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黄雀在后（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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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亮，晨曦微恙，透亮的阳光穿过纱窗，笼罩住镜前端坐的人，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似不染纤尘的画中人。
侍女轻柔地帮镜中人梳理着如泻乌发，高高束起，戴上玉冠，更显得公子翩翩。
温庭年没有多看镜中如仙如玉的容貌一眼，引来书伯，低声吩咐，“今天我准备去拜访一下萧叔叔，还请书伯提前派人去萧府送一下拜贴。”
书伯没有多问，马上着手准备。
不多时，暗色的马车缓缓驶离封平王府，温庭年手拿着书卷，面上沉静地翻阅，实则脑中飞快地翻找着系统给出的有关萧匡的记忆。
萧匡，当今刑部尚书，也是封平王温迩的故交。温迩对萧匡有恩，先帝在时，萧匡曾遭小人嫉恨，被人诬陷，罪当至死，是温迩据理力争，直犯圣颜，才保下萧匡一命。
正因如此，萧匡对温迩心怀感恩，心服口服，与温迩关系极好，私交甚多，连带着萧家对整个温家都多加照顾。
这次三皇子的死牵涉极多，事关重大，被静安帝交给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部门相互合作，相互制衡。
三家心知这事背后的弯弯绕绕，这案根本不可能被允许查出结果，但是表面还是兢兢业业地收集线索。
想知道更多细节，萧匡是个极佳的选择，难的是怎么让萧匡相信自己对权力斗争没有兴趣，只是单纯的来伸张正义。
沉思间，马车慢慢停下了，帘外传来侍女轻柔的提醒声，温庭年放下手中没翻几页的书卷，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轻轻拨开了马车的帷幕。
萧家对封平王府果然重视。
朱红大门早早的打开，萧家的下人丝毫不敢怠慢，上前帮王府安置车马。
温庭年被萧家管家领着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府。
萧府并不算大，里面却布置的格外雅致。假山流水，亭台回廊，幽兰翠竹，在堂厅前蓄了一汪池塘，上面浮着几片嫩绿的荷叶，清澈的池水中有几尾锦鲤在荷叶中穿梭。
听闻萧夫人是江南女子，想必这也是萧夫人布置的，带着一丝清新淡雅的江南气息。
温庭年一踏进正堂，萧匡离席上前迎接他。
萧匡应该也是刚刚从刑部回来就匆匆来接见他了，绯红官服还在身上穿着。
注意到温庭年的视线在官服上停留，萧匡爽朗地笑着解释：“最近刑部事务繁多，我也是好不容易抽出身来，还没来得及换身常服，还请见谅。”
温庭年自然知道萧匡身为刑部尚书现在工作之重，闻言也只是笑笑：“萧叔叔客气了，小侄怎么会介意。只是工作再多萧叔叔也记得要注意身体呀。”
萧匡对这位好友孩子的关心极其受用，高兴地招呼温庭年坐在他旁边，拉着他就开始问好友和他的近况。
温庭年也不嫌烦，耐心地应对着萧匡的询问，进退有度，对答如流，看起来极其乖巧。
等萧匡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拉着人家问了一通，老脸一红，对温家这位小辈越发欣赏。
看着温庭年谦和有礼的模样，再想想家里那个混小子无法无天的样子，萧匡不禁嫉妒起自己那潇洒自在的好友，生出的儿子都这么优秀，不像自家那小子……
正想着，眼前这位小辈笑得春风拂面，声音清泉击石般清脆悦耳：“萧叔叔，庭年想知道您手上关于三皇子的案宗消息，不知道萧叔叔愿不愿意告诉庭年。”
萧匡心不在焉地拿着茶杯饮着热茶，继续想：
友人的儿子不仅知书识礼，还容颜清绝，声音也挺有精神气的，不像自家那小子……
等下……他刚刚说了什么……
一口热茶呛在喉咙，萧匡猛得咳了几声，不可置信地看向温庭年。
虽说得知封平王府的消息时他心早有猜测，三皇子怎么说都是温迩名义上的外甥，温晴更是温家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也不可能完全置之不理。
可是没想到温家派来的这位看起来纤弱的世子，也不拐弯抹角，没给人任何心理准备的直接询问。
好像他要的不是什么机密的案宗，而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
看着小辈那双懵懂无辜的乌眸，萧匡感受到了身为长辈的重任。
他遣退了身边伺候的下人，最后退出的管家识趣地把门带上。
萧匡看着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小辈，正色道：“这件事情牵涉众多，暗中无数只眼睛盯着，你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直接问别人，要是遇到一些表里不一的小人，你脱身都难。”
温庭年知道萧匡是担心他太实诚，轻信别人，被别人当枪使。
乌发美人那双乌眸柔和地看着萧匡，眸子里洋溢着信任的光，像是无条件的信服着眼前的人，声音轻轻的：
“可是萧叔叔也不是别人啊，萧叔叔对庭年的好庭年知道，庭年自然是信萧叔叔才会问的。”
萧匡顶着眼前小辈信任的目光，也没办法再说什么教训的话，却也不想这孩子掺和进这件事，狠下心拒绝：
“听萧叔叔一声劝，你还是不要打听这件事了，叔叔知道你与三殿下关系好，又心疼淑妃，可是被卷进来不仅再难脱身，可能还会有性命之危，你父亲也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和你父亲交代。”
话说的很有道理，要他真的是温世子说不定还真的知难而退了，可惜他只是一个被游戏压头做任务的打工人。
温庭年坚定地迎上萧匡的目光，乌眸像落入星星一般熠熠生辉：“萧叔叔，您告诉我吧，我不怕这些的，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这也是父亲的意思。”
这就是温庭年想出来的绝招，把温迩搬出来，有恩不挟，更待何时。
萧匡的眼神愈加复杂，他沉思片刻，最后还是妥协了：“本来我不应该把这些告诉外人的，但是这是我欠你们温家的。我给了你案宗，那我就会努力护你周全。”
温庭年没有想到萧匡对他这个友人之子竟如此尽心尽力，甚至不怕被卷入争嫡纷争。
既然如此，他一定不能连累萧家。
话已经说开了，萧匡直接把温庭年领去了书房，从上锁的柜子里拿去一份案宗交给他，在他翻看时给他简要的讲解：
“从现场探查还是在场的人的口供，火的确是从室内烧起的，看起来的确是一次意外失火。
奇怪的是殿里并没有找到三皇子尸体，按当时灭火的时间来看，并不至于化作骨灰。
而且在我打算找之前守夜的宫女问询的时候，我发现……”
温庭年放下手中的案宗，对上萧匡凝重的表情，蹙眉接道：
“她们都死了？”
萧匡沉重的摇了摇头：“有些死于各种各样的‘意外’，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剩下的那些什么也问不出来，看样子也快疯了。”
“不止如此，我们派去查问探访的人，但凡有丝毫进展，就会死于各种‘意外’，根本没办法进行。”
“所以，我怀疑这根本就是有预谋的杀害，背后的人甚至不屑于跟我们隐藏，明晃晃地警告我们。”
萧匡攥起拳头，心里涌起几分无力与耻辱，却听见眼前的少年声音清晰有力：
“那不是正好，他们轻视我们，我们就让他们的轻敌付出代价。他们的手伸的再长，也比不上我们背靠圣上。只要陛下一天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就不怕他们的权势。”
对呀，彻查的命令是陛下下达的，陛下也十分重视这件事进展。
这次是三皇子宫殿起火，那下次呢，会不会就是皇帝所居的宫殿起火啦。
正因如此，皇帝会为三部门彻查此事撑腰的。
萧匡被这件事压抑了几天的心情变得明朗，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得意洋洋，压低声音继续说：
“不过我们的人拼死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消息，失火的事可能与魏忠王有关。我们偶然发现失火当晚三皇子身边有个叫长顺的奴仆恰巧和别人换了班，免遭于难。这有可能只是巧合，但是我们调查发现长顺和魏忠王府的一个下人交往密切。”
魏忠王，当今圣上的亲哥哥，一个有名无权的王爷。说是哥哥，其实年纪都可以当静安帝的叔叔了。
“那长顺现在……”
“放心吧，长顺被怀疑的消息我们没有传出去，以免打草惊蛇，我们派的人在盯着他的动作，希望世子殿下能替我们保密。”
温庭年点头，心里记下了第二个怀疑对象--魏忠王谢章阳。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温庭年并不想多留，而萧匡公务正多，也没有一味挽留，起身亲自送温庭年。
俩人一扫书房里沉闷的气氛，说说笑笑倒也和谐，突然大老远传来一声震耳的叫嚷：
“老头子，你干嘛克扣我零花钱！
我要告诉我娘，让你今晚睡客房！到时候你别哭着求娘放你进去！”
温庭年沉默了，萧匡笑容凝固了。空气突然变得尴尬。
萧匡斟酌着解释：“其实我一般不会哭着求……不对不对……其实我夫人一般也会放我进去……也不对……”
温庭年更加沉默了。
没想到萧大人这浓眉大眼的竟然是个妻管严……
还没等萧匡掰扯完，他那不肖子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
刚刚在世子面前丢了一大通脸，现在看自家的便宜儿子哪哪都不顺眼，怼上脸就开始骂：“大早上就在这瞎叫嚷，没大没小的。”
“爹，这都快正午了，也不早了。”他那便宜儿子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压根就没看他，眼睛一进来就黏在了一旁端端正正站着的温庭年身上，脸上还带上了诡异的红。
萧匡更气了，但是他也没忘记温小世子还在这。
“世子见笑了，这是犬子萧锦祺。他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做事大大咧咧的不计后果，如有冒犯还请原谅。”
他这话刚说完，萧锦祺也不扭捏了，不服气地在那嘟嘟囔囔：“还惯呢，明明是把我放养土生土长，老头子讲这话脸也不羞。”
萧匡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只是自己家的，亲生的，独生的，好儿子，不可以打死的。
温庭年假装没有听见，眉眼弯弯：“萧叔叔客气了。”温庭年转向萧锦祺，含着笑眨眨眼，“之前来拜访都没能见到锦祺哥，这也是第一次见面。”
萧锦祺哀怨地看着他：“虽说是第一次见面，可我对世子熟悉的不行，我爹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别人家的孩子。
从小到大的对照组。
能不熟悉吗。
等温庭年离开萧府，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咋咋呼呼的萧锦祺。
萧匡非得要萧锦祺带温庭年逛逛京城，温庭年也有意好好参观一下古代京城，俩人一拍即合，萧锦祺成为这次交易的工具人。
工具人萧锦祺还嬉皮笑脸的，信誓旦旦地说带温庭年玩遍京城。
果然，论玩还是萧小公子熟，他二话不说撇下一众侍从，带着温庭年七转八拐进了一家茶楼。
这茶楼有两层，外形雅致大气，敞开的门口上挂着一幅门匾--清逸楼，金光闪闪的大字阳光下清晰可见。
这茶楼里也热闹，一楼嘈杂的大厅，有说书人眉飞色舞，旁边听客也极其捧场，小二在客人中灵活地上菜，阵阵扑鼻的饭菜香迎面而来。
上了二楼，进了典雅的里间，喧哗声被雕花木门隔开，摆设清雅，窗台旁甚至种了几株带露水的兰花。
“这茶楼的主人倒是个有雅趣的人。”温庭年拨动着分隔房间的珠帘，珠子碰撞发出好听的叮叮当当声。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萧锦祺看向珠帘隔开的内部，“如果你想，你还可以安排人在里面吹评弹唱。那些所谓的雅士最喜欢这样做了，附庸风雅。”
萧锦祺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走到桌前，语含骄傲：“我就不同了，我来这里只是因为这茶楼的饭食特别好吃。”
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黄雀在后（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