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共枕》成寒漪玖

6、生死一线

　　夜里敌袭，成寒被惊醒时，李居早就不在帐中，外面纷扰喧嚣，凌乱的步子奔来跑去，季怀渊一头钻进来，扯住她手说：“小宝，师父让我领你去避一避。”
　　成寒懵懵懂懂被拽着跑出去，这才看到已经有人被抬回来，是白日带头喊她“成小将军”的叔叔，面上糊满鲜红，禁闭双目。
　　“哥哥，爹爹在哪儿？”
　　成寒刚问出口，就被跑来的将士打断，他急急喊：“季怀渊，李居呢？没与你一道回来？”
　　“师父只让我先走，他……”季怀渊咬咬下唇，没能说下去，师父掩护他时，已经负伤，若是眼下没人瞧见他，怕是凶多吉少。
　　成寒听了这话，早待不住，挣开季怀渊的手就往营外跑，她个子小，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后面两人没追上，眨眼就不见了。
　　她拖着短刀往外跑，第一次直面战争，可怜的小姑娘茫然四顾，在凶神恶煞之间不敢喊出声，一头热让她瞬间后悔了，可还是固执颤抖着寻找爹爹。
　　大约是血浓于水的感应，李居面朝下趴着，她也认出来了，勉力拽着父亲双手向营地方向拖拽，尘土飞扬，火星迸溅，落在她身上面上，半大的孩子抬肘抹一把泪与汗，牙关咬得死紧，口中都泛起血腥味也不放手。
　　“爹爹……我一定要……救爹爹……”她呢喃着，却背上一凉，身子晃了晃勉强稳住，这一阵子跟着操练起来的体魄发挥出用场，可她不敢回头，死亡的恐惧笼罩了小姑娘。
　　成寒猛地转身张开双臂护住父亲，泪流了满面，牙齿打着哆嗦，说不出完整的话，却不求饶不退缩，抽出挂在腰间的刀胡乱挥舞几下，敌军好笑，看着小娃娃垂死挣扎。
　　背上的伤疼得麻木，甚至有些冷，成寒想着真是可笑，自己巴巴地要回家来，却没料到自己送上死路。
　　她抬眸，妄图用自己胳膊挡住挥砍下来的刀，就被旁边伸出的一把刀架挡住，她当然认得，是苍云军。
　　“小家伙，别怕，我们来援助了。”
　　成寒最后的意识，便是玄甲少年的笑，和从敌军颈间喷洒出兜头而来的血。

　　天策府的姑娘能有多飒爽呢？外人兴许觉着巾帼不让须眉的模样很是帅气，季怀渊却不这么认为，他看向正在烈日下耍着花枪的成寒，缓缓拧眉。
　　这个妹妹回来有六年了，他还记得那天苍云将士把她抱回来的时候，小小一个被血水浸透，像是死了，他要去接，却被避开，直接送去军医那里，随后，那与他一般大的苍云小将出来，正撞上踟蹰不敢进去的他。
　　“小宝她……”
　　“她伤势看着吓人，血流得多，所幸没有伤到要害，药用下去了，若是退烧，就能挺过去。”
　　季怀渊看着玄甲上不甚明显的血痕，触目惊心，少年抿唇，给他让开了道。
　　后来，成寒这道斜贯背脊的伤留了可怖疤痕，她却从不当作是破相，换药更衣也不避着谁，同门姐妹都觉着可怜，她也没放心上。
　　“季怀渊，我决定了！”他被成寒这一声吓了一大跳，猛的挺直背看过去，就听她接着说，“我十六岁了，想去多看看，再回来奉献自己一生。”
　　“师父能同意吗。”季怀渊撇撇嘴，接过她的枪，挽了个枪花，“你才多大，战场都没让你上过。”
　　“那不是你们拦着么！”成寒恼怒，一脚踹在他腿上，这一下可真不轻，季怀渊抽了口气：“死丫头，我们是为你好。”
　　最终还是没能拦住，和李居说也只是通知一声，成寒行囊早就收拾妥帖了，就差往外跑。
　　季怀渊想着，这应当是自己最后一次送别师妹，上一次是她三岁的时候。
　　那天离别，她还在梦里，因为白日骑着狼追着他咬，皮得累了。

作者有话说

　　然后就会遇到老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