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不销魂》偶染风寒

4、他乡异地 一指阳光 突然降了

　　突然降了温，北风从窗户的缝隙之间拼命的往房间里灌。苏若涛裹着被子起来，打算用布条把缝隙再重新填一遍，突然感觉外面明晃晃的有些刺眼。开了窗，外面漫天遍地的雪白，被雪浸过的空气尤为的清新。她偏爱雪，纯白的颜色会使她觉得彷佛内心都变得很空灵很安静。

　　“嫂子，起身了吗？”青儿在门外轻唤，苏若涛应了一声忙过去开了门。青儿穿了一身红色碎花小袄，头上简单的挽了一个少女髻，白皙的皮肤上透这健康的红色，被雪映衬的更为动人。“嫂子，明儿就是冬至了，这是青儿特地为嫂子准备的，天眼瞅着就冷下来了，穿上暖和。”她手上捧着一套崭新的绛红色袍袄，缎子面儿，手工更是精细。“呀，这得花不少心思吧？青儿就是乖巧，嫂子谢下了。”苏若涛喜滋滋的接过，突然又绷起脸说：“缝这个得花很多钱呢，你是不是又赶班儿凑钱了！”“不碍事的，这不快冬至节了嘛，铺子里多发了些薪饷，跟平时攒的一并凑了凑，竟也不少了，就琢磨着给嫂子和妹妹都赶套新衣服。喜欢就行，我得走了，不然平儿和云儿的袍子明天之前就赶不出来了。”青儿笑着说，也不跟苏若涛多寒暄，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苏若涛叫住她，从床头的小布袋里拿出几吊钱，“明天是冬至，永泽托人带口信来，说是擦黑的时候回，你下工的时候让猪肉铺张老三明天送点肉过来，我们包饺子。”

　　“嗳！”青儿开心的答道。接过钱，微微福了福身，才走了出去。看着她的背影，苏若涛笑很温暖，这一年多来，青儿对她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即热络也不失礼仪。开了春，青儿也快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如果王家没出事，这会指不定门槛都被提亲的人给踏烂了，现在父母不在了，这个重担自是落在苏若涛的肩膀上，抛开身份不谈，青儿本也是一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姑娘。她想，无论如何也要给青儿找一个像样的婆家，趁着永泽回来，两人可以商议商议。

　　说道永泽，她也想起，永泽的年纪也够娶一房媳妇的了，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娶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应该问题也不大。她欢畅的想，等到明年这个院子里可能就会有新晋几个娃娃了，这个想法多少让她冲淡了青儿可能会离开的伤感。

　　天还没有大亮，苏若涛想着再回被窝里睡个回笼觉，可躺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想想，自他们一家人来堰州到现在，也一年有余了，除了最开始几天，那个叫大管家的还派人过来送些食物和闲钱以外，他们家就再也没有生人靠近过,自然也再没有进账。永泽在护城队里找了个差事，月俸不多，仅仅够一家四口人日常开销。在苏若涛“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的方针下，云儿和平儿被送进了堰州一家有名的私塾读书。青儿也在堰州绣访找了一份工，贴补家用。只有苏若涛自己，至今还在东晃晃西荡荡，白吃白喝游手好闲。

　　唉，苏若涛真是没想到，在现在这个社会环境下，可供女子挑选的工作竟然那么少。大部分良家妇女选择去绣坊，技术好一点的可以去做刺绣作品，技术差一点的接一些缝缝补补的活。剩下的女子进了风月场所，业务水平高一点的可以选择用琴声或者歌声娱乐大众，人称只卖艺，不卖身；业务水平低一点但是皮相还行的可以选择搔首弄姿娱乐大众；最后一类是既无业务水平也无皮相，仅靠一颗赤诚的心和火热的身，来娱乐大众了。

　　她苏若涛从小就没把线穿进针鼻过，绣坊是万万去不了的。她本人到是不排斥去风月场所，虽说她唱歌不怎么样，可跳舞还行，从中学到大学，一直都是学校舞蹈队的。这个想法没成型，她就自己先否定掉了，姑且不论她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自己的身份是又是王家的儿媳妇，就算还是她还是以前的苏若涛，父母知道她去干这个工作多半也会晕过去的。所以当她半开玩笑的跟永泽提起，永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碳还黑。

　　那段时间以后，永泽的工作变得繁忙起来，几天都难得见一次面，最近更甚，往往只有在月头交薪俸的时候，她才能见到他。

　　冬至这天，天已经晴开了，地上的积雪还有，天空已是阳光明媚。苏若涛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最喜欢这抹从树枝缝缝里透过来的阳光，照在包裹着羽绒服的身体，顿觉心中阵阵暖意。可她现在没工夫欣赏这些，由于过节，云儿和平儿提前下学，姑嫂三人在厨房热火朝天的活着面。

　　“嫂子，那灰姑娘最后怎么样了？”平儿端着水盆眨巴着眼睛问苏若涛，穿来穿去的脸上已经沾满了面粉。“不怎么样，婚后她沉浸在幸福的生活里不能自拨，不运动，饮食还无节制，最后就变成一个大胖子，王子自然就不喜欢了，跑去找了小三。”苏若涛笑嘻嘻的信口开河，这是以前在她们办公室里流传的最为广泛的一个版本，说是为了证明“再完美的男人都有出轨的可能性。”

　　“嫂子骗人！灰姑娘才不会变成大胖子呢！”平儿眉头紧皱一脸愤慨。经过苏若涛一年多的调养，云儿跟平儿两人现在已经水水嫩嫩的相当可爱。“怎么不会？灰姑娘还算好的，你还记得白雪公主吧，据说她跟王子成亲以后，也变得又胖又丑，而她还不能接受现实，非要穿又高又细的鞋子，结果走在路上的时候鞋跟断了，当场摔死了。”看平儿听的一脸悲怀，苏若涛心情大好的在她粉嘟嘟的脸上捏来捏去。

　　“嫂子，什么叫小三？”云儿抬起头，一句话把苏若涛堵的张口结舌，“小三？呃……，小三就是，一般人给自己很喜欢的东西起名都喜欢叫小三，嘿嘿嘿……姑娘们快点揉面，等下三姐拿肉回来我们就要是垛馅了！“

　　“是！”云儿和平儿齐声道。苏若涛转移话题成功，看来饺子对她们的诱惑绝对比小三来的大。

　　半响，青儿领着猪肉铺里的张老三扛了半麻袋腌好的猪肉，手里提着一吊新鲜猪肉回来。“老三，辛苦你大老远的还跑一趟。”苏若涛给老三端了一杯热茶，永泽因为长年在衙门当差顾不上家，有些重体力活都是这张老三帮着搭把手，来来回回的到也都熟稔了。“这有啥，就是出点力气，以后有啥用得上的，小嫂子只管言语。”张老三一仰脖子把整杯茶一口气灌下，一咧嘴便是庄稼人特有的憨厚的笑容，才三十好几的人，脸上就早已被风霜刻出深深的沟壑。他打心眼里喜欢这家人，青儿姑娘和小嫂子都读过书，能识文断字，女娃也送去读私塾，最重要的是，这家人不像别的读书人那样的歧视他们庄稼人，每次来这里，都是笑脸相迎。所以就算出点体力，他心里也高兴。

　　“老三，晚上留在家里吃饺子吧，这段日子还真多亏了你，前前后后的帮忙，怎么说我们也要感谢一下。”远亲不如近邻的，她是真的想留老三吃顿饭，毕竟人家确实帮了他们不少。

　　“不麻烦了，家里婆娘也准备了，我送了肉就得回去了。”张老三推扯着说，“那就让弟妹一起过来，反正两家隔着也不远，你等着，我让这就让青儿去叫去。”苏若涛坚持道，一边把张老三往屋里推，一边自己往屋外去找青儿。“唉，小嫂子，你好意我心领了，实在是你那弟妹难登大雅之堂，也不大会说话，万一出了状况怪遭人笑话的，我还是回去了，回去了！”

　　这一听让苏若涛有些哭笑不得，也无法再坚持，只能把张老三送出院门。“小嫂子，有些话我张老三还得再多一句嘴，家里没个男人不行，能改嫁就趁早吧。”跟苏若涛一邀请，张老三整个人已经有些飘忽，不知不觉便把她当成自家姊妹，说话也有些不经大脑思考。苏若涛也不介意，微微一笑带了过去。

　　送走张老三，一转身便看见青儿站在光影下，淡淡的看着她。风微拂过，有些凌乱的发丝摇摆不定。“青儿，怎么站在这里？没跟她俩一起剁饺子馅儿吗？”苏若涛上前一步，请搀过青儿的胳膊。青儿轻笑一声说道：“她俩呀，在厨房里大闹天宫呢，我去房里给她们取新衣服去，好让她们把那身沾了面粉的衣服换下来。”

作者有话说

　　关于风尘女子的那段有些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