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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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日子在学子们的背诵声中，缓缓流逝。终于迎来了休沐日，云深书院每半月休沐一次，一次休沐五日。
本地的学子多，大家都可以回家看看。而外地的学子，或者有些刻苦的学子，一般留在书院自习。因为学子不休息，先生也是要休息的。
裴慎远和程佂告别了胡一迭，在周律函不舍的眼神里，踏上了回家之路。
“哎，过几日又有的吃了。”周律函自言自语道。几人相约，休沐一同去文轩阁放松心情，顺便算给程佂补上接风洗尘。
周律函诚挚的期盼，时间快点来。
文轩阁，胡家的产业。胡一迭的爹，胡汉三是卖货郎商贾起家的。可这人有钱后，就是任性。士农工商，他觉得商人的地位底下，总是被人嘲讽一句有辱斯文，便羡慕文人墨客，所以就建立了文轩阁。起初他真的只是想花点钱，买名声的。
没想到，文轩阁清涧雅致，朴素无华，成本低廉，利润颇丰，并且受到很多向学的年轻人的喜爱。后来因为学子众多，不光吸引许多适龄女子的父母，来相看女婿，也有妙龄女子带着围帽结伴同行。毕竟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美好的爱情故事都是让人羡慕的。
而时不时的有清俊的学子，念两句酸诗，“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撩的少女们红鸾星动，小鹿乱撞。这也成了文轩阁的特色风景线。
胡汉三的聪明之处，是他了解到的情况后，迅速做出决断。相亲的少男少女们，也不能人家进门，收门票吧！所以赚钱，还得从其他地方下功夫。但是还得清新淡雅，不落俗套。他便想到了素斋！
他落魄的时候，曾在灵隐寺吃过斋饭。寺庙里的斋饭，就是简简单单的豆腐、白菜，但是很清淡美味。他又想到了，在寺庙做饭的厨子，一连几月的上门拜访。可没想到的是，寺庙的厨子，是个女子。女子无父无母，被山上的主持捡到养大的。也许是为了满足他的文人气息，他就娶了这厨娘，而厨娘就是胡一迭的娘。
卖货郎与小厨娘也是吵吵闹闹的过了半辈子，但卖货郎始终只有小厨娘一个。所以胡一迭现在是胡家几代单传，总是被家里念叨传宗接代。
而胡一迭呢，也真的是有做生意的遗传天赋。觉得要想生意做的好，还是得引眼球的。看到少男少女们就吃这一套，就在文轩阁中庭水幕的正上方，搭了一个棋台子，显眼异常。
让裴慎远和周律函坐在那里下棋，并且对外说可以来切磋棋艺，赢了便勉一个月的伙食费。他自己在楼梯处吟诗作对，鼓动学子们赴会。几人都是目若朗星，丰神俊逸的男子，少年们多轻狂热烈，引来不少文人学子挑战，姑娘们偷偷围观，文轩阁美名远扬。
周律函棋艺甚佳，就输过两局。一局输给白马书院的钟青大人，另一局输给了太子殿下。钟青大人是为了赚点外快，他是真的穷，胡一迭那么抠门的性子，都不好说他什么。太子殿下是不能输。而裴慎远幸运的躲过了二人，因文轩阁规定是只能选一人做对手，所以他还未曾输过。
胡一迭因此，还挤兑裴慎远好久，说他老谋深算，老奸巨猾。
今日几人坐在二楼靠窗的座位，这位置不错。从窗户向外望去，俯瞰整个望京广武门的中央大道，而且与邻座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青竹藤椅，茶壶中荷叶的清香四溢，茶韵悠远绵长。
只是今日不巧，旁边后来的那桌客人，竟是个大嗓门！
“兄弟，我和你说，这最近咋就这么倒霉呢？”那大嗓门捶胸顿足道。“这游侠跑都跑了，还回来干嘛？这不是给人添堵嘛。还有那个夫人，也真是不知好歹，明明都告诉她，让她实话实话了啊。你说说他们，哎，我们大人愁的头发都白了。我这个月还少发了一吊钱呢，狱卒的薪水本就不高。”
大嗓门旁边的友人劝慰道。“可不嘛，不光是你们京兆府鸡飞狗跳的，连带着我堂叔他们的大理寺也不好过了。”
裴慎远几人被二人的言论吸引，听了一会儿，勉强猜到是怎么回事。
游侠想去看原配，投案自首了。
京兆尹升堂审理此事，本想将实情掰回正规，没想到原配一口认下罪行，“大人明鉴，都是我的罪过，放过他吧。”
而游侠却沉默寡言，既不认罪，也不反驳。
案子一拖再拖，京兆尹气的直骂，说这俩人就是来克他的。
我朝的律法，若是犯人不认罪，只能关押。除非经过京兆尹、大理寺和刑部，三司会审共同结案。可这三个衙门，本就是王不见王，互相不待见的老爷们。
陛下虽让大理寺协查，可大理寺的人，也没操多少心，就怕与京兆尹起龃龉。大家都觉得，这游侠连户籍都没有，根本抓不着，等拖一拖就结案。谁曾想他，自己个儿跳出来了。可是害的京兆尹从上到下，都连带着吃挂落。
大嗓门几人闲谈，说就这几天的事。
“这事竟然还没完？后续也是够曲折的了，呵，京兆尹这回，是得被扒一层皮了。”胡一迭冷哼道。
“原配是真可怜，那游侠也算是重情重义。”程佂出声道。
“哼，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旁边的大嗓门听到后，不赞同的说。“且不论这案子里狗血的复杂关系，单说那新嫁娘。那也是良家女，听说是个外省人，刚进京不久，对负心汉和原配的纠葛一概不知。以为嫁的如意郎君，没想到是虎狼窝。最后还丢了性命，这不就是无妄之灾嘛。”
程佂不语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京城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街边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热闹非凡的市井喧嚣。
裴慎远看着楼里议论声不止，那人越说越气，满脸涨得通红，对着周围的人滔滔不绝。只见他双手挥舞，唾沫横飞，声音如同洪钟一般，震得周围人的耳朵都有些发疼。
裴周二人对视一眼，周律函出声提醒道:“兄台，慎言!这朝政之事，乃是机密，岂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可以随意议论、大肆宣扬的？万一被有心人听到，传到官府那里，恐会惹上灾祸!”
胡一迭见对面看过来，气氛凝滞，举杯示意打圆场，两手一摆道。“是啊，那新嫁娘的狗，更是无妄之灾，不提也罢。喝酒，喝酒。”
打趣的话，惹的周围众人轻笑，一时气氛松弛下来。
“来来来，我们是来放松的，想什么案子，大家再喝一杯。”胡一迭招呼到。其实对案子的判决，胡一迭心里是赞同陛下，安抚民心的做法的。毕竟社会动荡不安，百姓人人自危，与国与民才是更大的威胁。
周律函也没再提醒，他只是想出来吃个饭的。
只有程佂，少年心里不舒服，忧国忧民的心态作祟。
此事便算这么岔过去了，几人又聊了许多，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
天色渐晚，文轩阁也清净了许多。程佂不胜酒力，早已在桌上睡过去了。
周律函两颊微醺，言语变得多了起来。“他这还不如我，第一次和你二人喝，也没醉倒过。”
胡一迭与裴慎远二人，那就是实打实的酒蒙子。不说千杯不倒，也大差不差了。胡一迭是被他爹灌的，而裴慎远是梦里，借酒浇愁的次数太多了。
“嗯，周周一直如此。”胡一迭出声安抚。
裴慎远心里联想到，周律函第一次喝醉酒，硬拉着他，指着中庭的水幕念“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笑意看着两人，品味人生得意须尽欢。
裴慎远转头看到栽倒在桌上的程佂，又有些发愁。今徒步来的，车夫没跟过来，难不成自己把程佂给背回去？
周律函念诗声不停，胡一迭一直哄劝未果。
“你就让他念吧，念完了就好了。”裴慎远出声道。
“那可不行，马上又是李夫子的课，考背课文。上回周周连着两三天嗓子都哑着，让李夫子问了好久。”胡一迭无奈道。
“那你还偏偏约他来喝？”裴慎远问道。
“嘿嘿，你不觉得周周喝完酒的样子，挺有意思的嘛？而且他又记不住，断片儿的彻底。”胡一迭羞怯猥琐的说。
周律函一拍桌子，惊吼一声“你好好听我念！”
“听，听，周周念的好，咱今天不念了，明天念吧。”胡一迭忙哄道。
裴慎远对他二人无奈，摇头直笑。
“唔……”程佂悠悠转醒。
呦！给拍醒了，挺好，不用背回去了。裴慎远高兴的想。“表弟，醒了？”
程佂还似梦非梦的迷离恍惚着呢，并未回答，只是揉了揉太阳穴。这俩人太能灌酒了，这烧刀子劲儿大，上头。
过一会儿，回了一声“表哥。”
突然又一声狂热的拍桌声，哐！“我要念诗！你别拦着我！”少年意气风发的得意样子，乐颠颠的吸引人观望。
而这哐的一声大响动，惊的程佂总算清醒了。
“表哥，周师兄怎么回事？”程佂迷迷糊糊的问道。
“别看了，你在梦里呢。”裴慎远忽悠道。
……程佂无语凝噎。我是喝大了，不是傻了！就这么蒙我的嘛！
裴慎远见程佂已经清醒，除了略有醉态，到不妨事，便起身和胡一迭告辞。“师弟，我和表弟回了，等书院见吧。”
胡一迭忙着摆弄周律函，看都没看裴慎远。“走吧走吧。”话音刚落，便看到二人已经下楼了。
“得，还挺好，知道和我告辞了”，胡一迭兀自的想到。“完了！我的马车！”胡一迭一拍大腿，就知道这个笑面虎！恨得牙痒痒，新换的紫烟啊。
裴慎远扶着程佂，二人出了酒楼，便提步往后院的停车处走。
“表哥记错了，今日家里没驾车。”程佂忍着呕吐的难受劲。
裴慎远并未答话，反倒是领他到了一紫冠金顶车架旁，抬手向车夫行礼。
那车夫一愣，然后让二人上了车，驶向裴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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