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只为韩公折腰

49、第 49 章

　　第二天，萧旧令日上三竿才起来，而且一夜无梦好眠，只是眼睛肿的有点过分，他对着窗棂外的朝阳使劲眨巴着眼睛，眼泪都出来了还是见效甚微。
　　萧旧令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微抽，躲在屋子里不好见人，还是段腾问了府里的医师，用毛巾冷敷热敷交替着才消了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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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疆这边，贾入胜、房平安等人终于得到了自家将军的行迹，一颗心才算真正的放进了肚子里，尤其是房平安，他是眼睁睁看着那些叛军追逐自家将军而去。
　　探子呈上萧旧令的书信，信上简单说了一下自身的情况，对陷阵营的下一步动向进行了安排，嘱托贾入胜便宜行事。信的最后，更像是朋友间的叮嘱，让贾入胜、房平安以及马余琉红了眼眶。
　　三人默默无言。
　　房平安想的少，问那探子，“将军现在如何？”
　　探子少见的支吾了一下，这让房平安顿时着急了起来，站起来三步并两步的冲到那探子身前，把那探子从地上拽了起来，“说话。”
　　那探子看着瞪着赤红眼睛的房平安，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萎着脖子说，“很，很好。”
　　房平安皱眉，松开了那探子衣领，“很好你支吾什么劲？”
　　贾入胜看出那探子还有话想说，但是碍于房平安的气势一时不敢说话，短短几年，房平安简直像经历了脱胎换骨，从一个小兵成长到了如此地步。尤其是萧旧令失踪后，他发了疯似的训练、出战。
　　他喝住房平安，让那探子继续说。
　　那探子低着头把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说到最后已经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中间房平安暴躁到想要杀人，还是马余琉压制住他的动作，等那探子讲完，贾入胜挥手，那探子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军帐。
　　房平安坐在一旁喘着粗气，“老马，你拽我干什么，你看我不捅死那小崽子。”
　　马余琉曾经也是段腾的部下，他见识过两人相处的日常，按理说军司马与将军走得近正常，但是当萧旧令与段腾站在一起时，就莫名的让人想歪。
　　军中没什么娱乐，一群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闲着没事就猜这两人关系，不过都是那种不含恶意的调侃。
　　听见那探子说酒楼中的经典一幕的时候，马余琉的第一反应是，这事应该是真的，但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有点吃不准，他有点尴尬的对房平安说，“新任的南锦相是咱们将军的老上司，市井小民不清楚情况乱传，探子又不能不说，消消气。”
　　房平安自知理亏，便不再反驳。
　　贾入胜捻着几根稀疏的小胡子，他虽然不知道萧旧令与段腾的关系，但他清楚萧旧令的脾气，根本不会在乎那些流言，更何况这是自家将军的私事。
　　这件事隐隐透着一个信息，有南锦相站在他们这边，李玉已经完全不构成威胁，现在他们可以甩开膀子在北疆大干一场。
　　房平安越想越生气，自家将军何等风神俊朗的人物，岂容他们如此污蔑，他起身抱拳对贾入胜请命前往护卫。
　　贾入胜迟疑了一下，自家将军现在绝对安全，倒是北疆现在正是开疆拓土的关键时期。
　　房平安又说，“我本就是将军的亲兵，将军现在孤身在外，谁知道李玉那王八羔子能不能出什么损招？军师，你就准了吧。”
　　马余琉也在旁说情，贾入胜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想见到萧旧令，那是他们所有人的神。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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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旧令最近春风得意，北疆有贾入胜统领大局，根本不需要他再去操心，李玉接受了招安，现在已经在往棠京赴任的途中。他想到这就忍不住咧嘴，李玉机关算计，自以为给自己谋了个前程，却不知棠京等着他的是什么龙潭虎穴。
　　他萧旧令好歹是陈郦的关门弟子，棠京的那些官员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虽说陈郦已故，但是整一个没什么背景，还曾经占城为王的李玉又算不得什么大事。
　　帮了萧旧令还能博一个不忘旧恩的名头，何乐而不为？
　　段家不愧是根深蒂固的老牌世家，门生故吏四海有之，托段腾的福，萧旧令搜集孙家罪证的速度快了不少，段家对孙家，那些人能卖段腾一个面子，如果单凭他萧旧令，说不定刚起个头就被孙家察觉了。
　　萧旧令呷了一口茶，继续翻看那些案牍，有些案子明明人证物证俱全，但就是顾及孙家的权势，一拖再拖，甚至经过几个人的手，成了遗案。
　　院子里传来几个小丫头嬉笑的声音，萧旧令放下手头的事情，揉了揉太阳穴，这些案牍看着就让人心头火起。萧旧令唤来白芷，“今天府里怎么这么热闹？”
　　“府里来了一伙羌人，在宴席上跳了一支怪模怪样的舞，好像叫什么‘莫恩’，这些小丫头刚刚侍奉的时候瞧见了几眼，现在在院子里学着玩。”
　　萧旧令来了兴趣，在脑袋里回想了一下所谓的“莫恩”，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什么正经舞蹈。
　　他冷笑一声，摩挲着下巴，吐出两个字，“羌人。”这真是让人热血沸腾的民族。
　　“现在还在继续么？”
　　白芷小心的看了眼萧旧令的脸色，心里有点不安，“宴席刚开不久，应该还在。”
　　“走，咱们也去看看。”
　　沿着抄手回廊普一接近大厅，就听见了飘出来的乐舞声，音韵靡靡，隐隐之间销魂醉魄。萧旧令站在门口眯着眼睛感受了一番，然后抖了抖衣袖，将小手炉掷向白芷怀中，带着笑意走了进去。
　　红纱飘舞，翩跹袅娜。十几名舞者随乐声起舞，偶尔红纱翻动，上可见一张宜嗔宜喜的容貌，下可见一段雪白。
　　萧旧令看也没看宴会那些主角，就像被这支乐舞蛊惑了心神般，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
　　大厅之中进来陌生的人物。
　　上首的段鹏最先注意到，他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看向萧旧令身后一脸苦瓜色的白芷，赶忙像是捉住什么现场一样低下了头，在脑里凭着短暂的印象过了一遍歌舞——他可能摊上事了。
　　段腾掩饰性的端起美人觚，拿眼偷偷瞟了一眼萧旧令，发现那人看的津津有味，他又有点不忿了，甚至想叫停歌舞，捂住那人的眼睛。
　　还没等他实施心里的这个想法，忽听见从侧首传来一声清脆的酒樽坠地的声音，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两眼。
　　是这支羌人队伍的领队——胡航。
　　这段时间以来，北疆的羌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此次是带着礼物来求和的，听说新来的南锦相偏好美色，胡航特意从各个部落寻了些娇俏的姑娘、小伙，日日训练这支舞，希望可以博个方便。
　　所以他一直关注着段腾的表情，等到段腾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他忙放眼望去，却看见了一张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脸——萧玄。想起这个名字，他脑袋一空，手中酒樽不受控制的滑落。
　　乐舞戛然而止。那群羌人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家首领，不知道这是什么新的命令。
　　萧旧令一皱眉，也看向了声源处，在看清了坐着的那个人后，他一愣，还是老熟人。当日焕丘只见死了华塔，没想到胡航竟然活下来了。
　　这可就好玩了。
　　萧旧令向四周做了个罗圈揖，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无声笑容，一双凤目却无悲无喜，“胡统领别来无恙？”
　　眼前的画面与记忆中的梦魇重合，一幅幅已经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飞速从脑袋里闪过，峡谷上的笑，城楼上的笑，最终都凝结为漫天的血色，胡航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他颤抖着指向萧旧令，想说话却只从喉咙里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萧旧令轻轻用手指抵住嘴唇,笑眯眯的说，“当日一别，胡统领风采依旧，还准备了如此别出心裁的舞蹈，在下真是三生有幸。”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胡航有多么惧怕萧旧令。
　　此次胡航是受人引荐才见到段腾，他为了此行顺利还拉了几个世家旁支，这会子那几个人就发挥作用了。
　　“段兄，不知这位是？”
　　段腾顿了一下，眼神闪烁，“这位是萧旧令，是我的，知己。”这些世家旁日无所事事，比一些后宅女子还能说道，而且每个人最多通过一两个人就能接触到他父亲，段腾自觉没必要惹麻烦。
　　萧旧令脸上的笑第一次凝住了。
　　胡航也不知道为什么段腾会叫萧玄为萧旧令，但是对那张脸和那笑容的惧怕已经刻在了他的骨血里。
　　那几名世家旁支略一低眉，心思转了一圈都知道了厅中这人的身份，什么知己好友，不过是粉饰，素闻段大公子玩的花，不过自从几年前就绝了此道，现在还不是江山不改？
　　他们隐晦的打量了一下萧旧令，身高八尺，身着一件玄色蜀锦深服，上窄下宽，显出匀称的身段，外披着一领雪白的狐裘，连杂毛都不见一根，看得出段腾对此人的在意。再往上看，头上无任何标志身份的冠，只用一根黑漆发簪拢住了前面的头发，耳朵后面的头发却不梳，懒懒的搭在肩膀处。
　　一张脸称得上一句俊俏，可比起棠京秋华馆的小馆还是少了些媚意，唯一值得人多看两眼的就是那一双凤目，显得整个人神光内敛，要是在床上说不得极为勾人。
　　这几个世家子弟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都看出了各自心中打算，原来段腾喜欢这调调。
　　杨固安在这群人的身份最高，他从食案上拿起酒壶，斟了满满一杯，晃晃荡荡的走向萧旧令，旁边几人推着胡航上前。
　　“不知道两位有什么矛盾，不过今天杨某仗着年长做个调停，还望两位给我个面子。”说完，举着酒樽望着萧旧令，旁边早有小厮端着漆盘等着萧旧令取酒。
　　萧旧令脸上重新凝出了笑意，他看着战战兢兢的胡航，“你知道他做了什么？”
　　杨固安面露不虞，凭他的身份能做调停，已经是看在段腾面上，一个玩物，还敢这么不识抬举，他靠近萧旧令的耳边，轻声说，“我不管他做了什么，今天这杯酒你必须喝，你以为段腾能一直宠爱你么，他就是图一时新鲜，棠京城里谁不知道段大公子玩的花？”
　　话音刚落，杨固安就感觉眼前这人的气势变了，他仿佛看见了一名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凶人，他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的看着萧旧令向他缓慢的转过了头，一双凤目拉长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狼。
　　他倒吸一口凉气，随之就见萧旧令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无声笑容，然后胸口一痛，直接被扫出了半丈远，撞上了食案，两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