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结》浮生若猫

6、1.6可否共赴鸿门宴？ 一起赴宴吗

　　唐玉翡瞧着季青岚脸色古怪，把马车拴好，快步走了过来。
　　她一脸严肃在季青岚面前站定，身子微曲，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今日之事是我行事欠妥，之前多有得罪之处，玉翡今日在此一并赔罪。望姑娘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生了嫌隙。娘亲创立唐门以来，还未有偷盗不成功之物，玉翡不想在自己手上破了规矩，故而明日李府之行颇为要紧。诗词歌赋非我所长，恳请小岚不计前嫌，助我一臂之力。”
　　说毕，把腰弯的更深。
　　唐玉翡努力忍住想抬头偷瞄小岚的冲动，暗叹要说出这一大段婊里婊气的话真是太为难自己了。
　　许久，没有回话。
　　不应该啊，根据自己阅人无数的经验，这小岚一身大小姐的轻慢傲气，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啊？
　　她疑惑抬头，恰好对上了季青岚低头探究的眼神。
　　两人皆愣了一下。
　　季青岚有点窘迫，忙别开眼，瓮声瓮气憋出一句：
　　“容我考虑考虑。”
　　“你说了啥？大点声，没听清…”
　　唐玉翡不得不往他身边靠了靠。
　　季青岚无论如何也不愿在唐秉武和霁荷面前再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他一急，一把把唐玉翡推开，扭头就进了院子。
　　唐玉翡踉跄了一下，好歹站稳了。
　　霁荷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主子不是一直憋着一肚子火，天天都在念叨什么时候能回去吗？究竟是几个意思？
　　霁荷一路小跑追上，小声问：
　　“主子，咱们回去吗？要不我先回屋收拾收拾包袱？”
　　季青岚一挑眉，面露不快，这霁荷怎么当上暗卫头子的，这点察言观色也看不出来？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想要回去？嗯？”
　　“得嘞，那我去厨房看看小翠做了什么好吃的，听说今日有猪肋骨呦……”
　　霁荷欢天喜地手舞足蹈一溜烟不见了。
　　到底现在谁是他的主子啊？这么快就沉浸于市井烟火之中不可自拔了？

　　小翠的厨艺不错，简单的猪肋排变着花样，也整出了红烧猪大排、芋圆蒸小排、玉米淮山排骨汤、肉沫炒菜心几个硬菜。虽和宫里的御膳没的比，却胜在久旱逢甘霖，季青岚吃的格外津津有味。兴许是奔波多日终于吃上一顿大荤，看唐玉翡也没那么不顺眼了，晚膳时间宾主尽欢笑声连连。
　　他吞下口里的一块肉丁，又抿了一口荔枝果酒，纯绵清洌的甜香混合着农家猪肉特有的口感，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来一种异常满足的快感。他双眼开始迷离涣散，脑壳止不住下坠，不得不赶紧用手肘撑住。
　　季青岚努力撑住快要闭合的眼皮，才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
　　霁荷显然已经融入了新环境，不时和小翠唐玉翡笑闹两句，唐秉武也难得挂着一抹微笑，时不时还偷瞄自己一眼，红一下脸。唐玉翡则坐在他的斜对面，跳跃的烛光斑驳了她的面庞，点缀了她的眉眼，她时而挥舞肩膀，时而放肆大笑，两个浅淡的小酒窝时隐时现。
　　果然市井女子活的比宫里女子潇洒恣意的多，他两眼飘向远处，想起了一辈子都被宫墙牢牢禁锢的母妃。
　　“岚儿，去吧，去找到青玉结的主人，代母妃好好看看这如画江山。”
　　病榻上的美人抚上他已然哭红的双眼，笑得别样灿烂。
　　唐玉翡瞥了眼已是猴子屁股脸的季青岚，这小岚也太不胜酒力，区区果酒喝两口都能醉成这般模样？
　　不过正好，嘿嘿。

　　隐约有光射入，季青岚缓缓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熟悉的低矮床幔，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头还是有点晕乎乎的。
　　只依稀记得昨晚有人搀扶着自己，一路跌跌撞撞，送入了房。
　　应该是霁荷吧。
　　穿衣梳洗妥当，一推开门，就见到一张明晃晃亮瞎眼的笑颜。
　　唐玉翡依然是昨日大家闺秀的装扮，斯斯文文安安静静的坐在厢房前的石凳上候着。
　　“小岚，你终于醒了，昨晚睡的可好？”唐玉翡边说，边麻利的从一个食盒里把一个大白碗往外拿。
　　见季青岚不吭声，她也不以为意，继续道：
　　“家里银钱有限，小翠把昨晚的剩食兑了点米渣，煮了锅菜肉粥，小岚你就先将就一下，吃完我们就动身吧。”
　　季青岚喉头滚动，赶紧咽下含在口里的粥，懵了：
　　“动身去哪儿？”
　　“李府呀，一早李公子还特意遣了管家送了帖子，辰时就恭候咱们呢。喏，我找师兄借了一套料子好点的外袍，一会儿换上。你捯饬完直接去大门外马车处寻我即可。”
　　“等等，谁说我要与你一起？”
　　“ 霁荷一大早跑去厨房告诉小翠的呀，等你哦~” 季青岚还想挣扎（病娇）几下，说话的人已经瞬间人影全无。
　　这霁荷，真是反了，反了！待李府回来定要他把“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这几个字好好抄十遍！
　　一迈出大门，季青岚远远就看到唐玉翡朝他挥手，是坐在车夫的位置，很好，觉悟不错。
　　入座后，不知名的民间小曲儿从帘子外传进季青岚的耳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呀，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又一村。”
　　“好一个‘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 ”帘子里的人冷冰冰的回道。
　　唐玉翡唱着正起劲呢，压根儿懒得搭理他。
　　“唐玉翡，昨夜是你送我回屋的吧。”
　　呀，这女子太聪慧可不好嫁人呐，自己除外。
　　唐玉翡继续装傻。
　　“李家少爷的裘裤也是那时候顺走的吧。”
　　帘外安静了片刻，唐玉翡把缰绳一紧，让马车慢慢停靠在路边，一把掀起帘子，睕了几眼季青岚，如倒豆子般霹雳啪啦咄咄逼人：
　　“在自家拿东西如何叫顺呢？反正小岚你是女子，要男子的裘裤有何用？倒不如换点东西给大伙打打牙祭？一条男子裘裤而已，为何你如此紧张？”
　　她忽然停下来，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小岚几眼，捂着嘴恍然大悟：
　　“小岚，你该不会？”
　　季青岚心道不妙，“你莫乱想，并非…”
　　肩膀上被人大力的拍了一下，只见唐玉翡朝他挤眉弄眼，给了一副“我懂，哪个少女不怀春”的眼神后，扯过帘子放好，坐回车前继续赶路。
　　帘外的歌声又起：“明月斜，秋风冷，今夜情哥哥来不来，来不来？莫让妹妹我等白了头啊，等白了头…”
　　季青岚歪了歪嘴，彻底哑炮。

　　马车离李府还有一条巷子的光景，季青岚和唐玉翡换了个位置。
　　待马车停稳，两人落地，只见李府的大门口已经站了一人。
　　该人约四十岁上下，身着蓝色外袍，看着像是李府的大管家。
　　“鄙人是李府管家李顺良。我家公子已在内厅等候二位多时，请随我来。”
　　唐玉翡跟上，她环视四周一圈，觉得蹊跷，怎么除了他俩之外，门口一辆马车一个人影也没有。转过头和跟在她身后的小岚眼神交流了一番，看来小岚也有同感。
　　每次来皆是夜里，看的不甚清楚，又皆翻墙而入，今日终能随着管家正大光明进了大门走走看看。
　　门内两边是朱红漆色抄手游廊，当中是一正正方方的大穿堂，正中置着一副一人多高紫檀木大理石的玉面插屏。屏风上并非大户人家常见的花开富贵金玉满堂，而是用上好苏绣细密绘出梅兰竹菊，姿态逼真色彩淡雅，不愧是百年书香门第，卷香满怀。
　　三人转过插屏，插屏后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小厅，再往后才是正房大院。大院四周皆雕梁画栋，两边是穿山游廊，假山小瀑点缀其中。正中间放着一张硕大的八仙桌，除了站在角落的几名身着青绿色裙衫的婢女外，一身月白色儒衫的李家少爷坐在轮椅上，低头抿茶，身后依旧是昨日的那个黑衣人。
　　李顺良将两人带到李望沐面前，轻声低语道：“公子，客人已到。”
　　李望沐的头从氲气袅袅的茶杯上方抬起，冰冷的眼眸才有了一丝暖意。
　　“今日汤小姐大驾光临，李某不甚感激，来，汤小姐请坐，樱桃，上茶。”身后一名模样颇为标致的婢女上前开始倒茶。
　　唐玉翡却难得的冷了脸，依旧站着不动。
　　“李公子，今日大费周章约小女前来，究竟意欲为何？”
　　“哦？汤小姐，此话怎讲？”李望沐似笑非笑，折扇轻摇，好不风流倜傥。
　　“李公子，明人不说暗话，说是诗会，为什么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季青岚在唐玉翡的斜后方，瞅见唐玉翡悄然把手摸向腰处，应是此处别了小匕。
　　草率了，近些日子在唐门过的太过安逸平和，都忘了市井之中也不乏危机四伏。
　　季青岚趁着低头之际观察了一眼周遭，此刻一片平和，但又过于静谧。这里是人家的地盘，李望沐本身不足为惧，就是不知他和唐玉翡联手能否杀出一条血路，失策了，看来下次出门还是要把霁荷叫上。
　　李望沐似乎完全没把他俩的反应放在眼里，他双手使力撑着站了起来，缓缓迈步走向他们。
　　眼见李家公子越迈越近，唐玉翡不由自主向后躲，略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小岚，左手已经紧紧抚上腰间。她唇齿微颤，心焦如焚，她自己一人尚有自保能力，可是如今多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小岚，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