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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9你可知有些人光活着就要拼尽全力? 你把人家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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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岚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回到自己六岁那年。
大离朝到了父皇离贤宗手里,经过前几代帝王励精图治勤勉尽责,隐隐有了盛世光景。先皇后薨逝后,父皇思念亡妻,一直无心立后,又因一心勤政带头节俭,多年来未办选秀。其他妃子亦年老色衰,这便便宜了自己的母妃贤贵妃。
从封号便可看出,能和父皇共用贤字的,独母妃一人,在父皇心中份量可见一斑,用“宠冠后宫”也不为过。
外人皆羡慕母妃的荣华富贵帝王独宠,随着自己渐渐长大,却在母妃的眼中瞧见数不尽的落寞和遗憾。那时的他不懂,母亲贵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为什么会在父皇不在的时候,如同被他抓回笼中的雀鸟一样,痴痴的望着窗外的天空。
和唐玉翡他们朝夕相处了几天,现在的他似乎有点懂了。
“母妃,抱我。”季青岚终得在梦里见到心心念念的母妃,下意识的就伸出手撒娇。
窗外的天色突变,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宫墙,母妃转过身,周身却散发着骇人冷意,脸上一贯的慈爱笑容消失不见,挥手就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好疼!这不是在梦里吗?怎么疼的如此真实?
他捂着瞬间肿的老高的左脸,刚想说话,“啪”的一下,右脸又被挨了一巴掌。
小小的自己迈着小短腿向母妃离开的方向奔去,母妃却完全不理,越走越远。
“母妃!母妃!”季青岚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泥,膝盖一阵刺痛,低头一看,破了个洞,血汩汩往外流。
“小岚醒了,她醒了!出血了!快止血!”有人大喊。
咦,这个声音怎么那么令人讨厌的耳熟?
季青岚一下睁开眼,还好,原来是梦。
“嘶”,他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趴在一个又小又破的床上,后腿肚子阵阵发疼,脸上也火辣辣的,上手摸了摸,居然和梦里一样,肿了。
是哪个王八羔子居然敢甩他耳光?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冒出来:
“主子,您没事吧,可吓死霁荷了。刚才中箭的伤口又出血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皇,老爷非把我皮给扒了,这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这次多亏了玉翡小姐和刘屠夫……”
“水…”季青岚喉咙冒烟,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水来了。”有一双纤细小手把水杯递到唇边。
季青岚此刻趴着,顾不上转头看端水人的脸,使劲伸着脖子就着杯沿大口大口咽了下去。
真是久旱逢甘霖,这下终于神清气爽,脑子也清醒了。这声音这手指不是自己的死对头唐玉翡的吗?记得晕过去之前,自己飞身压她在身下,替她挡了两羽箭。
这,这,怎么自己的身体就不听脑子使唤了?居然白挨了皮肉之苦?糊涂了,这下要被霁荷取笑好一阵了。
“霁荷,扶我坐起来,这样趴着…”
好羞耻…
“我来我来。”唐玉翡赶忙擦了擦眼角,小心避开伤口,俯身把他缓缓掰过来,又抽出一只手拿个枕头放在他腰后靠着,她的脸靠的很近,近到可以看清皮肤上的浅浅汗毛和细细血管;眼皮肿肿的,泛着红,像是刚刚哭过,柔软无骨的肩膊手臂时不时与自己触碰相亲,而女子身上似有若无的皂角香味率领千军万马突破了自己五感布防的最后一道防线,每一处细胞都叫嚣着莫名的战栗和兴奋。
一定是身上有伤导致自己意志脆弱、神智不清,一定是。
季青岚避开看她,凝眉聚神了一会儿,指了指依旧红肿的脸颊,问了醒来后一直想问的事:
“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打本…姑娘的脸,是你吗?霁荷?”
霁荷哭笑不得,这主子爱记仇的毛病又犯了。他苦着脸望了望唐玉翡,实在不好把真正的作案人供出来,正打算认了罪背个锅算了,谁让自己是奴才呢?耳边已经传来唐玉翡的声音:
“不是霁荷,是我打的,两边各两下,一共四下。”
季青岚看着唐玉翡真诚又愧疚的脸,已经窜出来的熊熊怒火又憋屈的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唉,这火下去了就不好再升起来了。
季青岚只好没脾气的反问:
“那你为何要打我?”
“我,我是因为…”唐玉翡说着说着又哭了。
“别哭啊,我又没怪你。”
这婆娘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不停往外冒,唐玉翡拿袖子抹了又抹,季青岚慌了神,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一脸求助看着霁荷。
这被打的可是他啊,为什么唐玉翡这个施暴者看起来反而像是受害者?
霁荷没辙,扯了把椅子让唐玉翡先坐下,又从怀里掏了张帕子借她抹泪,见哭声渐小,才开口不紧不慢向主子解释道:
“今日你和玉翡小姐回唐门后,玉翡小姐不是说估摸李望沐极可能在诗稿到手后杀人灭口吗?于是提前安排好唐兄和我在醉香楼门口候着。
没想到李望沐养了不少高手,故意在你们出来前挑衅我和唐兄,唐兄一个没忍住,被他的人调虎离山引走了。我也被一个杀手苦苦纠缠。刚摆脱掉回来,就见主子你为玉翡小姐挡了两箭倒在血泊中。
玉翡小姐看你一直昏迷不醒,怕你出事,不得已把你打醒。”
说完又朝向唐玉翡,补了一句:
“刚才忙着去外面找东西给主子止血,没来得及和姑娘你交代一句。我家主子从小晕血,箭又没淬毒,就这点箭伤这点血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晕过去,玉翡小姐实属多虑了。”
说完还得意的用眼神朝季青岚邀功,看看,玉翡小姐不哭了。
季青岚捏紧拳头,两眼喷火。瞧瞧这说的什么话,有这么埋汰主子的奴才吗?霁荷这是要气死他吗?不会说话就别说。
唐玉翡吸了吸鼻子,声音含糊不清,眼眸里仍有薄薄雾气:
“这次怪我,不应该把小岚你牵扯进来。没想到小岚你如此宽宏大量,平时那么对你,明明晕血你还舍命相救。等这次事了了,咱们,咱们拜个把子,义结金兰吧,如何?如何?”
她的眼神太过热切真诚,让季青岚想起了自己在皇宫里养的那条傻狗子。嗯,想要肉吃的神情一样一样的。
和一个女飞贼拜把子?还要和她以姐妹相称?开玩笑,怎么可能答应。只是这泪汪汪的狗子脸这么盯着自己,不答应似乎太残忍了,也罢,先允了再说。
“嗯。”季青岚扭扭捏捏似是而非回了这么一句。
霁荷的眼珠子快突出来了,这主子真打算在唐玉翡面前一辈子以姐妹相称?主子怕是被一箭射傻了吧。
“太好了!到时候咱们歃血为盟,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是姐妹,就别打师兄的主意了,小岚你说对吧。”
霁荷同情的看着主子,主子你不惜自降身份想着和姑娘朝朝暮暮,无奈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啊……主子此刻的脸又黑又臭,这身娇肉贵的自小就被一众人等哄着捧着,流落民间后一再被各种搓磨,能忍到现在实属不易。看来自己作为史上第一贴心暗卫得做点什么缓和缓和气氛。
“玉翡小姐,这次实在是凶险,难道你们经常会遇到这种事吗?”
季青岚注意力被成功转移,耳朵竖的老高,他也想知道,就是偷个东西,怎么还得搭上自己的老命?
“霁荷你们有所不知,李公子的这单生意我本不愿接,无奈如今吃饭的嘴多了两个,这些富贵人家给的酬劳多半丰厚,好歹能再支撑一阵子。
小岚你应该最清楚,这深宫高墙里有太多污秽腌臢之事,能让我们出手的怎么可能正大光明上的了台面?在这些权贵面前市井小民人如蝼蚁,命如草芥,这些年要想把我和师兄杀人灭口除之后快的不要太多,否则我和师兄从小苦练武功是为何?”
“所以当时在李府你是成心激怒李望沐,逼他对你下手是吗?你疯了吗?”
季青岚低吼,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子咋咋呼呼的外表下有一颗玲珑剔透心。
唐玉翡忽然“哈哈哈”仰头大笑,泪珠滚落,心里盛放多年的苦涩酸楚在今日终是满的溢了出来。
“你以为我对他摇尾乞怜他就会放过我们吗?呵,太天真!
小岚,我刚见到你的第一面,就知道你是个被爹娘保护很好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你或许永远也不能理解,这世上有些人光活着,就要拼尽全力耗其所有甚至丢掉性命。既然今日开始我和你以姐妹相称,有些事有些话摊开了好些。霁荷你先转个身回避一下。”
季青岚被唐玉翡的那一串话说的震撼不已,怔怔的看着她,只见唐玉翡转向里侧,慢慢逐一解开外衣、里衣,扯下肚兜褪至腰间,露出背部一整片肌肤。季青岚这才反应过来,本能转开红了的脸,又忍不住转回去。
白玉无暇的肩背上,从左肩胛骨一直蜿蜒至右腰,爬着一条狰狞可怖的“肉蜈蚣”,看着像是痂皮脱落后刚长出来的粉嫩新肉。
唐玉翡边解释边把衣服一件件穿好:
“这是前几个月接受一个神秘委托时留下的,当时诓我说只是偷个死婴,结果偷出来后居然是活的,又出大价钱要我把婴孩当场弄死。我们唐门虽不算名门正派,但绝不做杀人放火之事。就在我拒绝完回来准备踏进唐门大门时被几个杀手联合伏击。如果,如果不是当时陪伴我多年的大黑跳起替我挡了两刀,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我的一缕魂魄了。”
霁霁荷灵光一闪,难怪刚才主子晕过去后唐玉翡如此失态,恐怕主子在她心里的位置和那个什么大黑一样重要。
“看来这大黑和我家主子一样对玉翡姑娘你情深意重嘛。”霁荷故意飞了个眼神看了眼季青岚,继续加把火道:
“这大黑如今在何处啊?我们怎么从未在唐门见过他?”
“霁荷你逗我吧,你不是天天跑厨房找小翠要吃的吗?怎能没见过?”
“你说的是柴火垛旁那条老是趴着不动的老黑狗?”
“它为了救我受了重伤才变那样的,大黑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霁荷你们以后得对它放尊重点。”
唐玉翡右手叉腰,异常严肃的瞪着他两。
霁荷向季青岚投向同情一瞥,那眼神内涵丰富,意味深长:
主子啊主子,怎么说你好呢?你把人家当妹纸,人家把你当狗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