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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医者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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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东胜神洲有一奇山,名曰神农,此山钟灵毓秀夺天地之造化,山顶有不败之花,山腰有不枯之柳,山下有不竭之泉,终年依着脚下山道潺潺流过,泉水甘甜清澈。而那山坡上遍布药草奇珍,千年的灵芝,指粗的虫草,甚至传言还有神出鬼没的太岁。靠山吃山,上山打猎采药之人络绎不绝。
正午十分,一把短小的锄头用力地没入土中,炸起周边泥土四溅。
锄柄上是一只纤长有力略显粗糙的手,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手掌藏于窄袖之间,确切地说,是加了束绳的宽袖,沿着粗布麻衣往上看去,好一个英俊清朗的青年郎!!
林生年方二十三,是山下洄水镇上的一名赤脚大夫。孤身一人无甚家产,平日只得进山打些草药回去以储库存。
忙碌了两柱香的工夫,林生抬头看了看,从鱼肚白时入山,现下烈日当头———已是半日有余。俊秀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滴,林生挥袖擦拭一把,背上背篓,准备打道回府。
今日的茯苓分外难觅,不知不觉间林生已经入山渐深,所以在回程之时颇是废了一番腿脚。青年虽是大夫,但比常人更是注重身体康健,每日早起会操练一番自制来强身健体的体操把式,久之下来,也算身强力壮,身上背着沉甸甸的背篓,依旧还是飘飘然脚下生风。
此时正值仲春时节,山中树多阴凉,伴有虫鸣鸟语,行路途中也算心旷神怡。林生不紧不慢地缓步在山道间,直到听见了一声异常的兽鸣。
“唔~~~唔”
青年眉头一皱,这似乎不像是正常的动物声响。
他以为是迷路的小狗在呜咽,循着声音找到山道旁一片密林,一番查看之后,竟发现一只火红的狐狸,正趴在一只兽夹上。
“呜~~~~呜呜”
小狐通体火红,毛发顺滑油亮,唯独尾间一撮黑色,如同艳花之中一笔墨,有鬼斧神工之感,令人过目难忘。
此时小狐正伏在兽夹上,短小的前肢紧紧捂着夹子上的后腿,无力地哀嚎,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居然溢出晶莹的泪来,林生见之大为动容。
青年走上前去缓缓蹲下,意欲拨开畜生的前腿查看伤情,哪知小狐见了来人更是惊惶,拼命地嗷嗷叫着,两只前腿奋力攻击着这个生人。林生忍不住笑了,随即安抚道:“我来救你,安分点,嗯?”说着,伸手摸了摸小狐的头,手掌传递出几分温暖,透过顺滑的毛皮沁入小狐的头顶,小畜生神奇般地乖顺下来,万物有灵,兴许是感知到这人的善意,狐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竟伸出舌头朝林生的手心轻轻舔舐了一下,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林生掌中生出一摸酥麻之感,嘴边扬起温和的笑意,随即轻轻掰开了狐狸的双爪,看到了下边藏着的、血淋淋的后腿。
生锈的捕兽夹死死地咬着狐狸的小腿,锯齿扎透了狐狸柔软的皮毛,鲜血溢出,将皮毛染出一片暗红,伤口周围原本顺滑的毛被血粘成了一绺一绺,甚是可怖。
“呜~~~~~~~”
狐狸又是一声呜咽,林生面露怜悯:“唉~”
“我帮你打开,你且忍忍。”
小狐狸怔着圆乎乎的眼睛,听不懂面前的男人要干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他。林生摸了摸小狐狸的头,不再磨蹭,双手抓握住夹子两边,用了十足的力气掰开夹子。
小狐狸疼得吱哇乱叫了起来,前肢扑腾得剧烈,伤腿疼痛直直打颤,连屁股上的肉都在肉眼可见地哆嗦着,当真应了那句“两股颤颤”耳。
林生丢开夹子,轻轻地托起来小狐的伤腿仔细查看,伤处隐隐可见白骨,但是万幸没断,损伤得只是皮肉,若是好好治疗应当不会影响行走,只是血一直汩汩不止,触目惊心。查看完毕林生从下襟撕下一块粗布,叠成条状紧紧地给狐狸扎上,狐狸疼的又是一阵扑腾,哀叫连连。
“忍忍,不扎住伤口会流很多血的。”
包扎完毕林生将小狐抱起,爱怜地托在怀里,细细抚着背上的皮毛以作安慰,“莫怕,我带你回去医治。”
狐狸得到了安抚,恹恹地安卧在青年怀中,在青翠空明的山路上,被抱着慢慢走向人间。
林生家住山下洄水镇上某个村庄里,只有茅屋三间,一客一卧,还有一个储存药材以及杂物的药房,虽是寒酸,但居然也是一个小小的药庐了,附近的村民常有过来看病的,给些微薄的银钱,或有囊中羞涩的,提些鸡蛋大米亦可,若真碰上家徒四壁的贫民,或者路过行乞的浪人,林生也决计不会坐视不理。只是庐中药材甚少,仅是些山中采的来的寻常药物,自然是比不得正规的药铺齐全。林生的一大心愿,就是能专门开家医馆,在热闹的市集里,不再做这赤脚医生。
但是现实还是略显难堪的。
回到院中,林生轻轻将狐狸放在桌上,卸下背篓,抓紧把采来的药草分类晾晒,院中众多簸箕竹篾,上着尽是各种半干的草药,经过风干日晒,药味已去浓烈,但数量众多,还是苦味熏人,小狐狸不安地抽了抽鼻子,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药庐。
林生钻入药房摸出几味药来,本想放入研钵,但是看了看小狐狸的腿,最终还是塞进了嘴里,皱着眉头咀嚼起来。
黑乎乎的药泥被敷在狐狸伤处,一瞬间的冰凉之后,很快变成了灼热之感,小狐狸不适地扭动着,林生却轻轻按了下它的头:“莫要乱动。”然后又从旁边拿了洁净的纱布细细缠绕,最后打了个整齐的结。
“等下还要煎药给你喝,你乖乖的。”
小狐狸懵懂地抬头望着这个人类,显然它并不知何为煎药,更不知这药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痛苦。
在伸出舌头舔了第一口以后,可怜的小狐狸便开始了无休止的窜逃和被追捕被强制的生涯。
着实是苦!!!!!
除了吃药之外,小狐狸的养伤生活过得还是十分惬意的,主要就是林生这个男人照顾有加,悉心体贴。刚把小狐狸带回来的第一天,林生就为他筑了个软窝,小狐腿脚不便,平日里就恹恹地卧在窝里,最多的时候就是好奇地睁着眼睛看着药庐中来来去去的病人们。
“白术、白芷、白芨、白蔹、白芍、白茯苓、白僵蚕...”
女子低头看着林生给她开的药方,好奇地问道:“怎么都是些白什么的?”
林生放下笔墨,笑言道:“这些都是古籍上多有记载的洗面黑颇有功效的药物,每种二两,研磨成细粉每日敷面,姑娘脸上的黑斑会渐渐淡化下去。”
面前的女孩喜笑颜开:“如此...就多谢林大夫了!!”语气十分雀跃,“您这里有这些药物吗?”
林生沉思了一会儿答道:“寒舍仅白术白蔹白芍三味药材,其余的还需要姑娘别处寻去。”
给女子包好了药物,女子拿着药包后,垂眸片刻,脸上浮现了几分女儿家的赧红,细声言道:“林大夫...近日、近日家中银钱略有紧张,不知可否...可否让我在此为您打个下手,十日或是半月无甚不妥,权当是..权当是抵了这药钱。”
林生一时愣住了,待到明白这女子的意思以后,脸上有些灼热,随即不自然地轻咳了声,扬起了一抹笑意:“不妨事,等下回手头宽裕了再补上亦可。”
“寒舍清贫,怎可让姑娘来此磋磨。”
明明是拒绝的言语,但是由林生独特温和的嗓音倾吐而出,也是少了许多难过,但这杨姓女子依然还是忍不住满面通红,最后只能结结巴巴快速告辞。
只是当林生上前关门时,却看到了门口石板上放着的半吊铜板。
送走病人,林生便开始洗手做晚饭,在进灶房之前先是去看了看小狐狸。小狐不通人性,每日看着人来人往,苦痛病疾,也丝毫不知冷暖,只是睁着乌黑圆溜的眼睛茫然懵懂地旁观着这一切。
“今日感觉可有好过前些日子?”
林生捏着它的伤腿瞧了瞧,已经在逐渐愈合,伤口近几日会渐渐发痒,小狐狸总是忍不住伸出爪子抠挠,为此林生不得不剪了它的指甲,小狐狸无辜地卧在林生的腿上,毫无所知地,被林生执起爪子,认认真真地修剪,一顿整修下就变成了毫无攻击力的软垫,林生握着小狐狸的前腿放在掌中拍了几下,只感觉到一片温软,顿时心生几分喜爱。
此时小狐狸还是任由他握着前肢摸摸肉垫,它并不害怕这个人,相反还觉得有些依恋,至少卧在这个窝里,小狐狸总是没有再不安地扑腾了。“唔~”,它乖顺地舔了一把林生的手心。带来一阵湿痒。
“给你起个名字吧,嗯....”林生玩了一会儿后突然想起了这茬,抚着小狐的头沉思着。
“今日是我遇到你的第七日,便叫你小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