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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7 “老子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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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一日凌晨4点永乐园发生较大火灾!》”
标题清楚明白的写着一排大字,还加了粗,我赶紧看了一眼日期,结果虚惊一场,这张报纸是九六年八月十三日出版,也就是十年前,我又翻回第一张仔细阅读,“永乐园于凌晨四点起火,火势凶猛迅速蔓延……消防队在现场维持工作……火灾灼烧面积高达二十到三十公顷左右,连同周围山林一同点燃……火灾原因不明,消防人员依旧在现场进行积极抢救,目前工作进展顺利。”
这一段霸占了整个扉页的上半部,连图带字杂七杂八的写满六排,图上只有外围消防工作人员的照片,并没有拍到实际的燃烧物,整个新闻占据了一个大板块,板块右下角标注着“下转8版”的字样,意思是这个事已经严重到占据报纸的长篇大论了?想了一下96年电视都还是“大屁股”,收音机和报纸还是传播主流,能让新闻报如此大费周折的报道,此事一定非同小可,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解,96年我才12岁,刚刚小学毕业,想想我那时候的憨憨样子,就算和我有关,大概也记不住罢,我爹妈知道知道还差不多。
报纸剩下的一页半就全是些生物医药,哪哪领导和谁谁见面这些,我把这张纸放到一边,拿起下一张,第二张也是一样的外白里字,只印了单面,我奇了怪,又不是复印,哪家印报纸还专门空一半出来,留个白给大众写读后感么。
本以为印刷格式一样,这两张报纸大概率是同一刊拆下来的,翻翻就能看到新闻的详细报道,但似乎是我误会了,这张报纸也是扉页,也就是报纸的第一页,时间是十四日也就是上一张报纸发行的一天后,标题上写着《火势已被控制,预计今日可以解决》,随后的篇幅比起上一张少了很多,但仔细思索后不难发现,新闻似乎受到了某些控制,灼烧十公顷山林之后消防队工作怎么可能几天之内如此顺利,我想了想二十公顷也就是二十万平,按九宫格规则排列,也就是两万两千多棵树,烧了这么多怎么可能控制的下来,这绝不是时隔两天就能解决并善后的事情,火势极其严重,A市的消防设施连同警力加起来也不好处理,而且第二张的新闻已经没了后续,贴着一些已经扑灭的火场的照片,灰黑色的焦土冒着白烟,看着好像被迅速扑灭。
我又拿起第三张,这张报纸很正常,没有留下空白,时间已经是五天后了,《A市特大纵火案引发山林大火,致两人死亡……》内容大概是凶手,系墓园看守纵火后葬身火海,和他六岁的养女一同在灾难里牺牲了,后面配了几张墓园内部和焚烧现场的图,光是这几张图就足够惨烈,整个墓园从外往里看就是一个装满了碎石炭灰的大盘,除了围墙,其余被烧得一干二净,残破的墓碑、祭台碎的满地都是,高温情况能把大理石炸的四分五裂吗?我觉得奇怪,又扫了一遍文案,没有提及墓碑墓地的情况,如果是单纯的纵火总不至于把人家坟头也一起掘了,这一块块石碑烤得四分五裂,下面的人还不得热的诈尸,最奇怪的是纵火的人是这墓园的工作人员,白事行业工资应该都挺高的,不至于如此吧。
我继续往下翻,下一张是同一天的文艺报,介绍了这园子的背景,历史之类的,我也没细看,但留意到这墓地真挺贵,埋的都是大户人家,心里庆幸自己老爹九九年才发家,不然奶奶的棺材也得搭进去。
其余几张报纸的新闻大致内容是这样:“整个墓园内部被烧毁殆尽,墓碑墓地被严重破坏,影响了附近的地下水和电网,调查之后发现墓地被破坏是人为而并非自然原因。”报纸这里还加上几张对比图
,用于区分墓园人为破坏部分和正常烧炸的石头。“灾害情况稳定后,众多死者家属都去了负责单位,想要个说法,负责永乐墓园管理经营的晟佳公司不堪重压宣布破产,之后墓园闭园,晟佳公司门口拉满了横幅,众多人打砸公司设施,晟佳的老板也迁离了A市,肇事的凶手尸体被烧焦,收尸后无人认领,至于那个小女孩说是被烧得尸骨全无,肇事的看守在八月二十二日火化了。”
报纸上就这些内容,看到这儿事情大致清楚,可这件事情与我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那放火的是我家哪个亲戚?
看都看了总归是要看完,把报纸丢到一边,剩下两张海报还挺大,我取开一张铺在出租车后座上,这是一张旅游宣传海报,上面画着一座道观,左中右,低高低三扇拱门,背后“壹,贰,叁”三层阶梯,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三清观”吗!海报水墨画风,上面用黄色边纹字体描着《文化古城,道教圣地,A市三清观》,我寻思这牛皮吹得还挺大,不过是普通一山头,何必搞那么多噱头,心中感慨素质教育和唯物主义的重要,还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当我看到第二张海报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硕大的一尊观音像,头部和我捡到的那颗一模一样,这是一张照片印在海报上,简简单单只印了这一张照片,我摸了摸纸张,以自家从事文印业那么多年的经验看,这明显是近几年才生产的广告纸,明摆着是文百一耍点小心思塞在里面,为的就是让我看见,那既然把这些摆给我看,它们之间必然有什么关联,所以这才是他说的要事?墓园-道观-观音,埋人的地方-坑钱的地方-能拜,我的脑海里确实碰撞不出火花,三样事物八竿子打不着一瞥,但第六感也不是完全没有关联,观音是我在道观里找到的,道观里面有观音就感觉很奇怪,为什么奇怪我也说不上来,这两者之间仿佛缺了点什么,所以文百一在这一堆报纸里夹上这两张海报,是在提点我?如果说墓园是衔接道观和观音的关键,那么他应该直接告诉我其中两者的关系吧,我花了钱买情报你还让我自己悟,这哪称得上是服务业,给我这一堆破报纸有什么用,印都没印好一看就不是我家印务社出的报纸。我越想越郁闷,眼看晚高峰刚过,让司机靠边停车,从后备箱搬下我的电驴就杀了回去,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等我回到当铺门前才刚七点钟,天色稍微暗了些,我想去拉那个卷帘门,却发现门已经上了锁,门外的小马扎也收了进去,气得我对着门就是一脚,真想一通电话给他投诉了,包买不包售后,管挖不管埋,不是吊人胃口是什么。
我趴下看了看,门下也没留什么缝隙,随后我又转到侧面,找了根小棍儿往门缝里捅了捅,这一捅倒是捅进去一截, ,我上下摇晃着小棍子,没有光线从里面溜出来,看样子是真的关门了,这气得我对着门又是一脚,骑上我的电驴灰溜溜的回了家。
回到家气还没消,洗了个凉水澡才舒服许多,我把报纸在大厅地板上平铺开,反坐在椅子上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整理了一下信息,火灾当天消防员前去抢救,如果把这一天当作时间轴上的第一天,第三天媒体再次发声说火情已经被控制,再下一张报纸是五天后,也就是第八天,整个事件的处理用了一个星期,虽然我不是消防员,但全力抢救的话三四天也扑灭了吧,那么中间这四天的报道去了哪里,难道这三天并没有把火完全扑灭,或是抢救中出了什么变故?也许报道本身就是不真实的,可惜手上也没有能佐证这些猜想的依据。
我继续往下浏览,之后的所有讯息都宣告着事件已经结束,那么这个案子的处理过程已经成了谜。至于那个纵火犯,光凭这一行行油墨,我实在无法推断出动机,我伸出两指抽走了第一张报纸,匆匆地下了楼,正好撞见我爸上楼,眼睛一转喊道:“爸你过来,你过来。”他靠近后,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拖了过来。
“老程你看看。”我爸翻了翻这张报纸,说:“怎么了?”
“这是咱市里的报纸吗?”
我爸纳闷地看着我:“这不写着吗,都市新闻报?”
我又问道:“那为什么这张只有一面?”
我爸站起身来,把报纸递回我手上:“怎么,这就想接你老子的班了?”
说罢又往楼上走去,我急忙喊住他:“哎哎哎,可是这只有一面啊,哪家报社会印单面报纸。”他回头望了我一眼:“报纸是A市的报纸,但印肯定不会是报社印的,这种纸张四年前就被市环委淘汰掉了,A市的印刷厂也就这两年多了几家,要再往前数,全市就只有那么两三家印刷厂,旧报纸厂里仓库有,不会有这种残次品,这几张确实有些旧,但肯定不是当时的报社卖出去,也不是大厂印刷。”说罢径直上楼去了。
我大致理解了一下他的意思,老程意思是这报纸是十年前的没错,但又不是印刷厂印的,那会是哪里出版的,文百一又是怎么刨来这一沓印刷品,我面对一地的报纸,盯了一会没看出什么所以然,便从兜里掏出翡翠镯,对着光照了照,发现这镯子里侧边边上有一处小划痕,还不止一根,我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六条细细的划痕由四周往中间汇集成一条,痕迹到边沿处就断了,我用手指头抠了抠才发现,这是有人故意划上去的!文百一这老王八,难怪人家只收走了那半只,合着我这个是仿的就算了,还是个残次品,说得冠冕堂皇卖不出去,最后送个A货,坑我一千块钱,可是东西拿都拿回家了,也没找他要收据,再回去他肯定不认,小小青年眼中的阴霾又增重了一分。
我盯着这镯子出了神,说是假的这触感这色泽也太真了,猜测着这究竟是真翡翠还是假翡翠,一个恍惚,目光的焦点穿过镯子看到地上的一张报纸,我从椅子上一个激灵翻下去,拎起那张报纸盯住上面的图,果然没看错!这是介绍墓园损坏情况的那张,板块的配图里拍摄到墓园的一角,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台子上躺着一个小玩意儿,后面就是墓园的栅栏,黑白照片里只有模模糊糊的一个泥人,底朝天的对着镜头,看不清它的细节,我努力回想着那木屋架子上摆放的一个个观音像,感觉怎么都像又怎么都不对。
最终,期待万事如意的心理反应配合着对千分之一巧合的渴望战胜了其余的胡思乱想,“这就是个雕塑,它翻了,烂了,头没了,对,一定是这样,这就是那个观音像!”我无数次告诉自己,没错这就是,这就是文百一嘴里的一千块钱!我看了看披在窗台上的观音海报,更加笃定,“这就是我买回来的情报!”而且除掉这两张海报不说,这一沓废品就是催着赶着让我往墓地走,明着说这里有观音的真相,呵呵,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啊文百一。
我看了看新闻描述,墓园在永定区北,连着山连着路,看了看地图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位置,我想了一下,打电话给晁雨嘉:“喂,明天有事吗?”
那边即刻传来一阵阵娇羞做作,令人汗毛倒竖的声音:“哟~程总呀~这都快十点了~这么晚了找人家~您是要来帮我撕面膜吗~”
“少废话,明天带你出去浪,来不来吧。”
“妥了,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