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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3 “你家是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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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玉皇大帝的栖云亭可没有云,说是亭其实就是个小花园,走进后发现园子打理得挺有意思,园内小径两旁打理的很干净,但往深处又没有修剪,许多植物爬在一起,乱的也很好看,园子是一个太极阴阳鱼形,两个鱼眼也就是那两个黑白的点,种着一棵黑荆树,一棵白皮松,一黑一白一阴一阳,估计是特意设计的,整个花园是八边形,墙上没有循规蹈矩的刷上八卦图,而是分别画上了八仙,只是这八仙人物画的却并不好看。周围白色和黄色小花分两边,花农估计也是特地这样种,整个太极的最中心就是栖云亭了,但这栖云亭真不大,盖的还没那颗黑树高,估计当时只挑中了它黑,没想到这树长得凶,直接给亭帽盖了大半,亭子也不是很干净,除了坐人的地方没有灰尘,瓦片顶盖是很久没打扫过了,我还在看着,晁雨嘉就开始催我了……
“别转悠了,把你脖子上的相机拿出来,我不是让你带那个大的吗!你怎么带个数码的,算了将就了,过来站着,你就站着,给我拍好看点啊”
说罢她就往草坪上走,我拦着她说:
“这人家草坪,你就这么上去踩坏了不好吧。”
“这又没挂个牌子说不让人踩,哎呀赶紧拍完不就走了吗,快点快点。”
我不太好意思这么做,毕竟也是当代稀罕的大学生,受过高等教育,但看了看四周,也没有人,似乎游客都没有往这里进的,于是便招呼她赶紧过去赶紧拍,想着贪个机灵,她是越走越不是个地方,我也没怎么给她拍过照,两个人很没默契。我举着相机左摇右晃,她在草地上蹲蹲起起左扭右扭,“你拍了多少了?!”“十几张吧,够了吗。”“才十几张?!你多拍点啊,使劲拍!”然后她又开始摆起了poss,做了一个我不太懂的动作,她把右脚往左踩,左脚一个弓步往右,给了我一个60度的侧脸,喊了一句“拍10张!只拍上半身!”
然后她蹲得不是很稳,晃了一下左脚,一挪就摔倒了,我听着咚了一声,以为是踩到了石头歪着了脚,赶紧过去扶,她瘫坐在地上,见我过来,抢过相机就说“拍的咋样?”“你给老娘拍成啥了啊!!我说了只要上半身,只要上半身!你给我露半个腰带多难看啊!我这一屁股你等着赔吧。”
我自闭了,腰不也有一截算上半身吗,你让我一个学编程的给你拍照我能愿意就不错了,分文不出意见不少。我转过头去看她的脚,捏着脚踝问她疼吗,她说不疼,“真不疼?” “不疼。”我就把她脚丢下了,她踩到的是一个红泥小人偶,应该和小路边边的封路砖是一个材料,小人身子碎成好几块,只有头部还完整,晁雨嘉脚上沾的都是红土,幸亏烧的没那么干,不然非划破了不可,万一划破了,我又要背她下山,下山背上车,下车背回家,还要被家长骂,还得消毒,又给她落下一个把柄…….不对,她是自己摔得关我什么事,但是这情况到她嘴里估计也是我摔得她了,“没划破,放心,擦擦就好了”我用小臂抹着她脚心,一边听着她在那咯咯咯傻笑,一边让我停下别碰了,但我还是给她擦干净才停手。
回过头一看,这小泥人还是个观音像,整个身子是碎成渣了,头掉在一边,我给它捡了起来,观摩了一下发现不对劲,这观音眉心红点一看就是上上等的朱砂点的,而且有些年头了,五官也不是粗糙的手雕,一看就是老师傅的慢活,摸着也和一般红泥烧出来的不一样,一看就是个老物件。
我转头对晁雨嘉说:“晁雨嘉,你好像惹祸了…”晁雨嘉一脸茫然说“怎么了?”我说:“这东西好像挺贵的。”
“什么东西?你给我看一下。”
我伸手把晁雨嘉扶起来,把泥塑递给她
“这不就是个泥人吗,山下面展览店里多了去了”
她倒是不觉得踩坏了东西有啥不对,我拿回来小人头又端详了一下“这好像不是泥的,好像是个陶的。”
“陶的泥的不都是泥巴堆起来的?”
“这个不太一样,而且你看这是空心的,里面涂了层什么东西”
“给我看看”,说罢她就又抢走了观音头,盯着看了半天,然后伸出食指弹了两下
“你干啥啊”我抓着她的手,又把菩萨的脑袋抢了回来,“这空心的!你那手没轻没重的”
“你拉倒吧,你没听见声儿?这玩意硬得很”
我下意识捏了捏,这脑袋有我两个大拇指那么大,虽然里面空,外面倒是硬得很,我看了看里面,里面涂的一层颜色有点像紫砂,我摸了摸边缘才确定真的是涂了紫砂,心想“这工艺可不了得,红陶套紫砂,还保留了硬度和做工,如果真是个老东西都能换辆好车了。”
“这万一是哪个信教的香客留下来的东西,咱给人一脚碾了,人家找不到心里肯定别扭”
“大老板你省省吧,你看看这是个什么玩意,观音,这是个观音,你带着观音来道观上香吗?动动你的猪脑子。”
我一惊,“对啊,道观里哪来的观音啊?”
“是啊!所以这就是个人家不要的破玩意,就你给他当个宝贝,小破东西,拿来,本姑娘赏他个粉身碎骨。”
我是死活不肯给的,里面那层紫砂我甚是喜欢,不说做工了,紫砂这东西就足以征服我了,我爸紫砂的茶壶茶杯都在我家留着,没事儿搓一搓可太舒服了,而且这东西未必不能修复。我蹲下身看了看草丛里的碎屑,让我不解的事发生了,这些碎屑里并没有紫砂的痕迹,碎片上的花纹雕刻的倒是很精致,但是这观音身子骨可不硬朗,比起它的脑袋可太脆弱了。想捡回去看看能不能找人拼一拼,说不定拼起来一个残次品还能换点零花钱,东西也确实好看。我开始一片一片的收拾起地上的残渣,有些部位碎的太小太细也没办法,也只能怪这妮子吃得多,晁雨嘉见我这么宝贝这观音,甚是不屑,又说服不了我,只能看着我在那一片一片的拼。捡到手了也没地方装,总不能全塞口袋里,我穿的短裤也塞不下,就问晁雨嘉:“你有带什么可以盛的东西没有”,她摇了摇头,我走向旁边的亭子,想看看有没有人留下什么塑料袋之类的,这想法可真傻逼,我还要去拾别人的破塑料袋,三步一抬头正看见一个房间,我走过去,喊着晁雨嘉“过来过来”“干嘛?”“你过来”。
这房间?呃,怎么说呢,房间也不像个房间,就是一个木板拼的屋子,上面爬了藤蔓,爬墙虎之类,走近看了发现也是个八边形,其中一侧贴在一面墙上,说清楚些这就是个木屋?但是这屋屋顶也是木板的平顶,倒像一个木盒子,好巧不巧,这木屋就在我们正对面,那棵黑荆树挡的严严实实,再加上木屋上的这些枝枝叶叶,真以为是一块树丛。走到木屋旁晁雨嘉也一愣,确实隐蔽的好,两个人都没发现这片洞天,晁雨嘉看了看这屋子,对我说:“进去看看” 我说“好”,随后两个人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你进去看看呀”
“我不进去”
“你不要找袋子吗”
“我怕黑,你进吧”
“我怕脏我不去”
“你去吧,去去去”
“你要的泥人你去我不去”
我看了看她,她站的比我还靠后些,怕脏估计是假话,怕蛇虫鼠蚁才是真的,万一一打开门发现是个鼠基地,耗子一家满地乱窜,小黑屋的耗子最怕光,这玩意到处乱冲准得吓死我,但是都到这了,恐惧终究是没能战胜新鲜感,可能人类本身也有追求刺激的基因,想着手里还满满当当的抓着泥碎片,只好一把拽过晁雨嘉的遮阳帽,把碎泥片都倒了进去,小姑娘立马不害怕了,对着我就吼”程睿!!”,我也不管那么多,嘿嘿一笑就要去开门,然后我就懵了,这木屋?没有门?
对,它没有门,准确的说是没有门把手,我找了半天才发现门板上只有缝隙,还好我指甲也够长,我让晁雨嘉闪远一点,双手六指抠紧门缝,猛地往后一跳,只听“咣!”的一声,整个门被我抠到了地上,我摸了摸指甲盖,指甲灰里都是铅笔芯一样黑黑的东西,应该是堵门缝的胶一类,太久了都硬了。我搓了搓手一看,好家伙,这门就是八棱柱的一面墙,阳光照进屋内,眼前的景象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屋内积满了灰尘,估计有些年头了,门口一股腐朽的木头混着干燥灰尘的味道,再看进去就是八面壁橱,每面墙上面都有三条薄木板,薄木板上整整齐齐,有秩有序的放着三八二十四排和我见到那个观音脑壳一样的观音像,我惊呆了,这时晁雨嘉看了过来,然后“哈哈哈哈”的就笑了:“我就说你这不是啥好玩意吧,哈哈哈哈哈哈,还跟个宝贝似得,看看!少爷!批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抿了抿嘴,没有理她,这也太壮观了,我走进屋去仔细看,基本每个观音像都雕刻的一般精细,好像真的是机器量产一样,但是门的这一边,只有木台,门内侧并没有摆放观音,我数了数,一排8个观音,三排八个七边,这里足足有168个一摸一样的观音像,我巡视一圈发现东北墙上最下面一排的观音少了一个,应该就是晁雨嘉跺了的那个,屋子的中间是一把老式的极矮的老太太椅,就是那种老人家坐的,二三十厘米高,长方形的小凳子,椅子靠背很高的那种,有点像小孩子玩的小跳马,地上有几个锉刀,磨砂棍,剜刀,小锯子之类的,花样挺多五六件,我也不是全认识,连着椅子都积了灰,一看就是那种陈年老灰,就差长毛了,我往里面走了一走,想去看看东北墙上没有观音的那个缺口,脚底一声沉响,踩碎了什么东西,抬脚一看是个小土块,我本以为是什么残次品,随地丢弃的,然后发现这间屋子虽然老旧但是干净的吓人,太干净了,我捂着嘴用脚扫了一扫,地板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这一扫晁雨嘉受不住了,退到了外面去直打喷嚏,我捂着口鼻,又看了看架子上,发现除了一个个布满灰尘的小泥人,什么都没有,我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去看地上的碎片,捡起一块长长的看了一眼,喊了一声“晁雨嘉!”那边捂着嘴矫情的回了:“干嘛?”
“进来进来”
“我不进去!”
“赶紧的进来!”我也是急了,居然吼了出来,晁雨嘉估计是被我吓到了,乖乖的走了进来。
“我没让你进来,你把帽子给我拿进来!”我看她傻乎乎的挪到门口,从门边探出一个可爱的脑袋,真是想给她来一个脑瓜崩,不过也不能怪她,我这种做法,任谁也不好会我的意,她乖乖的把帽子从木地板上推进来,立马又掀起一阵灰尘,立马跑的远远的,屋里的我就遭殃了,但我也顾不得许多,我拿起帽子里的观音首,和碎片一对比,神了!这碎片就是这观世音帽子上的那“大耳朵沿”,再看看地上这些碎灰碎渣子,清一色的红土,一摸一样的雕刻,但是却没有紫砂,我也顾不得许多,想着反正是量产,世上总是物以稀为贵,东西多了自然就不值钱了,我顺手抄起一个架子上的观音,冲出门外,朝地上一砸,一脚就跺了下去,晁雨嘉见我一下子窜出来,还以为我遇见了老鼠,看着我把泥人踩碎在地上,说:“这会不心疼你的宝贝啦,别踩啊,一屋子宝贝,都打包都打包。”我理都不想理她,看了看草地上的碎屑,果然没有紫砂!转头进去又拿起一个直接砸到了外面,也没有,我表情僵住了,痴痴地看着晁雨嘉,晁雨嘉很不解:“咋了你这是,受刺激了?你家又不穷,就这玩意不至于吧,虽然他不值钱,但是这么多,买个百八十块还是有的吧,没事的程总,不亏不亏,看开点儿。”我看着她,沉沉地说:“晁雨嘉…你真踩了个宝贝。”
晁雨嘉一脸茫然,过来托着我的脸说:“程睿,你别吓唬我啊,你家是破产了吗看什么都宝贝,有什么困难你就说,虽然我家没你家那么有钱,但还是有你一口饭的。”我拿开她的爪子说:“去你的吧。”
“还能想起来骂人,那没事了,这是什么东西啊你给我说说。”
我拿起观音首,给她看朱砂点和里面的紫砂
“所以呢?”
我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心想这还不明白,真是活该笨死这头猪,论文能过就怪了,又捡起之前的碎片给她,“你好好看看,这片是红土,这个头里面是紫砂。”“所以呢?”她还是不懂,我都想给她头拧下来。
“这块土也是观音头部的碎片,这房间里只有完整的观音像,有人剜了你糟践的那座泥塑的头,把这个带紫砂的好脑壳撞了上去,懂了吗?”“什么就糟践了,换了个头又能代表什么?”“我真服了,说明这两种不是一个人制的啊,这木屋的人得到了这个嵌紫砂的观音首,自己制了这种红泥观音,把这脑袋拼了上去,以假乱真,明白了吗?”“那他为什么要以假乱真啊?”“傻子!说明这个脑壳是好东西啊!”“奥!!我懂了!”我心想她终于懂了,还是个文科生,烂泥糊不上墙,是不是傻人都有狗屎运啊,今天这牛牛的脑壳就归老子了。
之后我把帽子里的碎石渣都倒了,连带着地上的泥灰一脚扫到了墙边,虽然积了灰,但这花园还是很精致的,看这木屋也有年份了,木屋贴墙的一面把墙上的壁画盖住了一部分,墙上画着一个蒲团,半个芭蕉扇,也确实是道家的东西。
我费了老大的劲,左抬右抬才把拿死沉的实木门重新嵌了回去,也不知道这老师傅以前是怎么在这上班儿的,进都不让人进,门把手都舍不得雕一个,拍了拍T恤的“屁股帘”和裤子上的灰,比较得意的和晁雨嘉离开了园子,不过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们逛的并不是真正的栖云亭……
出了山门后饭也懒得吃了,让晁雨嘉直接开车回去,路上我一直捏着这个小人头,这个观音好像有魔力似的,越看越想看,越看越觉得好看,感觉整个人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你那就是没发过财,穷得瑟,都看一路了有啥好看的啊?”我理都不想理她,还是看着这颗红陶小脑壳,满脸的喜悦。
随后我回了家,索性就让她把车开走,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车,不怕她磕了碰了的,进了家门也顾不得吃饭,拿起相机对着这观音头一通拍,拍的是一个仔细,为了防止出现不必要的麻烦,我并没有拍摄里侧紫砂的照片,之后打开天涯网,把照片传了上去,再之后简单的煎了俩鸡蛋,守着电脑等回复。
我看着电脑,不停的刷新,一直没有回复,渐渐地,爬山的疲劳感一层一层涨了上来,大腿开始发酸,我抻了抻肩关节,赶着时间洗了个澡,然后趴在床上再也没能看电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