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结》浮生若猫

12、2.1神秘女人是谁？ 第二个故事

　　诗稿事件过去几天后的某天清晨，季青岚从前院晨练回来，还没迈进内院，就听到叽叽喳喳女人的说话声，唐门小门小户的，一点动静都听的一清二楚，应是唐玉翡和小翠主仆两无疑了。只是平时唐玉翡不是习惯睡到日上三竿吗，怎么今日这么早就醒了？
　　季青岚纳闷，刚走进没几步，就“哈秋 ” 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呀，抱歉，小岚，这粉尘是有点多，你先进屋躲躲。”
　　话音未落，季青岚还没看清她们在摆弄啥，又打了个喷嚏。他有点恼，正想摸索着掏出帕子擦擦口鼻，一块素净帕子出现在他眼前。眯起眼一看，唐玉翡的脸离他近在咫尺。
　　“诺，赶紧擦擦。”帕子上有熟悉的皂角香味，季青岚接过，轻轻在唇角摁了摁，有点不好意思：
　　“帕子等我洗净晾干了再还你可妥？“
　　”无妨，我不介意你投桃报李，还我个别的好东西。”唐玉翡朝他挤了挤眉毛，又回头去找小翠继续忙活去了。
　　季青岚走了近些，这才看清石桌子上摆满了应是当时从李望沐那要来的各式贴身物品。而他的“假随从 ” 霁荷果然不出所料，坐在石凳前出卖着苦力，表情陶醉，甘之若饴。
　　“你们这是？”季青岚不解。
　　“啊，主子您来啦！这不是帮小翠她们弹弹灰，整理整理，想卖个好价钱吗？”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唐玉翡看来是想全部卖了换钱，只是他好奇，这女人究竟会怎么在李望沐的眼皮子底下卖出，又如何沽个高价。
　　唐玉翡没有抬头，继续擦拭手上的青幽色束冠，像是知晓他的疑虑般，解释给季青岚：
　　“我打算明日就在唐门的前院摆一个摊，把李望沐的东西按多寡和贵重分门别类，邀请这盛京的男男女女来竞个价，价高者得，如何？”
　　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敢思敢为，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
　　“其一，你如何让人知道你在这儿摆摊；其二，你如何保证想来的人愿意抛头露面；其三，你如何保证李望沐不找你麻烦？”
　　唐玉翡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耐心解释：
　　“第一，我让霁荷昨晚悄悄在几个最热闹的茶楼酒肆门口贴了告示，今儿一早我又让他躲在暗处观察，这茶楼酒肆是否撕了了事，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一看今日的客人比平日多了三成，不但不撕，还让小二在门口大肆招揽；第二，我们给来宾准备了面具和出价令牌，这样竞拍时候不用被人评论非议，第三，李望沐先利用我们后又派杀手，再加上被秦思语父女诈骗得手的糗事，他想封我们的口还来不及呢？你看看这个。”
　　小翠从桌上一个小匣里抽出一卷纸递给他，季青岚一卷开一看，上面写着：
　　“鄙人李望沐，念近日天灾人祸不断，百姓疾苦难耐，特委托唐门唐玉翡姑娘将贴身衣物进行义卖，所得钱款除支付唐门必要酬劳外，剩余所得委托唐门购置米油面各五十斤，布匹五十匹，望天下百姓皆能平安喜乐！”
　　“主子，怎么样，玉翡姑娘聪明吧，这真是一石多鸟……”
　　鸟你个鬼啊……
　　嘴上却很诚实：“此计策确实不错。”
　　“那是，本姑娘我是谁啊，霁荷你去把这个贴在我们大门上，给来宾们都看看，我们这可是李公子本人亲口认下的。另外，时辰不早了，咱们要抓紧准备，小翠，茶水备好没？”
　　“都备好了，小姐。还有些零嘴呢。”
　　“嗯，不错。这些放在最前面，这个要压轴，这个买的多的可以半价竞得。”唐玉翡一边指着宝贝们自言自语，一边让小翠取出几块红绸子布，准备去前院开始布置。

　　季青岚自然也不能幸免被拖去做苦力，除了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兄外，四个人一顿忙乎，终于赶在宾客到来之时，把竞拍现场布置的也算有模有样了。
　　四人刚坐下喝口水喘口气，大门前已经隐隐有马车之声。
　　“客人上门了，小翠，我们快去门口迎客。对了，记得带上面具和出价令牌啊！”
　　果然，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马匹和马车款式有点老旧，看帘幔和车顶装饰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只有一个头发已花白的车夫坐在车辕上。唐玉翡丝毫没有以貌取人的意思，她拿了一套面具和令牌，笑脸相迎了上去。
　　马车内的人只掀开帘子，露出一条缝隙，也没说话，伸出手接过东西，唐玉翡看着那只纤纤玉手，迟疑了一下，帘子里的人主动握住，再放下帘子，就再也没有动静。
　　季青岚见她面有异色，附耳问有什么异常之处，唐玉翡摇了摇头，心想估计是自己多想了。
　　一盏茶功夫，客人们三三两两差不多到齐了。唐玉翡亲自出马，组织这场“义卖 ” 。澡巾、袜子、鞋履、束冠、腰绦什么的小件物件放在最前面，起拍价五十两纹银。每轮大概1-3人竞价，最终也多在三十两到五十两之间成交。
　　那此起彼伏的加价声，听的唐玉翡那个神清气爽，脑子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算的飞快，这才一个时辰不到，就有超过五百两银子进账，扣除承诺捐出的柴米油盐，还能净赚四佰两银子，这还不包括接下来的压轴呢。
　　“各位贵宾，接下来可是本次义卖的重头戏，要义卖的是李公子的贴身衣物，里衣、裘裤、外袍各两套，各位且看看，这可全是上等的云锦啊，可别提这上头可附有李公子身上特有的云松木香味了…”
　　唐玉翡示意小翠拿一件里衣、一件裘裤给客人们都瞅瞅摸摸闻闻。
　　“另外，本次义卖的最后一件物品可是孤品，李公子就此一件，有心的客人们可千万别错过。”唐玉翡拿出一个托盘，上面盖着一块红绸布，她的一番话成功激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往前凑，只可惜盖的太严实，什么也看不见。
　　这贴身衣物本就让人脸红心跳，又加上带有李望沐的体香，被唐玉翡这么一煽动更让来宾们浮想联翩跃跃欲试。虽然一件起拍价高达一百两，可架不住大伙憋到最后爆发出来的高涨情绪，叫价声不绝于耳，你来我往，气氛热烈，每件物品最后都大大超过了起拍价。
　　季青岚一扭头，发现唐玉翡的嘴都快翘到头顶上去了，这笑容太有感染力，他也不禁莞尔。
　　除了那个神秘物品外，所有义卖品皆拍卖完毕，小翠让拍中之人依次到厢房留好银两，画押签字，取走拍中物品。
　　刚才还沸腾喧哗的前院瞬间安静了下来。唐玉翡倚在门柱上，注视着第一个进来唐门的客人。这位女客安安静静，不言不语，前面的所有物件她一件也没有叫价，不像是来竞拍的，倒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那女子似乎注意到唐玉翡注视的眼光，她也回望着自己，尽管戴着面具，唐玉翡还是感觉到此人迫人的气场和上位者的威仪。
　　难道她是为了那个孤品而来？
　　待宾客们三三两两心满意足坐回位置，大家都咬耳议论纷纷，对这孤品到底是什么宝贝好奇不已。
　　唐玉翡也不再卖关子，手腕轻动，红色绸布飞起，里面的宝贝终于露出庐山真面容。
　　绸布上摆着一件颜色略显陈旧的朱红色婴孩肚兜，大家按耐不住激动，纷纷站起围了上来。只见这肚兜面料柔软，用料考究，虽然已有些年头，绸缎光泽如旧，而与之不相称的却是肚兜的绣工，收针随意，针脚粗大，客人们纷纷在猜这绣的到底是什么图案。
　　唐玉翡见看的差不多了，挥手请众人回座，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娓娓道来。
　　原来这是李公子出生前，由其亡母亲自绣的肚兜，因母亲难产而亡，这就成了孤品。李母是失明之人，能绣出这几棵大树和汩汩流水已是不易，而这大树和流水刚巧就是一个"沐“字。李公子忍痛割爱，特意捐出为芸芸众生祈福。
　　说完，席间已有妇人和姑娘低头拭泪，唐玉翡暗乐，开口道：
　　“既然是孤品，希望今日寻得有缘之人带它回家。起拍二百两银子，每次加价二十两银子！”
　　“二百二十两！”
　　“二百四十两！”
　　“二百六十两！”
　　“二百八十两！”
　　…
　　加到三百两后，只剩下一位年轻男子和一位大家小姐互相竞争出价，唐玉翡看了眼那个神秘女人，还是稳如泰山。年轻男子气急，一口气加到四百两，气的那位小姐低声咒骂直跺脚。
　　“四百两第一次，有人跟吗？四百两第二次，有人跟吗？没有的话，成…”
　　“等一下，我出五百两！”
　　如平地一声雷，唐玉翡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的差点一个手抖，把锣给敲响了。她敛了心神，握好鼓槌，循着声音望去。
　　果然是那个女人。
　　在场所有人也惊住了，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诸位还有跟的吗？五百两第一次，五百两第二次，成交！这件孤品肚兜属于这位女子了。”

　　悬念揭晓，人们也没了再待下去的兴致，纷纷站起离场，唐玉翡被一个客人缠住回了几句话，再回神看向场内，哪还有那个女人的影子。
　　“糟了！”唐玉翡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往外追。
　　“玉翡！你去哪儿？”季青岚也快步追了上去。
　　唐玉翡没顾上理小岚，刚跑出大门，就“咚”的一声撞到一个人的怀里。
　　“诶，我说你这人怎么不看路呢……”抬头一看，居然是李望沐本尊。唐玉翡来不及寒暄，撇下他继续往外追。李望沐正想拉住她问个清楚，不曾想陆续出来的宾客见到真人，把他严严实实的围了一圈。
　　大门口早已没有那马车的踪迹，唐玉翡继续追出几里路，可是这偌大黎京城里小路分岔口太多，哪里还有那个女人的影子。
　　我的五百两银子啊，唐玉翡气极，腿一软，一下跪坐在地上。