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夏》不驯ww

17、知晓 红□□

　　红蓝灯光嗡鸣闪烁，一路疾驰，沈见青眼里的影像变得流转似水，仿佛溶解在了某种介质里。跟着来的是林之茗，哭得满面是泪，挽着小小的布质手袋跟着上车。沈见青想也接着上去，但随行护士用强硬的手势拦住他，接着一群人就哗啦一下像潮水一样退干净了，那辆车的车门轰然关闭，震得他脑仁生疼。

　　好像有人拉住他的胳膊，他恍恍惚惚的回头去看，一个女孩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脸上表情那么焦急。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那是林凛，而救护车上昏迷过去的人是这个他根本无心了解的女孩。

　　他要花费很大的精力，才想起来眼前的女孩叫苏晓晓。

　　喔。是啊，是苏晓晓。她一直很喜欢他，还邀请他去她的生日会，他一直都知道，他也一直无所谓。

　　沈见青觉得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只是凭着感觉开口:“你怎么了？”

　　他是想问你有什么事，不过他此刻心情全然不在苏晓晓身上，因此说话驴头不对马嘴。就像他拼命学习的那些夜晚，那种困倦潮水般汹涌肆意，绞杀他的神经，是那种拼命睁着眼睛都难以保持清醒，写下去的字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状态。

　　沈见青从小就是这样的，过于紧张和悲痛的时候，他的处理方式第一位就是睡觉。他对睡眠的需求十分大，沈见青在这上面是个逃避型人格，也是个进取型人格，他等自己一夜，给自己一夜不问世事的时间，那一夜过去他就雷厉风行。

　　苏晓晓好像是带着哭腔在说话，他着急要赶去医院，这愚蠢的女孩却始终拽着他的袖子，沈见青顺着她的手往自己额角一摸，摸到半个手掌的血。

　　大概是被人推开磕到哪儿了，可他竟没觉得疼。

　　苏晓晓却忽然哭了。

　　因为沈见青一直握住她的袖子想把她拽离自己身边，苏晓晓看得出来沈见青此时此刻心里只有林凛。

　　她其实不知道眼泪从何而来。

　　她一直是个温柔的好孩子，乖顺听话。她从小学钢琴和芭蕾，气质挺拔出众，纤细白净。苏晓晓是那种标准的中国女孩长相，因为太乖太清秀了，却让人觉得美则美矣，毫无特点。

　　对苏晓晓来说，她不是一个喜欢强求别人的人，但她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强求沈见青，强求他参加她的生日会，强求他帮她讲题目，强求他和她维持一个似是而非的距离。

　　她也不是个喜欢强求自己的人。

　　苏晓晓喜欢古典建筑，不喜欢古典音乐。她去苏州园林，落雨不止中她在一片雨洗过的碧绿中翩然起舞，西府海棠的艳红旋然飞坠，降落在她的鬓边，侧颈，裙角，寒凉凄清，当真让人不知天上人间。

　　周围镜头闪烁，她闭上眼只是狂舞。

　　越来越快，直到陨落。

　　她那么喜欢古典建筑，家里为她拟好远赴英国音乐学院求学的未来计划时候，她也没有任何异议。

　　苏晓晓没有觉得多么难过，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为了自己不那么喜欢的事嚎啕痛绝。

　　真的有那么痛吗？

　　现在她知道，真的有那么痛。没有那样哀绝的痛，是因为没有那么投入过的爱。

　　现在她陨落了。

　　沈见青喃喃道:“我要赶紧走，林凛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晓晓再也拉不住那只胳膊，虽然她曾竭尽全力挽留，但她始终没有拉住过这个优秀青年的手。

　　她落泪也是那么柔婉清纯:“林凛她是骗你的！她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她这么哭起来的时候，倒反而为她的脸增添了不一样的神采，好像刚刚活过来一样。就像日本欣赏花落，欣赏物哀，这时她才是真正在意的自己，那张脸也才生动起来。

　　沈见青没有回头，但他回答了她的话:“不，你们都错了。”

　　这个优秀的青年终于回头抱歉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他逆着风狂奔，松涛万里，仿若同他一起，与过去告别。

　　他的话停在苏晓晓的耳边。

　　“我才是那个根本的冒牌货。”

　　他是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爱林凛，爱那个作品里有无限生命力的女孩，爱那个陪伴了他整个孤单童年的女孩。

　　为了这份爱，他才终于从虚妄孤寂和自卑的壳子里挣脱出来，所以他为无力回应苏晓晓的爱而感到抱歉，但他不犹豫。他知道自己该往哪去，所以他从不犹豫。

　　林凛，那个梦里无数次出现的女孩，如今需要他，就像他童年时需要她一样。

　　那时她在，如今他就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