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遥》顾苡熙

5、忆往昔-适应

　　初微教导完那几位小丫鬟，便让她们下去学习做事了。
　　“初微姐姐刚刚好生威武呀。”又晴笑嘻嘻地说。
　　初微叹气，说“小姐性子内敛，平日里待下人们一贯好，可不是她们偷懒的理由。”
　　路遥安明白了，苏之瑶之前，说好听点是性子内敛，可直说就是性格孤僻，怪不得在院子里有这么多丫鬟伺候，自己落水以后徐氏和苏之薇会那么着急担心。
　　说罢，周嬷嬷捧着衣服进来，道：“七小姐大病初愈，现下正逢国丧，夫人准备了衣服让小姐换上。”
　　“国丧？”按照礼制，公主去世是不能国丧的。路遥安有些不解。
　　周嬷嬷恭敬道，“回七小姐的话，靖国公主去世，满朝悲痛，皇上痛不欲生，罢朝一月，下令全国进行国丧。”
　　“谢谢嬷嬷了。”路遥安乖巧说着。心里确是很难受，泓儿啊，不知道这些天他过的怎么样。
　　以前，无论遇到什么事，她总是陪着泓儿的。母后去世的时候，泓儿很小，对自己的母亲并没
　　有什么记忆，可以说，路遥泓最亲近的人，就是路遥安了。
　　希望裴璟可以好好陪着他吧，路遥安心里想。
　　她现在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的，还魂这种事情，怕是没有人会相信的。不知道时候，还能再见到泓儿了，不过有裴璟在，她便很放心。
　　裴璟现在是丞相兼太傅，每天有很多时间可以陪着泓儿，路遥安想。
　　裴家永远忠心于君主，而裴璟的忠心，更是不容怀疑。
　　那是在好几年前了，是一场宫宴。路遥安那天招待外来的使臣，强撑着喝了很多酒，慢慢地便涌上了醉意。
　　晚上回宫时，难受的要命，竟在树边就吐了起来。
　　“公主！。”拂月和流朱心疼地不行，一边轻轻地拍背让她稍稍缓解一边赶紧拿来解酒汤让她服下。
　　“无妨，本宫没事。”路遥安醉的厉害，却还是摆摆手。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好听的男声传来，向来平缓的语调中多了一丝焦急。
　　“禀裴大人，公主殿下刚刚喝醉了，难受地厉害闹着不肯回宫呢。”流朱说。
　　一向老实的拂月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流朱，公主何时说了不肯回宫的话？
　　流朱冲拂月摇摇头，有道，“公主一向听裴大人的，奴婢烦请裴大人送公主回宫，奴婢们在后边跟随就好。”
　　裴璟看路遥安离开时跌跌撞撞地走下台子，便不太放心的跟来看看，果然被他猜中了，路遥安喝醉了。
　　令流朱震惊的是，裴璟居然答应了！这可是一向清冷守礼的裴大人，居然会答应流朱这颇有些荒唐的要求。
　　裴璟扶着路遥安走在前，拂月与流朱在后面跟随，流朱让后面的大批侍从都散了。
　　“流朱，你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跟裴大人说呢？公主，她明明，明明……”
　　“公主每天太苦了，我真的不忍心看公主把什么都藏在心里却很难受的样子，今天公主喝醉了，就让她任性一回吧。”流朱说着说着，眼圈不由得红了。
　　路遥安迷迷糊糊的被人搀着走，抬头一看，发现是裴璟，便冲他嫣然一笑，“裴璟，你怎么在这儿？”
　　裴璟温和的说，“公主醉了，臣扶公主回昭阳殿。”
　　路遥安倒也没拒绝，只是仗着酒醉耍起小性子来。
　　“不不不，本宫才不要回去呢。
　　你看今晚月色多美，裴大人不如陪本宫去赏月吧。“
　　看裴璟发愣的表情，路遥安狡黠的笑，拉着裴璟登上了雨花阁。
　　雨花阁是皇宫之内最高的地方，平时是不对外开放的，可谁又敢拦在宫里牢牢掌握话语权的公主。
　　于是路遥安顺利拉着裴璟登上了雨花阁。
　　今夜的月亮，的确是分外明亮，皎洁的月光洒在二人身上，仿佛神话里的一对璧人一般。
　　裴璟任路遥安拉着他的手也没有放开，这样的路遥安，是他许久没有见到过的了。
　　当年宫变之时，裴璟还在鹤鸣山大师学习，想当时要离开和路遥安说这个消息时，路遥安竟红了眼圈。
　　“璟哥哥，鹤鸣山好远，你这一走还会回来吗？你多久会回来呢？”
　　裴璟自然也是不舍她的，但鹤鸣山是不得不去的，便耐心哄她。
　　“遥儿，我不会离开多久，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宫中等着我好不好？”
　　路遥安抽噎地拽着他的袖子，还是十分不舍。
　　“那我在宫里等你回来看我啊。一定要回来！”
　　“一定。”
　　待到裴璟再回来时，一切却都变了，带他下山时，看到街上一片白色，众人皆穿素服，便觉得不好，问路人才知道，是皇后与太子去世。
　　他便马不停蹄像靖京赶，路上马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匹，待他终于风尘仆仆抵达靖京时，正赶上皇后与太子的葬礼。
　　他匆匆换了衣服便往宫中赶。
　　那时，他也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年纪，路遥安不过七岁。
　　他看见她单薄的影子孤零零的站在最前面，心中泛起阵阵心疼，他见过的路遥安，从来都是活泼可爱受万千宠爱的样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呢。
　　太后赶来后陪路遥安站在前面，裴璟随父亲上前。
　　太后即使经历过不知道多少事，也是第一次遭遇如此大的场面，心疼地揽着路遥安，眼中全是泪水。
　　“到底是苦了我们小八了。她还这么小。“
　　裴璟听太后跟自己的父亲说。
　　路遥安转头看到了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孤寂清冷，静静地向裴璟的父亲行了个礼，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裴璟一眼。
　　自那时，裴璟便知道，他与路遥安再无任何可能。
　　遥儿是否在怪自己？怪自己当时答应她的事情却没有很快的回来，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没有陪着她。
　　夜深时，裴璟每每睡不着，都会想到这些。
　　这些事情，也是他心底最大的刺。
　　后来的事，便是皇帝封路遥安为靖国公主，享靖岳太子食邑，裴璟十五岁便考取了状元进入朝堂平步青云，皇帝驾崩，路遥安作为靖国公主辅政。
　　路遥安当时任命裴璟为太傅，众人不是没有惊讶的。
　　裴璟当时才入朝堂时间尚浅，公主为何要把太傅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裴璟？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但细细观察公主与裴大人的言谈举止，二人的交往又是再正常不过了，守礼地挑不出一点毛病，很少有人知道，路遥安曾经与裴璟，是十分要好熟悉甚至皇后与太后都口头定下了他们的婚事。
　　这件事情，裴璟偶然间听到了父母的谈话得知，路遥安则是皇后亲自告诉的。
　　“遥儿，你觉得裴璟哥哥好不好呀？”
　　“璟哥哥对我很好，我很喜欢璟哥哥呀。”
　　皇后听了愈发高兴，便逗着自己女儿说，“那我们遥儿以后嫁给他阿娘也是可以放心的了。“
　　这句话，路遥安记了很久很久，有时候甚至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