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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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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倍道而进,沿着车轨来到一处酒楼后院仓储,见车停了,王畋又匆匆溜下车,绕过几里路来到城中较为繁华之所。
街市两旁人声鼎沸,骈肩累足,热闹一片,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霞光掩映下,一幅古代市井图活灵活现地在王畋面前徐徐展开。看着旁人小孩手里吃着的画糖,街边脚夫也拿着热腾腾的包子啃得正香,一个多月来风餐露宿的味蕾被刺激狠了,直逼得她不得不先去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
于是巡着香味来到一家粉摊前,王畋寻到椅凳坐下后,便扬声问伙计,“小哥,请问素拌粉一碗怎么卖?”
伙计瞅瞅眼前食藿悬鹑,状似乞丐的王畋,念在她年纪尚小,并未马上呵斥她,只是低声说,“我们老板娘心善,再晚些卖剩下的粉自当送与你们吃,眼下生意正忙,再饿也得等到收摊后吧,戌时再来也是成的。”
看来这是把她当成被接济的乞儿了,不由连忙摆手道,“小哥,我非是来乞要的,只不过刚逃难至此,腹中实在饥饿,一碗粉的钱应当是够的。”
伙计见是误会,忙道歉赔不是,随后便端来一份素拌粉,“实在对不住,这是我们老板娘给你加的饵料,聊表歉意,还望始龀多包涵。”收过递来的三枚铜钱就自去忙活了。
王畋表达谢意后,便专注于吃粉了,此地分属岭南地区,口味也颇为辛辣刺激,吃完粉后出了一身虚汗倒也颇为爽快,但身上黏黏腻腻总归是不太舒服的,这下更是坚定了要去好好拾掇一下的决心。
疾步来到一家成衣铺,门外只有许多布匹陈列在隔板上,进门方才见到几身展示的衣物。
店中小二看她进门,连忙叱声说:“哎,哎,哎,你这小子干嘛呢,你家大人呢,一身脏兮兮的,莫要伸手碰脏我家布匹!”
王畋气冲冲还嘴,“你这伙计,开门做生意哪有你这般看菜下碟的,要是不卖衣,那我自去别家店买就是,真当这城中只有你一家成衣店,而我又非上你家店买不成。”说完扭头誓要出门。
“五斤,休要欺负客人。” 美髯中年男子听到店前吵闹,从后院掀帘而出,把伙计好一顿教训。又领着她来到店门后,将衣物展示出来,供她挑选。
王畋遂表示自己囊中羞涩,身上家当只够买身布衣直裾,且身为女子,跋涉至此寻亲,如此衣衫褴褛为免不合适,想要借后院梳洗一下,掌柜听此也并未露出半分嫌疑之色,还吩咐内人领了她去后院。
待到后院,王畋站在沐盘上速速盥洗尘秽,匆匆穿过衣裳便推门而出。
“小娘子可是洗毕了?”掌柜拙荆席大娘这般问着,迎面向王畋看去,不禁愣神了。
只见一粉妆玉琢的仙童缓缓走来,笑容可掬,仿若那山上盛开的烂缦桃花,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把她搂进怀里,然而看到她踏着一双破烂不堪的草鞋又不住心疼。
“孩子你头发还没干吧,快上前来大娘给你擦擦,看看这鞋,也不知穿了多久了,待会儿大娘去给你寻一双去,你先在院中坐着啊。”席大娘这般说着,转身就去隔壁厢房寻东西去了,独留下王畋无所适从地擦着头发,未曾想只不过借用掌柜娘子寝房沐浴,倒是给掌柜娘子添了乱。
席大娘拿来韈屐,正要比比看是否合乎大小,却发现她一双脚都瞧不见半分完好的地方,刚刚沐浴时伤口已然泡水发烂,脚跟处皲裂的口子纵横排列着,还不时有血流出,看得席大娘好一顿痛心。
“孩子,大娘去给你拿点伤药来,虽不是什么好药,但总比现下这般放着不管要好。”席大娘拿来伤药,一面涂抹上去,一面把烂掉的腐肉给处理下来,然后用布巾妥善包裹着双脚。
“好了,孩子,下回再不能把脚伤着了啊。”席大娘嘱咐着。
“以掌柜娘子之高义,为能急人之困。”王畋下地穿好木屐,看到如此热切诚挚的席大娘,温声表达谢意,觉得古代人倒是格外淳朴真诚,须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但是心中因记挂着任务,却是不能在此好好答谢掌柜二人,只能编个急着寻亲的谎,偷偷将身上剩余银钱藏于屋中,才与二人辞别。
这般装扮一新后,虽是干净体面了不少,但走在街上确是属人耳目,这也引得巷子中的几个“拍花子”的注意。
几人眼神示意后,成四面包夹之势不知不觉将王畋围在了中间,等到人流稍少处,一个短打男子迅速上前捂住她口鼻,不多时王畋就软倒在他身上。
“成了,赶紧走,这个货质量好极,这回兄弟们可以大赚一笔了。”男子狞笑着把她装进了粗麻袋子扛着从巷路尽头消失了。
……
等到王畋从迷药中悠悠转醒,已是在一方柴房中了,和周围许多与她同龄的孩子一样,手脚都被拳头大的麻绳紧紧绑住。
刚念着古人淳朴,这下好了,现实马上给她沉痛一击,不过也不能就此坐以待毙,还是找个时机脱身出去才行。
王畋略看了看四周,就发现她身旁小声抽泣的女孩穿着明显异于其他人,上着艳丽织锦对襟,绣满了花鸟龙蝶,下着蜡染百褶裙,坠着几段曼妙飘带,衣着服饰倒不像个汉人。
这方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年独臂男人打头进来。
“妈妈你看,这次确确实实有不少好货,有几个长得水灵水灵的,保证您满意。”独臂男人领着身后艳丽妇人进来,妇人身后又跟着四名护院。
这六人一进房内,顿觉有些局促了。
“点灯。”一名护院忙掌着灯烛方便鸨母相看。
王畋看着这女人越往前来,瞬时低下头,默声不语,只期望着不要选上她才好。
鸨母掐着那个异装少女脸左右翻看,觉得十分满意,“这丫头长得不错,从哪里弄来的?”
“这个是我们从那苗寨花了大代价弄过来的,年纪小,还未曾记事,有口吃的就感恩戴德了……”独臂男人赔笑。
王畋心下惊叹道,怪不得穿着与我近日来看到的不同,原来是苗人,可怜与我一道被这帮坏人给捉到这里,像个货物一样任人挑选。
“行,这个我要了,苗女我还是头一回见呢。”正说着,鸨母又来到王畋身前蹲下,看到她样貌后止不住夸赞。
“哟,这小孩可真是金雕玉琢一般的人儿,啧啧,看这长相,怕是比照着庙里的金人长的,这个也得给我好好留着。”
鸨母略转了一圈,把这里的小孩都给看了个遍,最后和独臂男人商定留下王畋,苗女和其他三名女孩。
“行了,我也不多待了,明日卯时这些个就送到我那处。”
“妈妈放心,一定一个不少给送您那去。”
两人说着便往屋外走,等众人出去了,门外的看门仆役又小心落了锁,屋内重新归于黑暗。
王畋慢悠悠移到苗女身旁,用肩膀碰了碰她,“哎,还醒着吗?”
“呜呜……/??#&%~……呜呜……”苗女抽抽嗒嗒地回着,可能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
原是语言不通啊,这可难办了,我该怎么跟她商量逃出去的事呢,王畋顿时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了。
苗女抽噎着,没一会儿就靠着王畋的肩睡着了。
还真是心大,王畋不禁感慨,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没等王畋想出个所以然来,下半夜嘶嘶的声响就惊动了她,随之而来的还有某种东西与地面的摩擦声。
不出一瞬,门就很诡异地开了,月色照映下,一个手拿蛇笛,织绩木皮,染以草实,着五色衣服,制裁有尾形的女子,银铃赤足从门外走来,径直向王畋身侧苗女走去。
看她睡熟后,一掌招呼在脑袋上,苗女这才迷迷糊糊醒来,又交流了几句王畋听不懂的语言,正要离去。
王畋见状焦急万分,“姐姐留步,能否把我也给顺带捎上?”
赤足女子本不愿带上她,但定睛去瞧之后,又转变了主意,用官话说着:“好哇,是你自愿求我带走你的,可没有反悔药吃。”
不待王畋回复,旋身拎起她衣领一路疾驰而去,至于身后其他绑了手脚的孩子,则在蛇笛驱动下,被群蛇啃咬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