的。
将吹风机电源拔下来,沈西顾扒下身上的浴袍换了睡衣。
调暗了床头灯,看着床上平整地没有一个褶皱的被子,沈西顾迟迟没有上去。
外头的雷鸣越发大声,伴随着闪电将将屋里照的忽明忽暗,沈西顾拧了拧眉,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说实话,他去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将人带来一块儿睡?
左右就是不痛不痒地安慰关怀他几句,说实话,虚伪地很。
沈西顾勒令自己不去想,靠在床头拿过了一旁的电脑。
这是沈教授入睡前的习惯,总是会看一下有没有需要处理的邮件,或者是最新的财经消息。
因着今日是周日,所以邮箱空空如也,倒是有几条米国最新的财经新闻,洋洋洒洒一长篇,还与DX的业务息息相关。
然鹅,沈教授眼睛盯着屏幕瞧着挺认真,可这新闻内容说的什么他却一点儿都不知道。
耳朵里尽是外头的雷声,屏幕上那个外国佬的图片,不知怎的,也忽然变成了陆煜那种轮廓分明的脸。
“shit!” 沈西顾烦躁地喊了一句,将电脑放在一旁,揭开被子正准备下床,外面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小心翼翼,有些急促,还有几分不确定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