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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8 “一块墓碑 ...

  •   我起早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先是编辑了两张实习记者证,把我妈的旧衬衣收拾出来,又去厂里借了辆面包车,刚到饭点,煮饭阿姨前脚刚走门铃就响了,一开门,这两人凉鞋长裙小墨镜,乍一看还真有一副郊游的样子,“?”不对,怎么两个人,许诺?她怎么来了?!

      这个许诺是晁雨嘉的好闺蜜,所以从小也认识,不过她打小就不爱读书,也不爱说话,和我实在是玩不到一起去,也就数面的缘分。晁雨嘉拉着许诺的小手,一溜烟的跑了进来,坐上饭桌,直勾勾的盯着我。

      “咋了程总,进来坐呀。”

      看见许诺我是又气又懵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晁雨嘉倒好,笑的没心没肺的:“程总,愣着干嘛啊,赶紧盛饭都饿着呢。”我关上门走到厨房端了饭出来,摆上碗筷,三个人不言不语的吃了起来,我见许诺一直夹那盘红烧兔肉,就问她:“许小姐,吃的还习惯吗?”许诺诚恳地看了看我,点头示意:“挺好的挺好的。”我心里不禁尴尬了一下,说道:“多吃点多吃点,后面还有米,管够。”说罢把晁雨嘉拽到一旁,急忙问:“你怎么搞的?!许诺怎么来了!”晁雨嘉给我解释道:“许诺和她爸妈吵架了,自己一个人不太安全,最近一直住在我家,我爸妈都去上班不好意思留她一人在家,反正你俩也熟就带出来一起玩嘛。”

      我心里不禁千万个问号冒出来,什么叫“我俩也熟?你熟我不熟,你真当我喊你郊游来了。”晁雨嘉疑惑的“嗯?”了一声:“那不然呢?”

      我把她带上楼,将来龙去脉详细讲述了一遍,晁雨嘉思索了片刻,和我回到了饭桌上,吆喝许诺:“诺诺,别吃了别吃了。”许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还是不住的夹菜扒饭,用鼓鼓囊囊的嘴回道:“怎么了嘛。”

      “他不是喊我们来郊游的。”

      “那我不管,饭得吃完再说。”

      晁雨嘉无奈的摁了摁额头:“计划有点变动,我要跟他去挖坟,你去不去?”

      我下意识一拍桌子“咣”的一声,吓得许诺筷子都停下了。

      “我挖你个头,我是喊你去挖坟的吗?!”

      晁雨嘉不解的看着我:“那你拉着我去那荒郊野外的烂坟头,不是挖坟能干嘛?埋我嘛?”

      要是真把她埋下去,来年长成一棵树,结的都是智障果。我又解释了一下我为什么执意要去的原因,嘟囔了半天终于是说通了,在许诺吃饱后,我告诉晁雨嘉换上准备好的衣服,带上一个老式麦克风,背起大包小包立马出发,真别说,晁雨嘉挂上记者证,扎起头发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晁雨嘉负责开车,我坐副驾,许诺坐在后排,车兜兜转转开错了好几次方向,索幸没在路上耽误太长时间,永定区这边的发展还比较…呃…民风淳朴,我觉得应该这么形容,这地方倒不是特别郊区,只是周遭的楼房还保持着七八十年代的土平房,古风老式建筑群区划结构,排排坐的土房年年都刷新漆,显得没那么老旧。

      过了居住区再开一阵子就是墓园,临到地方我问晁雨嘉怕不怕,她反问我为什么怕,我说毕竟也是埋过死人的地方,她回我说:“死人不可怕,人死了就死了,反而是活着才会伤人。”她说的一本正经不暇思索,我既惊讶于这种有哲理的话从她的嘴里吐出来,又毫无理由反驳她,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奶奶走了好些年也没见她托给我一次梦,可能人这种生物死了就真的死了,奶奶不是什么名人名家,能记住她的也只有我们家里人,但人总会慢慢变老,认识奶奶的人不浮夸的讲“过一年少一个”,当然,这理儿也只是虚指。我所想,如果世界上没有人知道我,那么我这个人究竟是存在还是不存在,“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若是一生也没留下什么痕迹,可能就只活在少数人的心中,这么想来纵使千古骂名也罢,起码赵高秦桧之流也是被编入教育课本了。

      看着窗外的石渣、树木越来越多,心想应该是快到了,车开着开着就到了一片荒地,我把车开下公路,离很远就已经能看到灰白色的石墙,石墙有两层,这应该就是报纸上写的永乐园了,我让晁雨嘉加速,一路开到了墓园侧面,下了车晁雨嘉一言不发,默默的给我竖起了大拇指,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仿佛在说:“这哪是什么墓地。”

      即使这园子出过事,径直走来隐隐约约地还是能感受到曾经的繁华,先是一层一米左右高的欧式花纹铁栅栏,铁栅栏后就是墓园的内墙,内墙差不多一米半高,墙顶有凹槽,应该是用来花草,可惜现在长满了杂草,我只能在脑海中幻想它曾经繁茂的模样。内墙和铁栅栏中间是一个回形水池,看上去已经干涸了很久,水池围着整个院子绕了一个长方形,中间没有中断,应该养过鱼。

      我走近了些,探过内墙往里望,眼前的景象让我瞠目结舌,碎石,碎墓碑,碎木板,除了一个个方形的墓穴,全都是碎的,石头被整齐的堆倒在一个个墓穴中,变成了小石丘,一眼望去,整个墓园竟没有一块完整的墓碑。

      我不禁回想起报纸上说“整个墓园严重损毁”的叙述,如此看来不是空穴来风,这惨烈程度堪比官渡之战的战场,有些石头还保留着一块块的黑炭色斑,应该是被烈火灼热的痕迹,晁雨嘉和我站在一起,惊讶的对我说:“你确定这是墓地?”

      我说是,她又问:“这算是祖上几十代都被刨了祖坟吗…”

      我说大概是,之后我让许诺拿起一个大的文件夹,我自己挂上相机和记者证,晁雨嘉手持麦克风走在最前面,三个人装模作样地朝门口走去。

      这园子正门口独有一老翁,老头坐在门口的石台阶上,怀里揣着一条大扫帚,靠着保安室的墙歇着,我拍拍晁雨嘉肩膀,她确定的点了点头,下一秒就换出一张灿烂的笑脸走上前去…

      “大爷,您…”没等好字说出口,那老头一下子弹了起来,老人家头发胡子花白,可这未免也太壮实了吧,老头和我差不多高,一把年纪却完全没有驼背的样子,起身的速度极快,不平不淡,不慌不乱的看着我们,但手上却攥紧了扫帚。

      他也吓了晁雨嘉一跳,晁雨嘉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又笑着说道:“爷爷您好,我们是A市新闻台的实习记者,来拍摄采访一下墓地的情况,您能让我们进去吗?”说完就递上了我准备好的记者证,那老头纹丝不动,回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晁雨嘉以为他耳背没听清,又走近了些,提高音量用远叫的方式喊道:“爷爷!我们!是来!采访的!您能让我们!进去吗!”老头撇了晁雨嘉一眼,老人家眼神犀利,吓得晁雨嘉一哆嗦,“小娃娃,我再问一遍,你们是来做什么的。”我从许诺手里取出一张文件,连同记者证一起递了过去:“大爷,这是我们台里的策划审批文件,还有我们的记者证,你看看。”老头动也不动,眼珠子骤的一下聚焦过来,扫了一眼我手上的文件,怒目一视,把扫帚端了起来:“滚蛋,不然打死你们。”

      我刚想再解释,晁雨嘉拉着我和许诺就往回退,“爷爷您别生气,我们这就走。”我们三个只好离开,老头又回到台阶上坐下,一动不动还是一样的姿势。我问晁雨嘉是哪里出了问题,她说她也不知道。我纳闷了,这记者证我做的保真,连实习编号和名字都是从电视台抄的,文件也是复制来的,他咋就不让我们进去呢,晁雨嘉安慰我,说可能大爷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再来,我反驳她:“既然是来采访的,就不可能等那么久,这个事还得再想点子。”

      晁雨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又继续絮叨:“这大爷也太凶了,不过是进园子看看罢了,喊打喊杀的。”

      “他一个人打你七八个没问题。”许诺突然的发话让我猝不及防,小姑娘一路上一声不吭,我都差点忘了还有她这一号人:“我四舍五入也是个青壮年,他一把年纪还能给我KO了不成?”

      “这大爷年轻个二十岁,应该跟我爸有一拼。”

      我一愣,脸色一沉,许诺家里好像是开拳击馆的…难不成这大爷真有那么厉害?

      我们围着园子正绕一圈,又倒回来,足足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墓园连山的部分树木都很矮小,枝叶也不繁盛,应当是这些年新植的,远远一大片林子都是如此,墓园周围有拆迁过的痕迹,十年前可能不只这一块墓地,应当还有别的设施,现在看拆的什么都不剩下什么,虽然接连大片的山林,却丝毫感觉不到有一丝生机,包括那老头在内,整个园子真真是一片荒坟,给人极其阴郁的压抑感。

      我边绕边往里观望着,墓园是一个中规中矩的长方形,按坟地计量,横排三十多,竖排二十多,西北角还有一些空着的墓地,灾难前估计还空着,而我要找的台子在西北角,晁雨嘉和我来到西北方,确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台子,我拿出报纸对应,角度形状都没问题,只是祭台已经没了,雕塑不知所踪,只剩下这一块地基,许诺在车上等我们,我盯着看了一会,没注意晁雨嘉已经把我落下一大截,我不急不慢的边走边看,突然眼前一亮,废石堆中有一块完好无损的小石碑,这石碑太小了,哪怕我再往前一步它都会被其他石堆挡个干净,我又前走走后走走,确认一整个墓园就只有这一块墓碑,我拿相机拉近视距,想看看碑上撰了什么,没多会晁雨嘉开始催我:“快点啊大少爷,你拍什么劲呢。”我象征性地招了招手,示意她等会别吵吵,但她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那么远我不过去了,就一破园子你还没看够吗?赶紧走了。”女生的音调总是比男生高了许多,我挥动大臂拍了拍腿,意思是让她安静点,她却越吼越来劲,直接一个远叫:“走啦!”我烦的不行,找好角度拍了几张照片转身准备回去,我刚一抬脚就听见一声弱弱的:“等一下…”我挠了挠耳朵,继续走着,没走两步脑后又传来一声:“等等!!”这声我可听的是真真的,像极了小孩的声音,我猛地一回头,背后却什么人也没有,我疑惑,觉得邪门,刚要转头墓园里就传来一声清晰的:“我在这!这…”我循声望去,挪了挪脚步,正望见那小墓碑碑顶的一角,这给我吓的不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一动不敢动,我和它人望着碑,如果它有眼睛定然会四目相对,等一两下见没有反应,我腿动脸不动的往车的方向慢慢平移,刚挪两下,那声音又出现了:“你别怕,你过来。”吓得我浑身一哆嗦,肌肉僵住浑身一紧,大喊:“晁雨嘉你过来!!!”晁雨嘉傻傻的回了句:“我不去了,你赶紧回来啊。”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儿,心里再大的好奇也抵不过生物本能,这感觉不要太像电影里的诈尸,又大喊:“晁雨嘉你赶紧给老子过来!!!”我瞥了一眼才放下一点心,这妮子终于过来了。

      “怎么了,有啥情况吗程总?”

      “那,你看那。”

      晁雨嘉顺着我手指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小墓碑,“一块墓碑而已,有什么问题。”

      “你仔细看看!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

      晁雨嘉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我说:“这一整块墓地就那一块好墓碑。”

      她回的倒也轻巧:“墓地有墓碑不正常吗?那你在墓地还管人家墓碑好的坏的。”

      “它刚才说话了。”我痴痴地对她说。

      “谁?”

      “它!”我指了指那墓碑,“就是它说话了!”晁雨嘉摸了摸我和她自己的额头:”程大少爷你吃屎吃傻了吧,它会说话那你家马桶会不会说话?”

      “我骗你干嘛我日!”我急得攥紧了手,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刚刚的情况,这时墓碑那又传来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我急忙问晁雨嘉听到了没?她还是摇头,问我需不需要心理医生,我急得直跺脚,哪有这样的事情,心想肯定是哪家小孩跑到这,把我们当猴耍着玩了,松了松肩膀道:“你不信是吧,你给老子瞧好了,我非要把那娃娃给揪出来。”说罢我撑着围栏就翻了过去,但是这围栏没经得住我的体重,一排围栏三四米就要倒下来,我回头一看不好,连忙用手去捞,栏杆是实心的,我这点力气没起什么作用,围栏“咣”的一声巨响倒在了石板砖上,震得我和晁雨嘉一齐捂上了耳朵,等余震结束一回头,就看见那老头气势汹汹朝我俩冲了过来,这老头真是邪了门了速度奇快…

      我还没晃过神,只听晁雨嘉怒吼一句:“跑!”我也没思考,跟着就跑,男生总是比女生跑得快了一些,我一回头那老头都快追上晁雨嘉了,连忙一把拽过晁雨嘉的胳膊,拉着她加速,老头和我们俩的距离依旧在不断缩小着,这时候只听一个急刹车,许诺开着车停在了西北角围栏旁,从窗户里探出手一把拉开车门,喊了句:“上车!”

      我仿佛看见了生的希望,拉着晁雨嘉一个鱼跃进了车厢,又一用力把晁雨嘉横着拖了进来,见我们上车许诺一踩油门,但是老头已经到了我们旁边,手一下扒在车门上,一脚踩住车底板要钻进来,我见势不妙抄起旁边相机就砸了过去,咣的一下给老头砸脱了手,这老头还真神了,从车门上平稳跳下,拿起扫帚对着车玻璃一通猛砸,我赶忙把车门关上,催着许诺开快点开快点,过了几秒钟车速提了上来,我往后一看,那老头撑着扫帚站在后面一动不动,终于躺在后座上舒了一口气,这时才看见躺在车里的晁雨嘉,披头散发,气冲冲的盯着我,我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说了句“善哉善哉”,随后车内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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