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国的莫里亚蒂 灿烂夜空中的寂静》花雪幸

12、12# 崩溃与拥抱

　　伊芙琳忘记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她回来后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最先是在家的管家雷恩菲尔德发现了异常，便立刻派邦德通知了在茶会上忙碌的芙洛拉。
　　芙洛拉的心中焦急又不安，听了邦德的叙述，她皱紧眉头：“只是去趟表小姐家，怎么会出事？”而自己偏偏还没跟在小姐身边。
　　自从来到蒙特家，她便一直在伊芙琳身边服侍，基本上外出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身边。也就只有来到莫里亚蒂家之后，在有其他人保证的前提下，离开的次数多一些。

　　伊芙琳也忘了自己是怎么挣扎出来的。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在那间卧室的门口，吉恩利斯吃惊地看着她。她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开门，开始没命地奔跑，在这个自己完全陌生的房屋内找寻出口。
　　此时的她窝在卧室的角落里，窗外的阳光逐渐消散，昏暗的房间似乎能让她更安心一些。似乎若是能永远沉浸在这里，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满目黑暗中，窗外的霞光显得格外刺眼，那束光芒好像在不断地提醒她，事情总是需要去面对。可每次想到这里，伊芙琳只觉得心中一阵剧痛。我要怎么说？说自己被人欺负了吗？说表姐对自己也视而不见吗？说都是因为克劳斯的原因吗？如果那次没有放走他，自己也不会被误会。想到这里伊芙琳赶紧停止自己怨气的想法。不，根本，就不能怪任何人。。。
　　而事到如今，小时候发生的事情，自己又能怎么说的出口？她无力地靠在墙边，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而此时伊芙琳的卧室门外，芙洛拉也在焦虑地徘徊着。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表小姐那边没有给来任何的消息，仿佛无事发生。想张嘴问，但想到小姐现在的样子根本不知道从何问起。
　　芙洛拉不安的样子让一旁的邦德看了也心急。他把芙洛拉拉到一边：“你能不能别晃了？晃的我也没主意了。”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主要是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你要是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有等威廉回来之后他们想办法了。”
　　“我！”芙洛拉叹了口气，“我从来到小姐身边，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可是现在，我却没能承担起我最重要的责任，我只觉得我愧对夫人和小姐的信任，我又怎么张得开嘴再去问发生了什么？”
　　邦德听后思考了一下：“你不如把你的想法告诉伊芙琳。”
　　“什么？！”
　　“你先别着急，听我讲完。我知道你在意伊芙琳的想法。但你们这样僵持着根本不会有什么解决方法。你是真心对她好，她肯定是清楚的。所以不如你先踏出一步，把自己现在的想法告诉她。”
　　芙洛拉没有马上答应下来，邦德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她还是有点犹豫。
　　邦德继续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不如试着信我一回？”
　　芙洛拉抬头看向邦德，她点点头。
　　“小姐。”
　　寂静中的一声呼唤，让屋内的伊芙琳吓得一抖。
　　芙洛拉随即跪坐在房间的门口，看着那道隔绝在眼前的木门，手轻轻地抚了上去。
　　一旁的詹姆斯·邦德和雷恩菲尔德管家识相地离开了这里。
　　她一字一句地说：“小姐，我从来到您的身边，夫人便告诉了我，您之前被人欺辱的遭遇，她说，我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保护您。从此我不仅在您的身边看书学字，还跟着亚瑟管家学习刀枪和防身术。学这些，只是为了保护您，成为您身边一位合格的侍女。而我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因为夫人的命令，而是出自我的真心，我是真心愿意，为了小姐努力提升自己。我从小没有父母，身边只有弟弟一个亲人，但那时弟弟的病已经很重了，我只能去偷东西，还被几个大人追了几条街地打。而这个时候，是小姐救了我。您不仅从那些人手里救下快几乎快要被打死的我，还找来医生为弟弟看病。虽然弟弟最后还是没能熬过来，但我知道这不是小姐的错，能遇到小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小姐，您总是跟我说，人应该为自己而活。但是小姐，我的性命是您救的，您或许无法理解这份恩情在我心中的分量，但我还是要说，我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小姐。但今天的事情，我自知有愧，因为我到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知道，我辜负了夫人和小姐的信任，我没有完成我的任务，我没能保护好小姐。我不知道这件事还有没有弥补的余地，但如果小姐对我有怨，不想再见到我，我可以马上消失，再也不出现在您的面前。只要您能好受些，不要再像现在这样。。。”
　　“不要！！”伊芙琳突然打开了房间的门。
　　“小姐。。。”
　　伊芙琳看着跪在地上的芙洛拉，心中的酸楚一涌而出，涌上眼眶。她一把抱住芙洛拉，生怕她像刚才说的那样消失不见。她哭着说：“不要。。。芙洛拉，不要离开我。。。不是的，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自己。。。。。。”
　　“小姐。”芙洛拉努力地忍住眼中的泪水。她抚摸着比自己年纪小的伊芙琳的脑袋：“我会陪在小姐身边，直到您厌弃为止。。。”

　　终于等两人的心情平复下来，芙洛拉扶着伊芙琳起身，回到房间里。
　　芙洛拉：“小姐，我给您准备些晚饭，今天您就先早点休息。我去和阿尔伯特大人说一下，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伊芙琳突然拉住了准备去厨房的芙洛拉：“芙洛拉，我想，现在就说。”
　　“小姐！”
　　刚刚强烈的情感宣泄，让伊芙琳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反正，早晚都要说，不如早点说出来。”
　　说完，伊芙琳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复一些。她搀着床头柜，从床上站起来，芙洛拉心疼地看着她坚强的样子。
　　“是，我带您去会客厅。”

　　家中会客厅的大门被打开，只见门口站着的是芙洛拉，搀扶着步履阑珊的伊芙琳，她深深地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子，阿尔伯特的心中一阵刺痛。
　　芙洛拉：“威廉大人、阿尔伯特大人，小姐有话要对你们说。”
　　“嗯。”威廉点点头，并示意其他人先行离开。
　　邦德给芙洛拉比了个“做得对”的手势就走了。路易斯难受地看着虚弱的伊芙琳，似乎想开口说什么，莫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头。路易斯也只好作罢，跟在莫兰身后离开了。最后由雷恩菲尔德关上了房间的门。
　　芙洛拉扶着伊芙琳在沙发上坐下。
　　房间的灯光异常的炫目，让伊芙琳觉得头晕。但她知道这些事情她必须说出来，她要今天就讲，必须要逼迫自己讲出来才行。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依然不敢抬头，只能盯着面前的茶几上的茶杯，开口说起了十几年的一件事。
　　那个人，是家里的远方亲戚，是我祖父的姐姐，夫家的一个男人。那时候我才几岁，见过几次。他对我很好，也很照顾我。但后来，他，他总会，会，触碰我，让我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让我不要说出去，我也没敢告诉任何人。但第二次的我真的感觉好难受。。。
　　（呜呜有点痛。。。有点痛吗？那是伊芙琳的错。。。我，我的错。。。伊芙琳错在太可爱了，让我总是忍不住。。。）
　　后来我真的有点害怕，我不想再遇到这种事情了。我就偷偷告诉了母亲之前发生的事情。我没想到她当时就发火了。她气的声音发抖，并且不顾父亲的劝阻，直接把我带到了大爷爷的面前，让我把事情的经过再讲一遍。我当时吓坏了，我努力忍住不哭，把告诉母亲的话又跟大爷爷重复了一遍。当时事情闹得有点大，不只是大爷爷，后来祖父，他们都到了大爷爷家。但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母亲。她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说话过，但那天的她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那天我第一次看到母亲哭，在我心目中她是个坚强的人，就算有什么事情绝不会低头哭泣，即便是现在也是。但那次母亲在那么多人面前流泪。。。我只觉得很对不起她，如果我不说出来，母亲就不会哭了。是我，让母亲难过的。。。
　　伊芙琳握紧的双手突然被另一双手包围：“啊！”她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想离开。
　　阿尔伯特紧紧地握住她的双手，想给她一点安慰：“伊芙琳。。。”
　　此时的伊芙琳蜷缩在沙发边，似乎再多一点刺激，她就会坏掉。
　　“阿尔，伯特。。。”伊芙琳看着眼前那双如绿宝石般美丽，又温暖的瞳孔。那是阿尔伯特，是那个依旧温柔的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痛苦，紧紧地抱着自己深爱的爱人，哭着喊着他的名字，不停地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在自己的身边，这个温暖的拥抱是现实还是一场梦。
　　“对不起！阿尔伯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伊芙琳哭着说，“我想忘掉，我想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我确实以为我忘了。但是我没有，我没有！就算我能忘掉，也不能代表他没有发生过。。。对不起！”
　　“没事的，伊芙琳。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这种不快乐的事情，就忘掉吧。你不需要再记着了，有我在这里，有我在。”
　　阿尔伯特轻轻地抚摸她的背部，让她慢慢平息下来。
　　“但是，你。。。”伊芙琳抽泣着问：“你不会，觉得我——”
　　阿尔伯特认真地打断她：“不会的，我可以发誓。”
　　“我相信你。。。谢谢，谢谢你。。。”
　　一旁的芙洛拉原本紧张的内心也渐渐放下来。
　　阿尔伯特不停地轻拍伊芙琳的后背，直至她抽泣的声音渐渐转低，他问出了另一个疑问：“伊芙琳，你能说一下，今天你去安德米亚子爵宅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件事情，要更重要，跟威廉他们有关。伊芙琳紧张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阿尔伯特的衣服。
　　阿尔伯特心疼地皱了下眉头：“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说？”
　　伊芙琳颤抖着摇了摇头，她急着对威廉说：“安德米亚子爵,他查到了一些关于他儿子的事情！克劳斯·吉恩利斯的事情！”
　　芙洛拉：“什么？！”
　　“在圣吉尔斯区。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查的，他说找到了克劳斯的落脚点，那里还有遗留的阿克索蒙的标签！”
　　威廉的表情马上严肃起来，阿尔伯特皱住了眉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他就认为我，是我为了进行药物实验害死了克劳斯！除非我说出克劳斯的位置。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说，他要毁了我和我的家族，他利用了表姐！他，他要破坏我的声誉。我当时，求表姐，能救我，但表姐她！根本不敢反抗他。。。是我，是我害了表姐。。。”
　　“但是我，我！”伊芙琳紧张地拉住阿尔伯特，生怕他的脸上出现一丝的怀疑。“我真的，没有让他得手，我也不知道怎么，我就，就逃出来。。。但是！那次船上的事情我什么都没有说！”
　　阿尔伯特赶紧安慰她：“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冷静一点伊芙琳，已经没事了。这不是你的错，不是的。”
　　芙洛拉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伊芙琳会是这种失魂落魄到几近崩溃的状态。曾经痛苦的记忆，和与之重叠的现实，然后还有，信任之人的背叛。。。
　　伊芙琳有气无力地问：“我们应该怎么办。。。”
　　阿尔伯特向威廉点头示意后，对伊芙琳说：“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你也知道，威廉的话，一定没有问题的。我先带你去休息好吗？”
　　伊芙琳点点头。
　　阿尔伯特把她横抱了起来，芙洛拉上前拉开会客厅的房门，目送着阿尔伯特的背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伊芙琳爱了一位值得她爱的人。如果当时，阿尔伯特表现出了任何的迟疑，都将是给敏感又脆弱的伊芙琳，带来巨大的打击。
　　阿尔伯特轻轻地将伊芙琳放在床上，并为她盖上被子,像是在对待一个美丽而易碎的玻璃娃娃。
　　伊芙琳拉着阿尔伯特衣服的手并没有放松。
　　他轻声问：“我在这里陪你，好吗？”
　　伊芙琳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地点点头。
　　他坐在床边，揉揉伊芙琳挂着泪痕的脸颊。“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困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她感受着身边温暖的提问，轻轻闭上了眼睛。
　　是啊，会过去的。。。

　　威廉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并示意芙洛拉也坐下。
　　“你是怎么想的？”
　　芙洛拉：“这件事情，表小姐也有责任，我本想告诉夫人。但，又事关威廉大人，我还是遵从威廉大人的指派。”
　　威廉点点头：“我现在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但再告诉你之前，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会伤害伊芙琳的。”
　　“我相信威廉大人，况且做出对小姐不利的事，有违威廉大人的行事原则。”
　　“嗯。”威廉微笑着说，“芙洛拉，先把莫兰叫过来，我可能，需要他出门一趟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关于小时候xq这一段，当时没有想太多了的目的，就自然而然地加进去了。而我自己也有过这种类似的经历，所以也很自然地就想到伊芙琳小时候是被怎么被对待的。
也不是考虑到我有过这个经历就非要把一段剧情放进来。而且想到如果有这段，情节会更好走。我的经历为这一块的脑洞提供了更准确的叙述。
不过也不用太在意，我那个时候不懂（感觉初中之前的小孩可能都不懂？），而且我是跟我堂妹一起遇到的，是个陌生男人。我们俩都觉得很奇怪，还商量过要不要告诉家长。结果我俩也不知道这事算啥，咋定性，之后还心大地跑到附近的图书馆看书去了，看到快吃晚饭才回去，然后谁都没有说这件事。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可能跟我一样一直记在心里吧，但长大了就真的没有必要聊这件事了。
不过我们俩都挺健康的，心理上。我每次都在想，可能是当时没受伤，又心大，而且我们的成长环境都很健康，不管是家庭家族的环境，学校班级的氛围，结交来往的朋友。但每次看到这种新闻，我都会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虽然是心情很平静地回忆。我最多也只是有次跟老妈聊到这种新闻，我说我以前遇到过变态，就没再说了。我妈最近更年期，老爱胡思乱想，没耍男朋友都能让她操心的睡不着，而且对我的心理真没啥影响，万一让我妈心理负担加重就没必要了，所以我就继续没说了。但在构思和写伊芙琳的这一些事情，我的脑子里都在不停地回忆那天的场景和细节，像是不停地碾压我原本平静的心情。时隔那么多年，竟也会觉得想哭，万事还是经不住重复碾压，跟柏油路面一样（扯远了）。
我觉得大部分家长欠缺这一块的教育。我如果有女儿，我一定要告诉她，哪一块范围不能让异性碰，如果觉得自己判断不准没关系，要先告诉家长告诉老师，如果我们都不在身边那就报警。如果搞错了也没关系，我支持鼓励她以后遇到这种事情继续这么办。我不能因为一次误会就掉以轻心，万一遇到真的了，我怎么知道这件事对我女儿会造成多大或多小的伤害？就算跟我一样没什么伤害，我也不能让一个变态抱着侥幸心理祸害别人。
这是我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说这件事情。因为，想说的都说完了，说多了还容易成柏油马路（x）。
啊，还有一两章围绕这个子爵家的故事就讲完啦，然后就快结局啦。（伸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