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黄雀在后（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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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娘离开后，萧锦祺就坐不住了，焦灼地在房间里渡着步。
“不是，姓谢那家伙没事杀人干嘛，还得联合寻花坊的人，闲着？那我们就坐着看着，不干点什么吗？”
长顺的事看来被刑部压的很紧，连刑部尚书亲儿子都不知道，那谢赫哪来的消息……
温庭年陷入沉思，也没搭理萧锦祺。
萧锦祺看着这房间就他在这干着急，一个木头似的站在一边面无表情，一个全然无视一脸淡定，更加炸了。
“不是，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好歹理理我嘛，哥，温哥……”
“别喊了。”温庭年对这催命一样的亲切呼喊颇为头疼，无奈解释。
萧锦祺虽然性子跳脱，但也是个聪明人，很快懂了温庭年的意思，一脸了然：“所以我爹他们会跟着长顺，谢赫他们不敢在人多的时候动手。”
“如果长顺离开了人群，那就是谢赫他们动手的时候，如果我们趁机捉住谢赫他们，那就有理由顺藤摸瓜查到魏忠王府……”
萧锦祺眼睛都亮了，说着有些跃跃欲试。
“我看难。”温庭年泼冷水，乌眸半敛难掩沉重，“我看谢赫不会出现在明面上，可能会把自己摘出去。”
萧锦祺耷拉下去，但仍不服气地嚷嚷：“试试嘛，说不定就找到他露出的马脚了呢？”
暖黄明灯下面容精致的美人轻轻笑了，柔和的光线温柔地给他镀上了一层浅淡的烟火气息，像是凌立于九重天上的仙子落于凡间，身上的那种清冷疏离也被暖光消融。
“对呀，怎么能不试试呢。”
萧锦祺被乌发美人突然的笑给惑住了，耳朵里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只会傻乎乎地应和，自然也没看见站在温庭年身侧的人深沉下来的眼眸，像酝酿着风暴。
萧锦祺没有傻太久。
一直在留意外面的温十一低声提醒：“少主，他们来了。”
来的人果然是长顺。
也许后面还跟着伪装起来的刑部的人。然而谢赫仍然不见踪影。如同躲藏在幕布背后的提线者，津津有味地操纵着这场表演。
温庭年沉得住气，眼睛紧紧盯着长顺的举动。
长顺似乎对寻花坊极为熟悉，他小心地绕过来来往往的宾客，从围在舞台边的人群缝隙中穿过，找了个能看清舞台的好位置坐下了。
说巧不巧，他坐下没多久就到了琴桃姑娘的表演。台上红衣美人翩翩起舞，长袖飞舞着像展翅的蝶般柔美动人，一颦一笑似在人的心尖上起舞。
长顺目露痴迷，沉醉得似乎只能看见眼前衣诀纷飞的美人。
一舞毕，红衣美人面含春情，似含情脉脉地瞟了长顺一眼，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才翩翩下台。
果然，是美人计。
温庭年若有所思地看着楼下不久后一个姑娘悄悄靠近长顺，在他耳边私语几句，神色暧昧，长顺便欣喜若狂地跟她离开了。
看着方向，应该是带上了接客的三楼。
“悄悄跟上。”温庭年心底莫名有些不安，但仍决定按原来的打算跟上长顺，见机行事。
毕竟刑部那些官员，按寻花坊的规矩，如果没有姑娘们的邀约，看来也跟不上来。
而他们可以。
门外站着的是萧锦祺按他计划提前安排好的姑娘，她们拿了钱，会带他们去三楼。
有时候萧家少爷的身份挺好用的，至少安排隐秘顺利。
带着姑娘，他们很是顺利地上了三楼，但是花费了一点时间，看不到长顺的踪影。
“姑娘，你知道琴桃姑娘在哪里吗？”温庭年偏过头，小声问着身边跟着的柔美姑娘。
那姑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边告知边嗔怪道：“公子身边跟着奴家，还去打听琴桃姐姐，真是花心啊。琴桃姐姐在拐角边的那间房接客呢，怕是没空儿接待公子了。”
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的花心年难得窘迫，不敢多说，萧锦祺及时上来救场，打发走了他们身边的姑娘。
“谁人不知温家世子洁身自好，没想到温哥也有今天呀。”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吃瘪，萧锦祺忍笑忍得肩膀都在颤抖，连身边一贯面无表情的温十一也眼含笑意。
温庭年假装没听见，选着方向往琴桃房间走。
刚走到拐角，就听到“哐当”一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温庭年和身边的温十一对视了一眼，皆是表情一凛。
温十一速度很快，冲上去直接踢开了门，很快没入房间。
温庭年体质本来就比较弱，跟不上温十一，等他到了房间，温十一已经把人控制住了。
琴桃房间一片狼藉，像是经历了一场混战，桌椅翻倒，茶杯茶壶碎了一地。
长顺跌坐在地上，满脸的恍惚惊恐，灰色布衣被刀锋划破几处，深色的血洇湿衣料。
但看起来没有什么致命的伤，他们来的还算及时。
被温十一压制着的是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他正正对着长顺，眼里红血丝密布，带着血的刀已经被温十一踢飞，依然面带仇恨地死盯着长顺，似乎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房间的主人琴桃姑娘远远地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清纯的脸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温庭年皱着眉，蹲在了她身边，声音柔和地询问情况。
琴桃姑娘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夷，似乎只是纯然无辜的受害者，楚楚可怜地交代着事情的始末。
那个持着刀一脸凶狠的人叫黄勇，是琴桃姑娘的裙下之臣，见到长顺被琴桃姑娘的人叫走妒火攻心，觉得长顺不配进到女神的房间，再加上喝了点酒壮胆，就偷偷跟了上去。
不巧看见长顺对琴桃动手动脚，琴桃看上去也不甘不愿、强颜欢笑，就发着疯想把长顺杀掉。
这争风吃醋的事情听起来很简单，这样子的风流案在寻花坊也很常见，只不过这次更加极端一点而已。
如果长顺真的被黄勇杀死了，也怪不了什么人，不过是一个怒火攻心的情敌干的罢了，和寻花坊、魏忠王府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意外。
只能是，好一出借刀杀人，撇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温庭年眉头微蹙，觉得有些异样。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黄勇和长顺的神情。
长顺跌坐在地上，神情恍惚，看起来还没晃过神来。黄勇很是亢奋，眼上的红血丝还未褪去，死死瞪着长顺，不断挣扎。
感觉他们的状态都不太对……
像是……
被下药了……
这样子的话，黄勇这过激的行为好像也有解释了，酒醉不过是表面的掩饰罢了。
这背后的人也太谨慎了一点，怕火点不起来，特意涂了层油。
温庭年不禁回想起萧锦祺对谢赫这人的评价……愚蠢狠毒……
愚蠢的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是他隐藏得太深让萧锦祺看走眼了，还是幕后操纵舞台的另有其人？
眼下看来也牵扯不到魏忠王府了，寻花坊的护卫也已经冲进来接替了温十一的活，温庭年打算顺便把长顺这个活靶子送回一楼，那里有刑部的人，会更安全。
温十一一把把瘫软在地的长顺扯起，落后一步，谨慎地隔开他和后面被带着走的黄勇。
温庭年则上前一步，与长顺并肩，试图套出点什么。
离开琴桃的房间，长顺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嘴上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见温庭年站他身边还和他搭话：“多谢贵人您了。没想到我今儿这么晦气，遇上这种事。”
说着又低声嚷嚷了几句，隐隐约约听着也不是什么好话。
温庭年面不改色，声音温和亲切，似隐含关心：“客气了，我也是偶然经过，好在能帮上忙，没酿成大祸。这位兄弟没受伤吧？”
遇上这种事长顺也被吓得不轻，现在突然有人关心他，心里很是服帖暖心，不禁对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公子多了几分亲近，口上越发没有遮拦。
“没事，我一向福大命大，死里逃生也不是第一次了。”
“小兄弟我实话和你说，我觉得这事也挺蹊跷的，怕是我仇家找上门了。”
没想到这看起来憨厚的长顺竟然如此敏锐，怪不得能从三皇子那件事里脱身，温庭年假装惊讶，想从中听到更多的细节。
“仇家？不可能吧，寻花坊一向对闹事的人不可容忍，在寻花坊动手不是自找苦吃吗，应该是你想多了吧。”
见他不信反驳，长顺本就不太清醒，现在越发不服气，侧着身子面对着他，口不择言：“我那仇家又不是什么普通人，小兄弟你是不知世间险恶，那可是……”
就在那名快脱口而出的时候，一把小刀飞掷而来，从背后穿进他的胸口，溅开的血甚至沾到了温庭年莹白的手背，点上罪恶的红色。
当时他们已经走到二楼栏杆旁，栏杆对下是歌舞升平的一楼舞台。
而长顺走的位置最靠栏杆，刀应该也是从下面掷过来的。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温庭年鸦羽般的长睫微微颤动，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长顺表情莫名地捂着胸口，血从嘴角流出，脱力向他倒去。
温庭年感觉身子似乎被冻住了，他脑里嗡嗡作响，他想逃开，想尖叫，但现实中他只是呆愣在原地，目光怔怔地看着越挨越近的血红。
温热的手拉开了他，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轻轻地捂上他的眼睛。
他没有看见长顺倒在地上抽搐的身体。
他没有看见寻花坊奔逃的人影和慌乱的场面。
他听不见男人女人的哭喊尖叫。
他也听不见潜伏官员冲上二楼的声响。
温十一在萧锦祺欲言又止的表情下轻柔地拍着他的肩，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重复：“少主别害怕，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回家。”
温庭年在来这里之前，待的世界是法制社会，他在那里过着的是普普通通的生活，成长上学毕业工作，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还会像无数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为生计家庭奔波。
没有机会，也不会直面如此惨烈的死亡现场。
进了这个新的世界，在原身身份的庇护下，即使是看起来有些危险的愿望任务，温庭年也只是单纯的把它当成真实性高的推理游戏玩。
直到直面长顺死在他面前。
前一秒他们还在交谈，后一秒他就脸色灰白血流不止地死在了他面前。
他们甚至只离了一米的距离。
温庭年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性，人的生命不过是易碎的瓷器，暗里的打击足够让它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黄雀在后（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