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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黄雀在后(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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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地回到王府,温庭年遣退身边的人,安静地坐在寝室床边,梳理着烦乱的心绪。
不能再想了,他只是个任务者。
温庭年有些痛苦地将血色的记忆压下。
在选择进入游戏的那一刻起,就应该对可能面对的死亡做好心理准备。
脸色苍白的羸弱公子躺倒在浅色被褥中,散开的乌发蜿蜒,衬的唇色殷红,诱人采撷。
蕴着春水的乌眸没有焦距,在想着什么。
长顺死了,新的线索断了,应该是魏忠王府的人杀的,真是狡诈。
急着杀人,做贼心虚,魏忠王府肯定有问题。
得找个机会去那儿查查。
等下……温庭年一激灵,突然想起件事。
刚才,在寻花坊,就在温十一轻声安慰他,带他离开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系统的机械声。
但是他脑子一片空白,对声音也不敏感,隐隐约约听到的是
“检验到……玩家……已获得……”
温庭年心里的疲惫一扫而空,他沉进脑海,打开了系统面板,一目十行查找着。
果然……
在扮演者一栏下有一行小字:已获得记忆回溯×1(未激活)
温庭年指尖点在小字末尾,蓝色光点闪烁淡去,汇集在中央形成新的字样。
【记忆回溯:在玩家睡梦状态激活,在交织的时间线中回溯最初的记忆(在回溯期间的死亡即真正死亡)】
【是否激活记忆回溯】
少年黑亮的眼眸隐隐约约倒映着蓝色,指尖微顿,还是按了下去。
【记忆回溯激活中……已激活】
【请玩家自主进入睡眠状态】
听见寝室里动静消失,烛光也被熄灭,细微的呼吸声也变得平缓,温十一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侧室。
不多时,静谧的夜里传来木制窗台被拨动的轻响,一道黑色的身影敏捷地翻了出来,落地无声。
温十一把黑色的兜帽拉上,挡住了他大半张脸,投下的阴影隐隐约约看见他紧抿的唇和利落的下颚。
轻松躲过王府护卫,攀上一侧偏矮的围墙,如同夜行的狩猎者,无声无息地出了王府,钻进了一旁等候已久的马车。
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下,拐到了巷子深处的一家民宿。
温十一闪身进去,里面等候的人低声行礼“主上”。
“谭咏呢?”
手下表情变得几分无奈:“在办主上任务的时候被谭侍郎压回家去了。”
哦,那应该是老父亲强行教育自家不知干啥坏事的执垮儿子戏码了。
“找人把他捞出来。现在说说情况。”
“属下带人检测了那支箭,发现铸箭的铁是建州铁,魏忠王府探子的消息中,魏忠王府近日与建州铁商有生意往来。”
温十一背着身子拨动着灯芯,室内的光明明灭灭,手下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一声冷哼。
“这么明显的漏洞,我倒不信魏忠王不知道。我让你们查的寻花坊坊主,你们查到了吗?”
“主上有先见之明,属下查了三天,终于查到寻花坊坊主与皇后一派联系密切,属下怀疑她是皇后的人。”
“皇后的人……那可不一定。你,去查查她和六皇子的关系。”
手下惊讶得猛然抬头,难以理解,皱着眉下意识反对:“可六皇子……”
“不用多问。”温十一转过身,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面无表情,肃冷的气势给人不可侵犯之感。
“谨遵主命。”
像是进入混沌之中,温庭年感觉自己像是被柔和的波浪冲刷,脑海的记忆也变得模糊。
睁开眼睛,明亮的光线有些许刺眼,耳边有一道柔和的女声在说些什么。
“年年?年年?你怎么啦?”
眨巴着眼睛适应光线,温庭年将目光移到身边温婉的美人身上。
脑海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他姑姑温晴。
“姑姑,我没事。”小奶音柔柔软软,像小猫爪子在心尖慢慢地挠。
温晴的表情变得更加温柔,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
“年年不用害怕,你父亲很快就会回来的。年年要是在外面会有危险,你父亲母亲也会担心的。所以,年年可以乖乖地陪姑姑留在这里吗?”
还没到人腿高的小娃娃仰着头,笑得乖巧可爱:“年年不害怕。年年会陪姑姑的。”
温晴想着此刻在边境浴血奋战的兄长,怜惜地搂住他:“年年,姑姑让小表哥带你去学堂好不好?”
“好呀好呀!”温庭年甜甜地笑了,小短手努力地回抱不知为何情绪突然低落的姑姑。
三皇子是一个小酷娃。
初次见面的时候,他板着个脸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爱说话,对温庭年的态度也是生疏冷淡。
可抵不住他长的好看,小脸精致好看,眼睫毛弯弯翘翘,抿着唇严肃的样子都像一只高傲的猫猫。
现在心智只有七岁的温奶娃子却很喜欢这个酷酷的哥哥,一找到机会就和他贴贴,也不管他对自己的态度爱搭不理。
可是这个酷酷的小哥哥真的好忙,每天早起要读书,练武,写文章,也不搭理他,温庭年只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
瑾哥哥晨起读书,他早起抱着手炉屁颠颠坐在旁边,头还犯困一点一点的。瑾哥哥练武,他吃着糕点晃着小腿亮晶晶地看着,时不时发出惊叹。
嗯!我这么合格的小跟班,瑾哥哥总有一天会对我温柔起来的!温奶娃子暗暗鼓劲。
转变发生在入京师学堂的第一天。
京师学堂,皇亲国戚的学堂,由当代大儒授课,教导皇子和联络世家。
温庭年作为三皇子的陪读进入学堂,彼时学堂已经开学几个月了,温庭年在里面谁也不认识,就紧紧地跟在谢怀瑾身后,寸步不离。
那天下了场小雨,温庭年非要和谢怀瑾挤同一把伞,被他拒绝后,委委屈屈地嘟着嘴,躲在随从的伞下。
到了学堂还黏黏糊糊地抱怨谢怀瑾的无情,想要坐他旁边。
“瑾哥哥,我只认识你呀,你不和我一起撑伞,那总可以让我坐你旁边了吧,瑾哥哥。”
温庭年大眼睛亮晶晶的,羽睫扑闪扑闪的,满是祈求与期待。
谢怀瑾不自在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今天的课上叫他们画竹,水墨勾勒渲染,几笔便是挺拔的墨竹。
温庭年对此很感兴趣努力地趴在桌子上,在画纸上挥洒浓墨。
可肉肉的小手总是抓不牢毛笔,画出的线条歪歪斜斜,倒不像挺拔的竹,像是扭动的蛇。
温庭年很是沮丧,怏怏不乐地侧身看谢怀瑾的画。
谢怀瑾的画功很好,画风简洁,寥寥几笔便画出了竹的神韵,枝节分明的墨竹横出的叶劲瘦纤长,更显潇洒挺拔。
温庭年很喜欢这幅画,眼巴巴地看着谢怀瑾,小手牵住了他的一截衣袖,轻轻地扯了扯。
谢怀瑾低头看向这个金雕玉琢的奶娃子,精致漂亮的小孩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笑容乖巧甜美。
“瑾哥哥,你画的好好看啊我好喜欢。你可不可以把你的画送给我呀?”
一幅画而已。
谢怀瑾随手递给他,看着他水灵灵的眼睛骤然焕发出光芒,宝贝地把画收好,高兴地嘴角上扬。
谢怀瑾心里不知为何也有点愉悦,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
温庭年眼睛撒着细碎的光,时不时就拿出画偷偷看一眼,唇边的笑就没下去过。
这何止是一幅画呀,这是和酷酷哥哥成为好朋友的信号!
放学了,雨还没停,谢怀瑾被老师留下问功课。
温庭年不想待在教室,抱着画跑到廊下,蹲在地上百般聊赖地等着谢怀瑾。
没等多久,一片阴影遮住了他。
一个穿着极其华贵的小男孩停在了他跟前,锦织的白衫绣着金线,缀着千金难求的红宝石,笑容灿烂友好,唇边的小虎牙尖尖。
“六殿下好。”
温庭年略带慌张地站了起来,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你好漂亮呀,你叫什么名字啊?”六皇子谢怀钰笑得软软糯糯,琥珀般的眼眸闪着好奇的光,一派天真无邪。
“温庭年。”温庭年低下头。
“你和三哥哥的关系好好呀,我也想要你这样的朋友,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温庭年有些拘谨的扯着衣角,想着自己和谢怀瑾的关系也不算好吧,是他单方面的黏着人家。
谢怀钰笑得像小太阳一样,拉住他的一只手:“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啊?”
温庭年抿着唇,展开了画,软绵绵的声音可爱好听:“是瑾哥哥送给我的画。”
“哇,好看呀。”谢怀钰的夸赞让温庭年的嘴角上扬了几分,却又见他失落了下来,“三哥哥从来没有送过我东西,三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温庭年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
谢怀钰像是鼓起勇气,蕴着蜜糖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可不可以把这幅画送给我啊?我也好喜欢这副画啊。我可以拿其他东西和你换!”
温庭年后退几步,摇头拒绝。
“真的不可以吗。”谢怀钰看起来很失落,闪着光的眼睛都黯淡下来,像被大雨淋湿的小狗一般可怜巴巴。
温庭年犹豫了几分,但一想到这是谢怀瑾送的,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谢怀钰没再坚持,闷闷不乐地离开了。
温庭年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人从背后推搡了一把,一踉跄差点摔倒。
“六陛下让你给是你的荣幸,你竟然不给。”站在温庭年身后的是几个六皇子的陪读,武将的儿子,个个长得健壮,衬得温庭年越发弱小。
彼时新王刚刚登基没几年,温迩还未封王,温家在京城不过是一般的世家。
那几个武将的孩子仗着为六皇子撑腰的名号肆无忌惮,自觉是温庭年冒犯了六皇子,就想替六皇子教训教训他。
“什么画这么宝贵,连六殿下都不给,今儿让咱们看看。”为首的高个儿男生趾高气扬,气焰嚣张地伸手就想抢温庭年怀里的画。
温庭年躲开了他的手,瓷白的小脸紧皱,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眼角也飘上了抹薄红,黑白分明的眼里像蕴了水般干净又晃眼。
高个儿男生心弦无端被什么拨了一拨,恼羞成怒,叫身边的男生一起摁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